《荒土帝国》佚名n

92、昼夜边境

　　折断的护栏，阴暗的血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在考察队到来之前，这里又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为什么，这里总让人感觉有一些似曾相识？
　　一种无名的冲动刺激着怀远的神经，让他沿着道路向远处走去。
　　他在意志的指引下不断前行，穿过平淡无奇的市镇街头，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古魁树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怀远缓步走到树下，棕黑色的泥土中，倒伏着一块石碑，从其没入泥土的深度上看，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倒在了这里。
　　他将石碑扶起，用手拂去上方沉积的泥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上面可能会记录着一些小镇的过往。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直觉驱使他去寻找关于这个小镇的秘密，因为那样似乎可以唤醒一些记忆中的东西，即便他曾经从未在此地涉足。
　　青谷镇。
　　熟悉的三个字再一次进入了他的脑海，他瞬间意识到这个名字与一天前自己在运输机上梦境中所听到的近乎完全一致。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怀远抬起头，目光痴痴的盯着前方。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不远处魁树的树枝上，积聚着一颗晶莹的露水。露水就像一面透镜一般，将怀远与他身后的光影投射在了前方一片绿叶的支脉间。
　　透过露珠上倒转的映射，与风中倏忽的光影，一个模糊的图案恍然间进入了他的脑中。
　　【阴影与灰白的交叠，如同高空之中云海与山川的交界，又似晨昏线上白昼与黑夜的边境。】
　　那是什么？

　　一天以前/青谷镇
　　清晨的光线透过露珠，将远处山景和村庄的倒像投射在古魁树嫩绿的枝叶上。
　　远处城镇的中心街道，停泊着几架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
　　在机身的醒目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见一个圆形图案：
　　【黑色剪影广布的大地远方，一道天际线横亘图案的中央，将世界一分为二。】
　　【万丈高空之上，是充斥着青灰色云层的广阔天空。】
　　【天空已然明亮，大地黑暗依旧，形似昼夜交替，却又甚是不同。】
　　城镇中，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人类手持武器，将一部分居民陆续赶往城镇的中心。
　　这些人身着来路不明的黑色制服，全身的护具将身体武装到了牙齿，以至于难以看清他们原本的模样。
　　他们中的另一群非武装人员则头戴面罩，在附近架设着一些用途未知的机械设备。
　　“你们啊，要什么都拿去吧，求你们放过我们吧。”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哀求着。
　　一如既往，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请求，就连道路两边的房屋，也都闭紧了门窗。
　　没有人再说什么，几十人就这样默默的走着，最后来到了城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
　　其中一名武装人员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指针，抬头向天空望去。
　　遥远的天际外，伴随着螺旋桨转动的轰鸣，一架小型直升机缓缓驶来，最后降落在了场地中央。这架飞机的机身尾部，印着与刚刚那些运输机上相同的图案。
　　飞机的舱门被打开了，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机舱中走了下来。
　　它的面部被黑色的布带缠绕包裹，它的双眼深埋在头上那顶深黑色礼帽的阴影之下。
　　阴森，而又伴着一丝诡异。
　　“你就是这群魔鬼的头目吗？你这个xx！！”愤怒的男人从蹲伏的人群中站立而起，抽出腰间的柴刀就向着身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哧。”锋利的刀锋从背后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低头惊恐万状的望着被刺穿的身体，在刀身抽回的瞬间，他也随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非常抱歉先生，没有对他们做好检查是我们的失职。”那名武装人员轻轻拭去刀锋上的血迹，将小刀再次放回了腰间的黑色皮套之中。
　　身影沉默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做出回应。
　　“我们已经在镇中挑选了足够的样本，准备工作将会在不久之后完成。”领头的武装人员指了指场地上的镇民。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被其余武装人员用细绳死死的捆了起来。
　　“咔”还没等他说完，一块石头从人群之中飞出，径直撞在了身影那宽大的风衣之上。
　　周围的镇民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看上去大约六七岁的男孩，此刻正立在人群之间。
　　“先生，镇上并不缺少这样的样本。”领头说罢，便掏出了腰间别着的枪。
　　但在他还未扣动扳机之际，那个身影却抬起手臂制止了他。
　　身影缓缓地走到了男孩面前，帽檐之下笼罩着黑漆漆的阴影，好似是在俯视着男孩。
　　“能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它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冥冥中仿佛能够穿越时间，将这一幕永恒的定格：“在你的期望里，这个世界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男孩迟疑了。
　　从男孩脸部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受到了一点惊吓，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我在这里每天吃饭睡觉，和小伙伴玩游戏。还能常去村口大姐们那里要到糖吃，大姐姐的腿抱起来可软了……”男孩说着，脸上逐渐洋溢出了快乐的表情，但是随之又渐渐变成了愤怒：“但你却想要毁了这一切，你这个可恨的坏蛋……”
　　男孩说着，便挥动拳头向它打了过来。
　　身影稍稍欠身，一只手抓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水平的提了起来。
　　“你的回答没有错，但这就是你的命运。”
　　面对男孩答非所问的回答，身影平静的说道。
　　它扔下手中的男孩，将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插入口袋，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去吧，行动继续进行。”
　　领队上前提起坐在地上呜咽的男孩，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走了过去。
　　“等一等，你们把我带走吧，能不能放过我的弟弟。”
　　远处城镇的街区，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领队手中的男孩奋力扭动着脑袋。
　　街道上，站着一名略显瘦削，身穿连衣长裙的少女。
　　那个人，就是曾经他一回家就会经常对他婆婆妈妈的姐姐。
　　“姐姐，救我……”呜咽的男孩拼命呼喊着，可是却无济于事。
　　手足无措的少女转头看了一眼。
　　在她无助的目光之中，那个诡异的身影登上了它来时乘坐的那架直升机。
　　“大雾就要来了，我们走吧。”身影与她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后，对驾驶室的飞行员说道。
　　少女就这样默默的跟着领队来到了镇中的一栋牲口棚旁，棚屋内外早有数名搬着机器的人员正在那里来回忙碌着。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她无助的询问着。
　　“走开。”
　　武装人员沉重的枪托打在了少女的头上，她瘦弱的身体就像风中的蓬草一般，径直的倒向了棚屋外侧的墙壁。
　　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淌下，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样本是不能随意选择的。”朦胧中，武装人员的话语传入了她的耳朵。
　　“好了，相关人员已经就位，开始进行电极接入吧。”领队说道。
　　昏暗的棚屋里，数名头戴面罩的人员手持工具，机械的转动与男孩的哭喊声，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不绝的回荡着。

