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60、暗夜犰狳

　　“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够阻止这场交易。”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巩固国防？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恶魔，不过只是他们从我们这儿夺取的借口！”
　　“他们自己害怕魔鬼，却不知花了多少钱，买来那种魔鬼一般的东西来对付我们，他们与魔鬼又有多大区别？”
　　愤怒的人群将望海堵在了墙角，口中充斥着指责、咒骂和各种不明所以的语言。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种凶猛的气势已经给望海造成了一种感觉，那便是他今天随时都可能葬身于此处。
　　“南部山区的人们尚不能填饱肚子，你们这些黑心商人却与黑壤官方勾结，用武力收取税款。”妇女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为了南部的人们能够……活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锋利的尖刀便如同一道电光一般，向着望海的胸膛刺了过来。
　　此刻的望海背靠墙壁无路可退，右手又受到了女子抓着领子那只手的影响，行动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哧”的一声传过，刀锋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只见望海的身体正立的靠着墙壁，凭借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刺来的刀刃。
　　你们的愤怒缘何而来，又有何意义？此刻望海的眼中，剩下的只有平静。
　　愤怒不能消除贪婪，仇恨不能抹杀罪恶。杀了我，你们什么也不会得到。
　　“快，你们谁去帮一个忙，把他的另一只手拿开。”人群中的一个声音喊道。
　　听闻此言，距离最近的男子便伸出了手，想要移开望海那只抓着刀刃的手臂。随着男子的靠近，人群之中传来了逐渐狂热的欢呼声。
　　“哒哒……哒哒哒哒”清脆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响起，数人闻声倒在了地上。
　　妇女抓着望海的手，也逐渐松了下来，陡然瘫倒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在喊声与尖叫声之中，人群如同没落的潮水一般从望海身边奔逃溃散了开来。
　　“望海先生，您没事吧？”
　　黑蛾持枪从远处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无论是从武器还是装备上来看，都不像是南部民兵能够达到的水平。
　　他的身上同样有着好几处划伤与血迹，四周的地面上除了呻/吟着的受伤平民外，还有一些身着制服的地方民兵。
　　“很抱歉，南部的暴动比预想中要来的强烈，首都的国防军卫队今天一大早就被暴民堵在郡外，所以来晚了一步。”黑蛾说道。
　　“我没事，可以出发了。”
　　望海拍了拍自己的衣领，从墙角走了出来，他的手上仍有血液在滴落。
　　他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公文包已经不见了踪影，虽然里面除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记录外，并没有装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可以帮您先把伤口处理一下。”黑蛾说道。
　　接下来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望海向司机询问了那些黑壤市民所讲话语的含义，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我刚才问了那些受伤的民兵，他们说是南部的许多行政和治安机构在这两天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暴力攻击，这在黑壤国历史上都是没有过的。”司机仍然显得有一些惊恐。
　　“幸好他们没认出咱俩，不然说不定刚才就得交代在这了。”工程员对司机说道。
　　“真可怕，真那样恐怕都没人来给咱收尸。”司机神态夸张的打了一个冷颤：“到时候安明来帝国了也不会知道，我其实早就死掉了。”
　　片刻之后，包扎完伤口的望海站在街边，无神的望着前方的路面。在那里，街道上的死伤者正在接受着工作人员后续的处理。
　　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此时此刻望海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莫名的疲惫。

