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43、归途

　　单向导体的产生，依赖于两种不同参杂半导体贴面处所产生的内电场。而水面的张力，来源于水面与空气接触面的水分子稀疏，从而产生的分子间吸引力——题记
　　几天后，环岛科学院7号园区的4号公路道闸内，望海早已提前到达了那里，等待着接他前往新联邦机场的运输车。
　　之前租借的机械他都已悉数归还，但由于发电机的电学模块被烧坏，所以他并没有收到仓库全额押金的退还。
　　这使得他本来就不够路费的钱，又少了将近一半。不过那都是他乘机飞往圣坎德之后需要考虑的了。
　　至于那块单向导体，似乎已经被过高的电压击穿烧坏，失去了它的价值，所以望海也并没有将它带走。
　　而他这次获得的全部实验数据，都记录在他包里的笔记本中。
　　站在4号公路进山的入口处，远处的山谷青翠幽深，与他们两个月前到达这里的情况不同，来时谷口方向的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峻峭的山岭与高大的山岩。
　　一辆卡车从园区内缓缓驶出，在道闸的附近停了下来。
　　“你就是望海吗？上车吧。”车内的司机招呼道。
　　但他在看清了望海的长相之后，随即便顿悟一般的叫了起来：“哦，是你！两个月前乘坐我这辆车来到这里的客人。”
　　望海看了看车内坐着的那名略显面熟的司机，俨然是来时载自己过来的那一位。
　　“这次有人托我专门来这里接一位客人去机场，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你。”司机笑着说道：“来，请上车吧。”
　　望海向他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来到车尾，从车厢后方爬了上去。
　　“望海先生，请等一等！”
　　呼喊声从望海的背后传来。他转过头去，只见雷文斯院士正拿着一个包裹袋，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谁呀？”司机向后窗探头问道。
　　“一名研究人员。”望海回答。
　　“望海先生，这是科学院给你的奖金。”雷文斯取出了包裹之中鼓鼓的信封袋：“还有您的获奖证书，都在包裹里放着。”
　　说罢，雷文斯院士便将包裹放进了望海乘坐的后车厢。
　　“可是我并没有申请什么奖项。”
　　望海清楚，自己临走的时候，除了那块烧坏的原件之外什么也没留下，更没有申请什么奖项或认证。
　　“我们在这两天里根据你所用的损坏材料，成功逆向出了那种单向导体，证明了你的成果内容完全属实。”
　　“不过......评审方面以‘此电学成果没有过多实用价值’为由，给出的奖金很少。但如果不是你即将离开，他们以后还有可能邀你成为环岛科学院的会员。”雷文斯说道。
　　“他们逆向的同时有没有得出导体内部的原理？”望海问道。
　　“可能是一种场效应，是两种不同参杂方式的同种导体，在贴合面处形成了一种内电场，阻碍了电流的反向通行。”雷文斯摸着他那稀疏的鬓发解释道：“话说你是怎么想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单向导体的发现，源于对水面张力的类比，只是一个纯粹的巧合。”望海回答道。
　　电场和水面张力的不同之处在于电场具有固定的方向，只会阻碍电子的单侧通行。而与空气接触的水面张力，则会双向阻碍固体物质的通过。
　　水体与空气对物体移动的阻力不同，电阻对于电流也是如此。至于水面能产生张力，不同半导体之间也产生了势垒，这确实是一个巧合。
　　他明白，虽然在参杂实验的时候，他已经对元素块的各种拼接模式以及参杂浓度进行了详细的排列组合记录，但是其本身的设想，就是他自己当初也难以信服。
　　雷文斯听后，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唯一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望海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科学研究的惯用逻辑。
　　这是在没有任何理论支持和实验证明的情况下，用两种跨度极大东西进行了类比。
　　‘真是不可思议的联想。’雷文斯在心中默默感叹。
　　“望海先生，再会。”他望着缓缓启动的卡车说道。
　　卡车顺着公路向前驶去，消失在了重山峻岭之中。

