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帝国》佚名n

108、诡雾幽影

　　东原帝国/荆关市以东小镇
　　“混蛋！”工程员一脚踹倒了因超载而烧毁的机器。
　　随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许多人都陷入了疯狂。
　　“来吧，混账东西，我根本不怕你，大家跟我一起上！”一名工程员叫喊着，就向着数百米外的雾气冲了过去。有一些人也响应他的号召，先后向着雾墙的方向冲了过去。
　　即使知道无路可逃，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尽量远离雾气，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它不断的向着自己的方向涌来。四周不时可以听到因恐惧而发出的尖叫。
　　很快，那些冲进雾气的人影便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仍然活着。
　　站在一旁的怀远可以明显感受到空间中有一种奇怪的电波，已经对他的意识产生了影响。
　　本来他还指望依靠元能术排开雾气，避免雾气靠近后与自己的身体产生接触，以此来避免受到雾气的侵袭。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
　　城镇中，沿着街道流动的雾气逐渐将奔逃的人群分隔开来，从上方望去，就像是散发着青烟的液态的氮气，从四面流入了一个纵横交错的迷宫，并且逐渐将其分割填满。
　　随着雾气的靠近，这种影响逐渐变强，甚至让他的意识有些难以集中。
　　奇怪，一部分人已经逃离了，而且世界并没有像梦境之中那样崩坏碎裂！
　　突然，怀远的脑中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雾墙，将他逐渐包裹吞噬的场景。他终于明白，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整个世界的崩坏碎裂，随之而崩坏碎裂掉的，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个人世界而已。
　　不，这不是真的……
　　怀远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此时此刻，逐渐模糊的神智，使他一点点丧失了继续奋力求生的意志。
　　“帮帮……”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附近的断墙后方传来。
　　怀远循声望去，透过残破砖石的缺口，他看到一只粘着血迹的手。他迅速向墙后方跑去，看见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正靠坐在断墙的另一侧。
　　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滴下，从样子上看，应该是在刚刚枪击中受到的伤害。
　　顾问，不。
　　怀远努力的摇了摇脑袋，在视线变得清晰之后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并不认识。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帮助她的冲动。
　　他努力集中精神将女人扛起，并按照训练时的标准，压迫血管为她止血。由于浓雾的不断迫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越来越吃力。
　　他扛着女人进入破旧的民宅，并顺着楼梯上到了建筑的二层顶部，他希望尽可能的远离地面，不让身体与涌来的浓雾产生任何接触。
　　怀远刚上到楼顶，浓厚的雾气就顺着街道，将附近整片街区的地面完全吞噬。
　　站在微微倾斜的屋顶，他吃力的将女人靠着烟囱放了下来。
　　重心的失衡让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眼前也逐渐出现了一些怪异的图案，叠加在原本的景物之上。
　　一瞬间，他便一个趔趄闪到了房檐的边上。
　　等等，我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人？一个这样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并不是怀远觉得自己不应该帮助这名女子，而是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撤退中被科考队抛弃时的感受，那是一种惶恐与委屈的情绪。
　　那种情感仅仅源于自己被科考队抛弃，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还有许多工作人员也和自己一样，一起滞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仅仅考虑到了我自己？而现在，却要去救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怀远猛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帮助这个女人，似乎是因为看到她靠着墙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谢琳珍离去前最后的神情。
　　我说过要阻止这一切再次发生……难道救下这个女人，只是希望能够补偿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一瞬间，他困惑了，他不清楚自己努力的这些年，背后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自己曾经所认为的崇高理想，还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欺骗和满足。
　　在精神的冲击和雾气的侵蚀下，怀远脚下一滑，踩到了房檐松动的瓦片。
　　“咔”伴随着檐瓦的碎裂，怀远随即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从房顶上摔了下去。在坠入雾河的一瞬间，他集中精神，将自己四周的雾气推散开来。
