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71、死亡之行

　　“再见了。”怀远向着水花的方向与女孩挥手道别，微不足道的白色泡沫很快便消散在了广阔无垠的海面上。
　　正当他转身准备返回舱门时，舱内一阵金属拖动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啷啷～～当啷啷啷～～
　　金属摩擦与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奇怪，为什么刚才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没有遇见一个人，而现在即将返回时却接二连三的出现状况？
　　怀远侧耳仔细的倾听着。
　　当啷啷～～当啷啷啷～～
　　声音逐渐向这里靠近着，最后在敞开的舱门口停了下来。
　　“梆”一只沾满污垢的蓝色裤腿从门外迈入并停了下来。
　　怀远抬头向上望去，一名身穿蓝色背带裤，头戴蓝色工人帽的棕色小胡子大叔，此刻正将脑袋从门外探入，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所在的位置。
　　他第一眼看到男子时，就认出了他这身矿船上锅炉工的打扮。
　　“大叔，有什么事吗？”怀远问道。
　　眼下正是锅炉房奋力运作的时间，不知为何这名工人却擅自脱离了岗位，来到这个偏上层的地方。
　　怀远好像听说过某艘矿船上有一名神智不太清楚的锅炉工，总是喜欢到处乱跑，四处宣扬末日和恶魔的降临。
　　在数百年没有见过恶魔的环岛上，这种人自然而然的被视为异类，被其他人远离并嗤之以鼻。
　　甚至就连海矿场方面也多次考虑过将其开除，但不知什么原因却一直未果，直到最后不了了之。
　　刚刚送走了一名言行奇怪的女孩，这名男子又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船舱口，不偏不倚的冒了出来，让事情再次平添了几分古怪。
　　男子如同雕像一般没有回应，但是那双血红的眼睛却依然死死的盯着怀远，让他感觉有些阴森。
　　“你好……”怀远刚要开口，却将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男子突然将自己身体的另一半也从门内移了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中，拖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消防斧，向着怀远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怪物隐藏在黑暗之中……它们要来啦！”他口中说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语。
　　此刻的怀远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
　　男子怪叫一声，举起了手中沾血的斧子，向着怀远站着的位置横劈了过来。
　　“当”
　　斧子结结实实砍在了边沿的护栏上。
　　在男子刚刚劈出的一瞬间，怀远被吓得两腿一软，也因此成功避开了男子的这一次劈砍。
　　倒地时的惯性致使他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护栏上，身体一仰，向后径直倒了过去。
　　怀远只感觉视线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后，便落入水中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的黑暗中，他从昏黄的海岸沙滩上爬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徒步走过沙滩，顺着沿岸的水泥阶梯向上，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城市。
　　空旷灰色的街道早已失去了往日应有的繁华，破旧的报纸和信件在风的吹动下，散落了一地，似乎暗示着这里早已荒废破败。
　　他低头望向那些报纸，上面印刷的文字已经变得模糊而无法看清。
　　就连小巷边翻倒的垃圾桶旁，也是异常的冷清。
　　没有了蚊蝇的振翅低鸣与下水道边老鼠的吱吱哀叫。
　　怀远从小巷的路口经过，墙上张贴告示的块状文字也在不停的闪动变换，直到他从那里通过后，字体才终于稳定下来。
　　环岛纪年358年1月，东港正式封港。
　　该回家了，我的家在哪？怀远感觉头脑有一些迷糊。
　　这里的街道就像是变化过了一样，曾经所有的记忆也都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朦胧中，他不知徒步穿越了多少街区，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家。
　　他走到了木门门口，伸手去推门。
　　“吱”虚掩着的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怀远走进屋内，这才发现空荡荡的家里，一个家具也没有。
　　只有客厅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歪歪斜斜的挂在那里，上面的人脸已经变得模糊而无法看清。
　　“爸，妈，你们在吗？”怀远向着屋内喊到。
　　没有回应，只有自己喊声的回音，在空旷的室内不绝的回荡着。
　　他缓缓走到照片前，伸手想要去触碰。
　　虚空的地板中忽然伸出无数双惨白的手臂，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腿。
　　什么？他想叫喊，却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
　　那些手臂拖拽着他，将他一点点拉入脚下的无尽虚空之中。

