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88、选择

　　青山之间，一辆黑色的火车冒着黑烟疾驰而过，车厢两侧湍急的气流，将路旁葱翠的草木吹得来回晃曳。
　　列车驶过的铁轨上，一个身影从两根灰黑色的轨道间艰难爬起，拖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向着山林深处缓缓走去。
　　她在昏沉之中不知前行了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座悬崖旁边。
　　近乎垂直的断崖下方，灰白色的石壁足有百丈之高，其底部深深的埋没在一片洁白的积云之中。
　　放眼望去，远处灰暗的天空下，无数耸翠的峰峦在茫茫无尽的云海之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飘然的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一片传说的仙境之中。
　　凌钰节无力的侧靠在一棵古老的树干之下，疲劳和失血让她失去了继续行动的力气。
　　她逐渐意识到，也许这里就是她即将走向终结的地方。
　　女人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悬崖的边沿。
　　她抽出腰间的佩刀，仔细查看了起来。
　　这把刀，是她从学校毕业那年，在一个武器售卖会场上获得的。第一次看到时，她便被这把刀简易美观的外形所吸引，也因此购买了它。
　　也正是这把刀，伴她一同走过了人生中难忘的时光。
　　离开学校后，她被委派到帝国监督院继续进行相应的培训与学习。
　　因为考核成绩优异的缘故，在毕业之后仅仅数年的时间里，她就被安排到北冥市巡逻总营，成为了一名年轻的总营营长。
　　在这里，就像当初在学校一样，她结识了许多与自己志向相似的有识之士，以及怀抱理想的政客精英。
　　无数困难与艰辛的岁月里，都有无数志同道合的人与她一起并肩前行。但是这一次，绝望和无助到头来却是那么的干脆与彻底。
　　她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袭击宪兵队与大规模破坏城市的缘故，此刻的她很可能已经受到了帝国的通缉。
　　她不能再去面对那些熟悉的友人，也不能再回到那个曾经的家，已经没有再多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缓缓地走到了悬崖的边沿。
　　曾经人生中无数经历的事件在她眼前逐一浮现，无数人曾经说过的话语嘈杂的响彻耳畔，亲人或是生人，挚友抑或仇敌。
　　【……阔木根系简单，却总是直线生长。它可以长的很高，但是最后都会被折毁，在尽数死亡之后，就消失了。】
　　【你知道，阔木避免死亡的方法吗，那就是停止生长……】
　　忽然，一句熟悉的话语飘过她的耳畔，让她稍稍变得清醒了一些。
　　【你知道，阔木避免死亡的方法吗，那就是停止生长……】
　　她在脑海之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她记起了，这是北冥外来商人曾经对她所说过的话。
　　在凌钰节所见资料中，这名商人在三年前刚刚从帝国的监狱中释放，出狱后的他一无所有，后来又不知由于何种原因，成为了一名游走的商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当时受到了孙卓凡的蒙蔽。
　　在帝国境内，政府并没有对这种小规模的商业行为进行特别的禁止或是加征税款。其实也是对这种游走的商贩，予以了一定的生存权利。
　　作为一名游走北冥超过半年之久的商人，能在冥河的夹缝之中生存，说明他对北冥的商业体系有着深入的了解。
　　虽然此人的处境艰难，但是他却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困境而放弃自己所做的事情，他这样做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恍然中，凌钰节意识到了那句话，似乎并不是商人对他自己说的。
　　“那些，都是你对我说的吗？”她自言自语道。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的从脸颊两侧滑落下来，洒在了脚下灰白色的岩石上。
　　这是一场发生在帝国境内的往事，当年在社会上还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波。
　　在此次事件中，对北冥市巡逻总营营长实施的抓捕对城市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共导致17名宪兵死亡，另有3名重伤，其中两人为领队队长。
　　虽然巡逻营周围多为办公场所，但仍有近7名平民在冲突中因受到波及而死亡。
　　另外，一同受到抓捕的主要涉案人员还有北冥市市政长以及北冥地区市政总长。
　　市政总长提前得知了风声后乘坐机车潜逃，在途中发生车祸不幸身亡。而市政长也在宪兵前往搜查的前夜被发现自缢死于家中。
　　由于这次造成的破坏影响较大，宪兵团长也因此受到了多个部门的一致弹劾。
　　虽然后续帝国也展开了相关方面的调查，但是不知为何北冥地区所有可能知情的官员，一夜之间竟然全部噤声，事情最后也因此不了了之。
