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39、黑暗祭坛

　　“贝克主教，请立即停止你们的禁术试验。那样只会使瘟疫蔓延，整个岛上的文明也会因此而蒙受不幸。”怀远穿过祭坛前方空旷的方场，向着联盟大主教的方向缓步走去。
　　摇曳的火光将他晃动的影子投在地面，映照在一旁高大石柱的上方。
　　“既然你反对试验，那么年轻人，请回答我一个问题。”贝克主教站在祭坛边沿的石阶顶端，好似一尊矗立的雕像：“既然你能够不惧危险来到这里，说明你的心中一定怀抱着坚定的信念与不屈的意志。
　　那么我问你，如果现在实验终止，环岛社会再次陷入昔日的混乱，你能够凭借你的能力，阻止未知的瘟疫继续蔓延吗？”
　　这……
　　怀远一时间无言以对。从十几年前开始，不明的异象便不断在环岛附近发生，随着异象的不断迫近，便逐渐以一种具象化的灾害显现，人类社会在它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我没有这个能力。”怀远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是禁术同样没有。
　　既然你心里明白，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使用这种力量将整片环岛归入教会的控制？”
　　“人类在光明繁荣的假象之中沉浸太久，他们不知道什么才能为他们带来真正的救赎。”联盟大主教张开双臂，举起手中棕色的权杖，浑浊而空洞的眼神目视着晦暗的天穹：“千万年来，教会一直秉承着不变的信仰，我们在这种意志的驱使下研习奥术、传授教义，希望通过人们虔诚的信仰，使整片大陆能够蒙受至高神明的庇护，并收获他应有的安定与繁荣。
　　而今审判临近，人类将在绝望与痛苦中迎来灭顶之灾。强大的奥术不能战胜未知的瘟疫，虔诚的信仰也无法驱散恶魔在这片大地播撒下的深重阴霾。
　　我们怀抱深沉的信仰，但是神却从未予以这片大地一分一毫的眷顾。
　　我们曾经深信的事物不能带来拯救，而当我们放下那些陈腐的戒律，黑暗便慷慨的将力量赐予了我们。世人愚昧，他们拒绝接受这份强大的力量。年轻人，你不会认为凭借那份单薄的信仰，就能让每个人获得他们应有的拯救？”
　　听到这里，怀远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将联盟大主教讲述的观点与自己所秉承的信念相比，他甚至并不能指责对方所讲的内容有什么明显的错误。
　　也许禁术所制造的平衡并不稳定，但是自己所秉承的东西，也并不能为这里改变什么。
　　刹那间，怀远似乎明白了余洲忆让他来到此地的深层意义。
　　“你说的没错，我们所相信的东西并不能为这片大地带来救赎。也许，不论我们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逃离末日与毁灭。
　　我想既然灭亡是无法改变的现实，每个人也同样有权利远离恐惧，并带有尊严的活着。
　　用恶魔的力量统治人类，也许能让文明短暂延续，但却让它失去了本该拥有的许多东西。与其采取那样的做法，我更期盼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能够让生活之中充满希望。”
　　“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停止你接下来将要完成的事情。强大的禁术，同样无法超越历史。”在说话的同时，怀远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陌刀。
　　“很遗憾，禁术的仪式不会至此终结。”联盟大主教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躯也在一步步从祭坛的台阶上走下：“年轻人，我会让你明白，弱小的信念并不能推动人类的前行。”
　　看着站在广场上的主教，怀远明白自己再多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
　　怀远蓄势跃步，向着主教侧身的方向横劈过去。他希望能够凭借一击，终结此次的战斗。
　　沉重的斩击划破空气，刀锋上的雨水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落，在后方留下一道弧形的尾迹。
　　“砰！”刀刃击中了主教手中的权杖，明亮的火星在空中飞溅，映照着两人昏暗的面庞。怀远这才意识到，就在刚刚，主教在不经意间挥动手中的权杖，成功阻挡了自己的攻击。
　　随后，一阵强大的力量沿刀身传来，将他瞬间推出了数米之远。
　　在火光的照亮下，他看到主教轻抬双手，眼神之中闪过一阵非同寻常的阴冷与恐怖。
　　一种危险警告在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他猛然俯身站定，在对方神情发生变化的一刹那踩击地面，向着身侧的方向翻滚闪避。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流从身旁划过。剧烈的辐射在撞击场地外围的巨型石柱时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石柱底部被瞬间烧成通红，并在下一刻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崩裂倒塌，撞击地面时产生的震动，让怀远感到全身一阵麻木。