　　几天后，漠岭市精工制造厂，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区大门外走了进来，他便是刚从黑壤返回的望海。
　　而与他一同返程的司机和工程人员，早在各自所属厂区的城市下了车。
　　如今的精工制造厂在经过了一次厂区改造后，除了面积扩大了许多外，生产规模也已是今非昔比。
　　“老板，您终于回来了。”厂房门口，一名神色焦急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他正是这片分厂的副总经理：“从首都来的犰狳大人，早在这里等候您多日了。”
　　犰狳？听到这个词汇后，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顿时从望海的脑中升起来。
　　犰狳是荒土大陆上古传说中的一种诡异生物。相传每当人们经常看到身形怪诞的犰狳出没于暗夜的田间与城郊之中，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慌即将降临于这片大陆之上的时节。
　　“他……他现在就在厂区的会客厅里，您去看看吧。”男子说道。
　　“知道了。”他回答道。
　　望海随后明白了过来，来到这里的客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帝国的大臣，与那些黑暗的传闻可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
　　五分钟后，望海来到了走廊中央的会客室内。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地上升起，顺着凝结的空气往上爬了上来。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可以切身感受到的寒冷。
　　上百平米的室内幽暗无光，大厅长桌对面窗帘的缝隙间，一栋黑漆漆的人影正直直的立在那里，在缝隙射入的光线后投下了一片深深的黑暗。
　　听到望海的开门声后，身影挥手拉开窗帘，暗淡的光线从窗外投射而入，将会客室内的阴霾驱散了开来。
　　“抱歉先生，我刚才觉得外面实在过于明亮，所以就将这扇窗帘拉了起来。”
　　转过身的是一名头黑色戴官帽的男子，在他的身上，穿着着一身暗色的长袍官服。
　　“你找我有什么事。”望海问道。
　　“望海先生，我们知道您在帝国境内运营了一类新型的工业产品，所以有一些事情希望您能够与我们合作。”犰狳的声音阴沉而低调。
　　有官员谋求与制造厂的合作？望海的心头微微一颤。
　　最近帝国内部由于大雾迫近所造成的恐慌，越来越多的港口面临被迫停运的威胁，甚至内陆城市也因为恐慌而逐渐滋生出了一些混乱的现象。
　　沿海的一只蝴蝶拍动它那美丽的翅膀，形成的暗流像推倒立起的纸牌一般，逐渐波及到了临近的每一座城市，并且仍旧不断地蔓延。
　　成群的人口从沿海地区迁往内陆，对内地的农业与生产造成了一股不小的压力。更可怕的他们所带来的消极情绪，更是如同阴云一般，游存在乡村与城市之间。
　　望海根据本人了解以及公司内部所提供的情报推测，帝国背后存在着的多股力量处在无形之间的争斗，正在如今恐慌的催化下逐渐浮出水面。
　　单从多座城市政策急剧变化与自相矛盾的表象下，就能从中窥见一斑。
　　“怎么合作。”望海问道。
　　“我们之间的合作，需要双方都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男子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哭丧的神色：“如果您能够同意让我们接管公司的运营业务，大人将会保证这座工厂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之中，不会受到外在势力的波及与冲击。”
　　望海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如此开门见山的要求。即使对方不会插手公司的股权，也势必会对未来的规划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你们是谁，给出的条件又是什么？”男子的话让望海有些无言以对，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作为回报，我们会对贵公司全面开放沧溟市的贸易通道，制造厂在各个城际之间的销路也将会在大人的庇护下畅行无阻。”犰狳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们的大人乃帝国朝中重臣，所以我刚才所承诺一切，也并非虚造之辞。”
　　这就是你阻碍机床外销的理由？
　　望海的目光聚焦在男子的身后，像是在进行着严肃的思考。
　　“我拒绝你的请求。”望海说道。
　　他完全可以仅出售机床加工出的精密产品，运往外地完成加工，而不是出售机床的本身。
　　但他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机床对环岛工业的重要意义，并没有得到过每一个人的重视。
　　“请放心先生，我们不会触动您的股权利益……”
　　“不用说了先生，这无关股权。”望海打断了他的讲话，转身从会客室内走了出去。
　　“送客吧。”他对一旁的男子说道。

　　办公室里，望海打开桌上的档案袋，从袋中取出两份成册的报告。
　　正是因为以沧溟为中心的数控机床生产基地销路堵塞，这段时间里制造厂也在不断为该分厂谋求其它方面的技术出路。
　　翻开纸叶，许多零件的工业设计图便出现在了眼前：精密的齿轮机构、尺寸详尽的立体耐压钢板……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中，是一根镂空的中空钢管。与上个月在沧溟分厂数控机床上生产出的那根钢管在外形上如出一辙。
　　他随后拿起了第二份报告：这份报告，涉及了最近崭露头角的一门新兴技术。
　　电磁波通过导体时会产生感生电流，光作为电磁波的一种，自然也不会例外。随着半导体工业的发展，产生了一项新的技术——光电元件。
　　一种将光线转化为电流的元件。
　　望海知道，随着光电二极管等光敏原件的发展，一种新型的光学图像采集技术也会逐步成型。
　　正是因为提前看到了这一点，他才指示算法设计团队的小明小华一行人，前瞻性的进行了一类图像处理方面的算法研究。
　　事到如今，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