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43、第一章 城市的乐章

　　当时光的旅人穿过蜿蜒的小径，独自步行至寰宇的终点。
　　虚幻空洞的秩序尽头，永恒的混沌才是世界唯一的归宿。
　　宽广的大街两侧分布着灰黑色的低矮建筑，街上行人稀落，他们大都携带大包小包的行李从街上默然走过，阴沉的天空中不时有零星的雨滴坠落，潮湿冰冷的空气刺痛着骨髓。
　　路边生锈的细长铁杆上，灰色的喇叭正在用嘶哑的声音播放着电台的信息。
　　“各位市民们，现在异化瘟疫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但裴伊斯政府希望各位市民在出行的同时保持警惕，留意身边发生的异常现象……滋滋……另外，政府同样鼓励大家将上一代智能民用电器投放至各街道设立的电器回收站，瘟疫灾区发现的迹象表明，异化瘟疫细菌会受到智能芯片的吸引……另外，你们也能领到一笔现金作为补偿……”
　　“曦风，看那里。”街道一旁两名同行的男性青年中，其中一人拍了拍身旁的同伴说道：“那儿就是这条街最新设立的电器回收点，快把你的通讯器拿过去处理了，还能换点钱在路上花。”
　　另一名青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墙边堆满了新旧不一的电器，两名身穿粗布衣，头戴报童帽的少年合力将一台笨重的电器搬到空地上，并拿起铁锤吃力的抡砸了起来。
　　“卖力砸，这种大家伙不值钱。”墙边站着的男子对少年们叫喊道。
　　“怎么，不先把你的游戏机处理一下？”刚从桑维艺术学校毕业的季曦风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那名青年正是他数日以前的同班同学赫赫。
　　季曦风的故乡位于环岛东部的东原帝国。三年前，他来到环岛西南部的国家裴伊斯求学，本来打算在毕业后乘坐列车返回帝国，没想到却在毕业之际赶上了异化瘟疫造成的全境封锁，学校学生也因此全部受到了长达数周时间的滞留。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恐怖的感染得到控制，城市戒严等级降低。他们的学校也随之解除了为期数月的封闭，每一名滞留国内的旅客此刻都可以乘坐机车或列车离开这里，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得了。”赫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为了买那个金品版的掌机，我可是花了不少钱。现在拿到那里处理，换回来一堆没用的废纸做什么？
　　你不知道没了游戏机，返程的无聊路上会减少多少乐趣。倒是你，在全国通信重整的时候拿个通讯器，现在那玩意才是个没用的铁家伙。”
　　“你都知道是废纸了，还让我换？”他没好气的说道。
　　实际上，季曦风的心中清楚，最近城市附近的无线通信在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中断的状态，通讯器上偶尔也会产生一点可怜的信号，不过往往只能在短暂时间内维持近距离的通信。
　　“还不是看你成天带个那东西没用吗，不对……”说到这里，赫赫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也随之直直的盯向了马路对面。
　　“你看什……”季曦风顺着他的目光向马路对面望去，看见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青年正在道上的行人之间匆匆走过。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洁白的衬衫外套着黑色的马甲，颈上系着白色的领巾，但是她那黑色柔软的长碎发，以及冰凉哀婉的双眼，却颇有一种来自异乡的古典风格。
　　“诶，你看那个女孩，她不是咱们这届的毕业生吗？好像跟你一样，都是来自东原帝国。”赫赫的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可是现在大家都在忙着乘坐列车返乡，她朝那边走干什么？”
　　“大概是去参加今年的桑维艺术节吧。”季曦风转头回望了一眼，虽然在校期间与对方没有什么交集，但他当然记得这名女孩曾是自己同届的同学。
　　“桑维艺术节？这不知不觉的都已经到了十月！”听到他的话后，赫赫显然有一些吃惊：“我们不知不觉在这里……已经滞留了一个多月？”
　　“你以为呢，时间过得可快得很呢。”
　　说到裴伊斯这个与新联邦东部荒漠接壤的国家，虽然没有壮丽的山川与富饶的国土，但是这里却有着著名的文化之都桑维，以及它那一年一度，闻名环岛的桑维艺术节。
　　不过由于学业的原因，头一年来这里的艺术节，季曦风并没有来得及参加。第二年的艺术节又因灾害的缘故而被迫取消，本来如果学校的毕业时间晚一点，他也打算去那里看看。毕竟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错过了确实感觉有些可惜。