　　“咳咳，咳……”一道光线射入双眼。
　　怀远吐出几口咸水，从沙滩上苏醒了过来。
　　即便经历了溺水导致的体温下降，此刻他的身上却也早已被海水和冷汗的混合物浸透。
　　他缓缓地侧过头，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随即进入了他的视线。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努力的集中精神，身影的外观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人的样子，似乎就是自己刚刚在矿船上遇到的女孩。
　　“你不是说过不走吗？为什么后来又跳了下来？”她的脸上充满了关切。
　　“有个恐怖的大叔把我砍了下来。”怀远心有余悸的说道。“真是恐怖，还好我最后腿软了一下，不然可能……具体我也不清楚了。”
　　“哎，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去哪？”怀远看了一眼愣神的女孩。
　　“不知道，我也是跟着父母来玩的。”
　　“啊”话音刚落，她似乎反应到了些什么。“我的父母，现在可能已经遇到了危险！”
　　她迅速站起，跑到海边焦急的眺望起来，那个样子好像恨不得要捶胸顿足一般。
　　“没事的，轮船去近海几个小时就回来了。”怀远吃力的走到她身边说道：“我们一会去港口等着就行了，不行还可以先去我家吃顿饭。”
　　“不用了，怎么好意思。”女孩笑着说道。
　　真奇怪，刚才明明还是很着急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得正常了起来。
　　“那好吧，我们去港口等着吧。”怀远招呼道。
　　作为一个常年在这里居住的人，他对滨海附近还是比较熟悉的。
　　“哎，你是怎么知道那边有危险的？”怀远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不清楚……希望没事吧……”女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无力。
　　“扑通”一声从背后传来，怀远闻声转过头去。
　　只见女孩湿漉漉的身躯，此刻正安静的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怀远走上前，蹲下凑近查看，听到的是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他这才想起矿船从出发到自己落水，期间已经经过了数十分钟，途经了近十公里的海路。
　　如果真是女孩一个人带自己游了回来，那她究竟又是什么人？
　　怀远双手抓住女孩，尝试将她拖起来。
　　“嘿呦，真沉啊。”他抱怨道。

　　数十分钟后，怀远家中。
　　女孩在毛毯上醒来，她身上的衣服在干燥的室温下，已经干了大半，体温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恢复。
　　刚刚起身，她便闻到了一股略带焦糊的麦香。
　　她寻气味望去，只见怀远用稚嫩的双手端着盘子，从房间的门外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醒了？”
　　他有些惊讶的愣在那里，不过随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将盘子放到了女孩的面前。
　　那是一盘刚刚用元能烤炉烤制的新鲜烧饼，旁边放着一罐新打开的果干罐头。
　　“嗯，我这是在哪？”女孩问道。
　　“在我家。”他顿了顿：“你刚刚在沙滩上睡倒了，我就把你带到了这儿。话说那么远的海路，你是怎么游回来的，真是厉害。”
　　听到这话，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我，不是我，我可没那么厉害。”
　　她轻轻的摆了摆双手：“最后我快游不动了，突然撞过来一条黄褐色的大鱼，那鱼挂住救生圈把我们带到了岸边。救生圈最后都被它带走了呢。”
　　“啊，那就好，饿了你就吃吧。矿船等一会才能返航，吃饱了我们再去码头。”怀远说着，脊背已经感到有些轻微的发凉。
　　女孩描述中的那种鱼，很可能是东部海域中的一种危险食肉鱼赤魟。
　　想想如果不是刚才运气好，自己可能已经变成大鱼的腹中食物了。
　　“嗯，谢谢了。对了，我叫谢琳珍，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说道。
　　“我叫怀远，另一艘矿船大副的儿子。”

　　两个小时后，二人步行来到了他们出发的那座海港。
　　还没等走到港口，他们远远便看到码头那边聚集起来的人群。
　　“你听说了吗，这次出海的两艘矿船在离岸十几公里的地方就失去了与这边的电波联系，而且第一艘船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一名蓝色制服的搬运工对着身旁的港务人员说道。
　　“这我还能没听说吗，这次的船上可载着不少内陆来的有钱人呢。”港务员情绪激动的说道：“不仅如此，我还有个亲戚在船上呢。”
　　“没事，已经有两艘搜救船从这里出发，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搬运工拍了拍港务人员的肩膀说道。

　　傍晚，无精打采的两人回到了怀远的家中，积累了一天的疲惫让他们一下子便倒在了地板上。
　　今天，他们在港口等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他们没有想到，这本应是一场愉快的旅程，却意外的变成了一场不归的死亡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