　　但是下一刻，他再次闪身前冲，挥动陌刀向着主教的方向攻了过去。
　　刀光与权杖在空中上下翻飞，猛烈撞击迸出的火星在祭坛前方的空地上四处飞溅，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黑暗寂寥的夜晚中变幻闪烁。
　　经过片刻的攻防后，怀远发现对方的行动虽不迅速，但却能准确反应并格挡自己的进攻。虽然他能够凭借感官预判主教接下来的移动，却无法通过连续攻击击破对方的防御。战斗一度进入了拉锯状态。
　　怀远明白，自己并没有时间与对方在这里缠斗，但是对于现在的状况却没有任何办法。
　　正当他分神之际，出其不意的攻击再次向他袭来，将他击退数米。与此同时，主教的眼中再度闪过一道寒光，与他第一次所看到的略有不同。
　　他立刻集中精神，在下一秒启动了身上携带的元能屏障装置。黑色的屏障瞬间遮蔽了周围的空间，将他所有的感官，以及外界的一切信息都屏蔽了起来。
　　置身无尽的暗夜，精神也随之获得了异乎寻常的集中。
　　他调整姿态，在屏障消失的瞬间，转动刀柄一跃而出。
　　下一刻，一连串迅捷的斩击在冲刺中闪过，将主教打得措手不及。他在勉强招架了怀远的攻击后，身体也被刀锋划出了一道伤痕。
　　他慌忙挥动权杖将怀远击退，战斗的节奏也在瞬息之间发生了改变。
　　在屏障开启的短暂时间里，怀远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远离世间的平衡，也让他再次回想起了一个多月前与营地教练昆冲进行的那场战斗：当连续的进攻并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那么以静制动或许能够获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怀远站定后，崩塌的轰鸣再次从四周传来，他这才注意到周围许多的石柱此刻正泛着暗红的光芒，而有些则在雨水的冷却下轰然爆裂，散发出一阵阵白色的蒸汽。
　　很显然，刚刚开启的元能屏障，为他挡下了一次致命伤害。
　　在接下来连续的攻防中，怀远改变了最初连续猛攻的方式，调整节奏不断游走进攻，以静制动，并在接下来几个回合的交手中，在对方身上斩出了多道伤痕。
　　贝克主教的眼中也随之逐渐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年轻人，你有着过人的能力。”在说话的同时，主教手中的权杖散发出了暗红的光芒：“很可惜，你的生命，也将在此终结。”
　　“砰~砰~砰~乓~”一连串打击迎面来袭，怀远在防御中接连后退，身体也在架挡中失去了平衡。下一刻，主教高举手中的权杖，怀远能够清晰地看到，有一片明亮的光斑正在权杖的顶部迅速凝聚。即使不清楚那道光是什么，怀远仍然通过直觉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恐怖。
　　无数高能的光子从空间中喷薄而出，在击中怀远之前被展开的屏障阻挡。强大的能流掠过屏障四周并冲向远方的旷野，就连整个空间也随之沸腾了起来。
　　穿越空间的光子流从祭坛前方广场的高地上放射而出，在远方旷野的地面上与许多轻元素原子发生碰撞。这种超越自然的恐怖力量，让整片大地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光致裂变。
　　下一秒，随着元能屏障的消失，跳步前冲的怀远看到了贝克主教那张被光芒映红的面庞。在看到怀远的一瞬间，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慌忙挥杖格挡，但是怀远手中的刀锋却在轻轻掠过他的架挡后，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在变换角度之后向着他的身体再次劈来。
　　远方平原上升起的巨型蘑菇云照亮了整片大地，也照亮了这片荒废的遗迹。
　　与此同时，贝克主教高大的身躯也轰然跌倒在地，倒在了黑暗祭坛前方的夜雨之中。
　　怀远感到全身一阵乏力，他握着刀柄的手轻轻垂下，整个身体也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涌动的热浪让他全身的皮肤感到一阵灼痛。
　　倒在地上的主教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取得胜利的释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沉重与忧郁。
　　明亮的光芒闪过后，大地再次陷入了黑暗。
　　就像他们最开始所看到的那样，没有人会在这场战斗中取胜。这场战斗的结果，只不过是为环岛的未来选择了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