　　不过最近帝国通信站一直无法联系，他很担心那边家里的情况，所以才不得已放弃了这次难得的机会。毕竟，如果错过了沿途的几趟火车，自己可能又得在这里滞留好几周的时间。
　　“快走吧，再不走我都想去看看了。”他对在一旁出神的赫赫说道。
　　季曦风这才想起了刚才那名女孩，他转头望去，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街上的行人之中。

　　城市中央公园内，两名衣着考究的服务生正在一处花坛喷泉周围的桌子上布置着现烤的点心与面包，这些东西大多由附近的城市贵族赞助，供每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节日中品尝。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两名服务生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棕色西装的男子正持棍殴打着一名脏兮兮的流浪汉。
　　“怀特警长竟然亲自过来维持秩序了。”其中一名服务生看着远处的人群说道。
　　“这种事情，他来凑凑热闹也正常吧。”另一名体型敦实的服务生闻了闻盘中的面包：“这次艺术节，除了四国教区的主教之外，许多贵族和富商都会前来，听说最近这里还路过了一个哪儿的著名物理学会，据说这群学者也打算过来欣赏欣赏这次别样的盛典。
　　桑维一年都发生不了什么大事，他没事过来这里逛逛，或许还能结识一些社会上流的人士，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的也是，但是你看，公园外边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服务生指了指另一侧公园外的街头，似乎有一些零星的路人正在那里聚集。
　　“可能是哪名艺术家正在那里表演吧，谁知道呢？”敦实的服务生抬头望了一眼后说道。
　　公园街头的护栏外，稀稀拉拉的人群从街道上经过。路边此刻正演奏着悠扬的乐曲，不时能够吸引到一两名路过的行人，让他们在这里停留驻足。
　　“费南爵士，她弹得可真动听，不是吗？”瘦高的男子走到了一名头戴礼帽的矮胖绅士的身旁。
　　“是的霍华德先生，流畅的音符中洋溢着希望和快乐，在这种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年岁里听到，还真是让人感到开心。”矮胖的绅士说道。
　　在护栏的旁边，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她手中拿着一柄棕色的长琴，在她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悠扬的乐章在琴弦上奏出，让每一名观众都深深的沉浸在了其中。
　　“长琴奏出的乐章虽然清爽明快，但是爵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顿了顿：“她所弹奏的明快旋律背后，却流露着一种哀婉与忧郁。这并不像是刻意所为，而是内心自然的表达。”
　　“是的先生，这说明了她在音乐方面有着过人天赋，所以才能够将自己的心境在不经意间写入乐谱，并以独特的演奏形式为我们呈现出来。
　　我看她的相貌带有一些旧时荒原文明的特征。在这种凄惨的光景里，他们之间能够出现一名才华横溢，并用自己手中之笔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的文人或是艺术家，在我看来并不奇怪。”矮胖的爵士用手捋着自己的白胡子，神色自若的说道。
　　“爵士高见。”霍华德表示赞许：“不过，以在下之愚见，她能奏这种乐曲的主要原因，并非源于受到过某种文化的影响，而更多是由于她个人心中内在的特质。”
　　“你说的很对先生，虽然桑维现在的光景已经大不如前，不过我相信在这次艺术节上，会涌现出许多像她那样年轻，而又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我相信这场刚刚过去的瘟疫，并没有浇灭人们心中的希望，以及他们内心深处对艺术的热情……”爵士看了看四周稍显冷清的街道，有些无奈的笑道。
　　悠扬的乐曲步入尾声，年轻的女子将乐器收进了自己肩上的背包，拎起地上的行李向远方的街道走去。在她身后，留下了一片沉醉和赞许的目光。
　　街边聚集的人们大都专心的讨论着刚才的乐曲，他们之中很少有人注意到自己身后宽广的大街上，此刻有一队头顶黑色甲壳的机车正在整齐的驶过。
　　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车队在经过的同时，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下来。
　　其中的有些人已经注意到，队中领头的机车此刻已经摇摇晃晃的停靠到路边，正停在了刚才那名演奏的女孩身前，总共不到数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