　　“这位考察队的术士，请问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一旁跟来的工作人员看着怀远身旁的石碑，若有所思的说道。
　　“除了这块石碑外，没有额外的发现。”怀远转身，注视着如今已是空无一人的青谷镇。“他们都不见了，因为我们来晚了一步。”
　　“东部山脉中存在这样的地区，有时候也是在所难免的。
　　帝国疆域广阔，当初开拓者们从岛外来到这里时，都是从最初的拓荒开始的。
　　很多人迷失在了崎岖的路上，他们之中有一些因此而死亡或遭遇毒手，条件好一些的则就地定居了下来。
　　而另一部分存活下来的人类，按照文化的认可汇聚，在平原之上筑起大型城市，一起抵御凶猛的野兽，以及岛上原住民的攻击。
　　再后来，很多岛上的原住民融入了我们的生活，而一部分随我们一同到来的开拓者，却像他们一样，因为迷失而永远的留在了山里，被帝国所遗忘。”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用最传统的方式，对逝者表达最深沉的纪念。
　　感谢他们曾经为帝国所做出的奉献。”他轻轻拍了拍怀远的肩膀：“放心吧，石碑的事情我在刚刚已经记录了下来，他们不会就这样被帝国所遗忘。”
　　“术士，你怎么了，为什么待在这里不肯离去？”工作人员看了看仍在那里发呆的怀远。
　　此刻的怀远，正两眼呆呆的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神之中，逐渐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快，我们需要赶快回去，通知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之后，便飞速的向着返回的方向跑了过去。
　　“哎，等一下，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在后方拼命追赶，气喘吁吁的喊道。
　　“穿过这里，通往北方山口的地方，我感受到了一种异于寻常的雾气，正在那里快速的流动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