　　一阵猛烈的精神冲击骤然袭来，令他的头部一阵疼痛，强烈的意志在雾气底部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空间，阻挡这那白色的流体与他的身体发生接触。
　　是时候离开了，怀远。
　　无名的意识在他的脑海中闪动，雾气似乎也渐渐穿透空间，进入了他的意识。
　　模糊的视线中，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努力的向远方行走，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双腿，走出这片山区，离开这片诡雾覆盖的地带。
　　“别走了年轻人，我们都在这里呢。”朦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似是在梦中。
　　怀远在意识中转过头去，这几天来他所见过的无数熟悉的面孔，此刻都站在他不远处的身后。
　　他们的面庞模糊不清，但是整片氛围之中却充满了温暖与祥和。
　　“没用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这也是你最后的归宿。”
　　这种感觉，让怀远真的想在这一刻就停下自己的脚步，投入这一个安详的世界。
　　不，这都是假的，我还不能在这里停下。怀远感觉有些绝望，不断的努力前行。
　　但是，他已经走不动了。
　　“扑通”随着膝盖失去知觉，怀远径直的跪倒在了地上，但是他残存的意识却依然支撑着他四周的空气屏障，没有让雾气与他产生真实的接触。
　　死去之后，就能够见到那些想见的人了吗？
　　曾经的幻影在他的脑海中复现，那是一段段回忆的时光。
　　不，这些都只是幻觉，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他不断的胡乱摸索着。
　　随着意识的逐渐耗散，周围的世界也逐渐变成了一片雪白，被空间扭曲了的灵魂，仿佛即将坠入黑暗的无尽深渊，一切都要结束了。
　　忽然，一阵强劲的气流冲击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浑身的疼痛。刚才维持屏障的精神已经涣散，但令他惊异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被周围的浓雾所吞噬。
　　怀远抬头向前望去，原本一片纯白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条圆柱形的无尽的长廊，廊壁两侧若有如无的环形暗影，正在行云流水一般的滑向他的身后，形似传说之中狭长的隧道。
　　怀远当然没有去过环岛之上那些传说中的庞大工程，不过在他强撑着意识，努力看了看前方时，才发现这条隧道与别人口中描述的相比，属实要狭隘了不少。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无尽且狭长，但是目测如果真站起来的话，却差不多只能容纳他一人的高度。
　　活着艰难，没想到就连离开也这么费劲。怀远在心中暗暗嘲讽。
　　他强撑着站起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悠长的隧道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宁静悠远。
　　不知在时间的河流中前行了多久，恍惚中，他看到前方似有似无的雾障中，有一个幽暗的黑影正静静的立在那里。黑影的轮廓并不高大，外形在模糊的交叠之中浑然一体。
　　怀远努力聚集意识想要看清楚，不过在隧道两旁的晕轮划过后，那个影子便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生命最后的幻觉吧。
　　怀远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继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向前行走着。
　　渐渐的，灰白色的隧道前方出现了一抹光亮。怀远知道只要自己通过那里，就能够达到生命的彼岸，见到自己的父母与逝去的谢琳珍。
　　他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迈着不协调的步伐，向着那里跑了过去。
　　刺眼的光线射入了他的双眼，整个世界也变成了一片雪白。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啊。
　　随着眼前的光线逐渐退去，绵延的青山随后映入了他的眼帘，与他来时在直升机上的所见到的别无二致。
　　一瞬间，怀远惊讶的发现刚才蒙在他意识上的翳障，竟然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赶忙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身后的谷地中，百米之高的雾墙正屹立在那里，起伏的气流在墙壁上方翻滚流动着。很显然就在刚才，他已经徒步穿过了雾障。
　　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他眼前所呈现的一切，分明就是走出雾气之后所看到的现实。
　　怀远回想起自己梦境中最后绝望和迷乱的场景，与自己刚刚所经历的完全不同。
　　朦胧之中，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将他从迷乱的黑暗之中，拽向了痛感的现实。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身后的雾墙：洁白的墙面上，并没有自己刚刚意识中的那个隧道。
　　怀远清楚，即便自己处在意识清醒的状态，尚且不能在普通的雾气中开拓那样一片空间。而在刚刚的精神冲击下，还能够做到这些的，则是已经超出了他意识的范畴。
　　即便是环岛上经验丰富的顶尖的术士，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他不知道，那个通道究竟是什么？
　　在思考中渐行渐远的怀远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侥幸逃生而感到欣喜。除了刚刚的诡异经历外，那名负伤女子所带给他的思考，也像一条沉重的绳索，死死的束在了他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