　　再后来，北冥地区上任了新的官员，冥河实业的相关人员也随之被无罪释放，至于其中留下的种种谜团，已经成为了至今未解的悬案。

　　宏枫市/帝国中央元能术士学院宿舍
　　“我说怀远，你的意向申请还真填的是边境科研啊？”罗浩表情惊讶的问道。
　　“是的，我不如你会选。”
　　面对将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不下十遍的罗浩，怀远已经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去回答他。
　　可能是由于正在处理已提交申请表的缘故，最近两天学校的安排很是清闲。
　　怀远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翻阅的赵北辰，很显然罗浩是刚刚在他那里碰壁之后，又转而开始盯上了自己。
　　说到自己的申请意向，其实按照那天的测试结果来看，不管自己填写哪个部门的申请，最后应该都可以被成功录取。
　　但是他却在很多人异样的目光之下，毅然填报了最低考核要求的选择。
　　至于他的舍友罗浩和赵北辰，都填写了政院方面的申请。
　　用赵北辰的话来讲，就是政院那边汇聚了帝国方面的许多行业精英。
　　待在那种平台，不仅可以学到许多一般人难以学到的东西，还能够结识一批强而有力的人，让自己在各方面上得到可观的提升。
　　至于罗浩，则主要为的是那里的高薪水，以及高层部门好吃好喝的供养，他也因此受到了赵北辰的嗤之以鼻，以至于两人在几天时间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边境科研，那究竟是一项怎样的活动？
　　“咔——”
　　正在他进行思考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打开了。一名头戴绿沿帽的校方工作人员从门外走了进来。
　　“怀远！哪位是怀远？”他手持一张名单问道。
　　“是我。”
　　“哦，是你啊。”那名工作人员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他，不知道是羡慕还是鄙夷。
　　“你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边境科研小组已经陆续向任务地带进发了。”
　　怀远感到心中轻轻的一颤，他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会来得如此突然。
　　“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他回答道。
　　怀远拉开衣柜，将其中仅有的衣物装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
　　除了那些衣物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和生活必需品外，怀远并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至于说到曾经的那张全家福相框，也在贫民区的斗殴中破碎污损了。
　　在离开那里之前，他将自己对往昔的最后一份记忆，留在了谢琳珍离去的地方。
　　时光带走过往，不断泛黄的照片终将和贫民区附近枯荣的草木一般，消散在城市郊外那黑色的泥土之中。
　　“这就要走了吗？”两名舍友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李的怀远，眼神之中透着一种惊异。
　　他们不相信就是这名相处了三年的室友，竟然会在这个毕业典礼尚未举行的日子提前告别。
　　“还好没选这个，还能继续再休息一阵儿。”罗浩自言自语的庆幸道。
　　“怀远，调查的时候记得小心一点，可别把自己给弄死了。”赵北辰转头说道，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冷漠腔。
　　“放你的心吧！保重。”怀远将行李背在了肩上，与他们道别。
　　怀远跟随工作人员穿过宿舍楼道狭窄的走廊，走过曾经那片熟悉的校园，来到学校西门口那块熟悉的花坛附近。
　　刚刚隔着老远他就可以望见，在花坛另一侧空旷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小型的白色机车。
　　“去上那辆车吧，就剩你一个人了。”工作人员对他说道。
　　“学校都没注意到还剩了一个你这样的人，摆着好地方不去，愿意去干那种四处跑的危险工作。”他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了怀远。“具体事项这张单子上都有说明，你拿着自己看吧。”
　　怀远接过单子，坐上了那辆白色的机车。
　　随着发动机的缓缓启动，路上的景物也不断向着他的身后流去。
　　从这一刻起，怀远知道自己即将告别那曾经生活和学习了三年的帝国中央元能术士学院，就此踏上一片未知的旅程。
　　想到自己有机会再次调查那些曾经令人感到懊丧和无能为力的诡秘，怀远的心中没有感到一丝恐惧，他早就想去亲眼看一看，那一片未知的浓雾之中，究竟潜藏着怎样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