　　车上除了驾驶室的司机外，只有望海一名乘客。
　　望海拿起信封查看，数字10000赫然的映入了他的眼帘，这次环岛科学院对他发现的奖励，总计10000联邦币，折合之后超过30000东原币，也不能算是一笔很小的数目。
　　他将手伸入一旁的袋中，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联邦文写成的褐皮的证书。里面甚至写有他的名字，但是却没有记录详细的信息，显然，他也没有向科学院提供那些东西。
　　“不错呀，还有奖状。”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是的。”望海点头。
　　他也没有想到，科学院会在一天时间里，通过对烧毁原件的逆向，复原这种单向导体。
　　“前方滑坡的地方修好了吗？”望海想到了来时滑坡的危险路段，问道。
　　“早就修好了。”司机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松：“你知道吗，发生滑坡那天，有一辆车从那儿翻下去了呢。”
　　“据说那司机反应很快，提前跳了出来，他在公路附近游走了一段时间后，最后被工程部的车接了回去。”司机说道。
　　原来那天来时徘徊在雾中的幻影，只是路边游荡的行人。
　　独自一人靠在后车厢侧方的望海，缓缓伸出手掌的五指，眼神空洞的聚焦于无穷的远方。
　　究竟何时才能从现实的幻象之中拨云见日，知晓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我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两天后，飞机抵达了圣坎德郊外的机场。
　　望海在那里用自己所得的奖金，成功买到了返回漠岭的火车票。

　　又是一个清晨，漠岭街头的某处，两个熟悉的身影再一次相遇了。
　　故人时隔三月的再见，此刻，望海心中剩下的只有漠然。
　　“三月不见，你在那边过的如何。”幽灵问道。
　　“正常。”
　　“你在那边的时间里，漠岭这边一切正常，没有人继续追查你的行踪。”幽灵说道。
　　此刻的幽灵，敏锐的察觉到望海与来时的不同。自从他们相识的日子到现在，这名年轻人都在不断的变化着。从最开始的少言寡语，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沉默寡言。
　　“嗯，已经不重要了。”望海神情漠然的说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幽灵感到了一丝的诧异。因为在他看来，杀手从北冥追查到了漠岭的一个小小的平民区，必然是下过功夫的。
　　但是从自己返回漠岭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被追查的痕迹，这并不正常。仅仅因为一次没什么损失的失败就放弃了追查，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抑或，这所有的一切，早已完全被对方掌控于手心之中。
　　但想到望海在第一次得知自己受到追查后的平静，幽灵便停止了询问。因为在他看来，在这名年轻人沉默的背后，或许早已将一切的局面洞察于眼，运筹帷幄。
　　“那么，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幽灵问道。
　　“有了这个，荒土人类千百年来无法实现的控制算法将会变为现实，届时将会在环岛大陆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革命。”
　　望海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自己曾经试制单向导体所保存下的重要信息。这些都是他从笔记本上总结抄录下来的。
　　幽灵接过纸张，几种元素符号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与文字记录。
　　在简单过目后，他便将其再次还回了望海的手中。
　　“需要我的帮忙吗？”幽灵问道。
　　“暂时没有必要，我会尽快完成对这种元件的开发与应用。”望海回答道。

　　天色将黑，望海独自一人乘车来到了漠岭东部的绿洲。
　　经过三个月的奔波与研究，他在精神上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疲惫。此刻，他只想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缓和一下因长期压抑而造成的困顿情绪。
　　走下汽车，望海的身影便一下子没入了苍穹之下无尽的黑暗中。灯火将息，机械停转，绿洲附近的人类早已在黄昏以前停止了活动，销声匿迹。
　　远处层峦耸翠的山丘与绿洲，早已在暗影之中，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
　　望海在遍布沙土与杂草的道路上默默的前行着，有时路过杂草茂盛的地方，还会有一两个黑色的影子，从前方地面上一闪而过，发出窸窣的声响，窜入附近更加茂盛的草丛之中。
　　一片漆黑的天际之上，不时有一两道暗光闪过，将夜空中黑暗的云层映成了一片暗红，转瞬即逝之后又重新熄灭。
　　忽然，他的脚下传来一阵轻柔的阻力，那是一种清凉的感觉。
　　这里是绿洲吗，望海俯下身去，用手轻触脚下的凉水。而在他的正前方，一片一望无际的潭水正横亘在他的眼前。
　　他将手伸入水下的沙地轻轻划动，任凭细沙于他的掌心和指尖流过。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边，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昏黄的边际闪烁着。
　　双眼的焦距模糊了望海的视线，他任由自己完全放松，让身体沉浸在这自然的气息之中。
　　不知不觉之中，望海眼中天际的那块模糊六边形光点，亮度略微比刚才要提高了一些。
　　这一过程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地进行着，直到望海发现明显变化时，物体已经接近了正上方的天空，苍白的尾迹在天上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点亮了附近的云层。
　　那不像是环岛上的飞行器。望海陡然回过神来。
　　在如此的高空中以这样快的速度移动，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他目送着光点远去、消逝在另一侧的天际之中。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夜，环岛上无数的人都与他一起，共同目睹到了这一幕诡异而壮丽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