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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 若身为一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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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园散步回来,琉瑟没有等到慕容朝恒,却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美人榻上,男子斜斜而卧,随意地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见她进来,也不行礼,只是懒懒向她做了一个江湖上规矩的揖。琉瑟身边的侍女刚要尖叫,却被她一记严厉的眼风一吓,疑惑片刻,便战战兢兢地向琉瑟说了声告退。
而榻上的男子眼风一转,正要走出去的侍女刚好收到这个媚眼,眼中顿时露出些许迷茫之色,不过她还算清醒,知道看看自家公主的眼色,最后总算是退了出去。
男子惬意地拿起桌上侍女放置的茶盏,自得其乐地抿了一口,立时露出享受的表情:“好茶!”
琉瑟摇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夜闯皇宫,不会是特地来品尝琉瑟的茶的吧?”
公子?她果然已经不记得他。
他心中微微一黯,从容笑道:“公主是聪明人,那是否可猜猜,在下来此的目的?”
琉瑟走到窗边,关上窗道:“琉瑟不知,请公子明示。”
他哈哈笑了声:“公主见到陌生人在自己房间,不慌不忙,淡然自若,又怎会不知?不然……”
一把利剑带着风的声音从她背后呼啸而来,她身子一晃,轻巧地避过。
将手中那柄剑在男子眼前晃了晃,她轻笑道:“这就是公子和……这位姑娘的目的?”
一个粉衣女子从屏风后面跳出来,手中一条银色的长鞭划过空气,留下丝丝摩擦之声。“既然公主知道了我们的目的,那么废话少说,动手吧。”
琉瑟摇摇头道:“我不打。”
“你不打?”男子终于从榻上站起来,“为什么?”
“剑气虽然充沛,但毫无杀意,此其一;你等眉目舒缓,并不像强作镇定,此其二。一言以蔽之,你们目的并不在于此,因此我完全没有必要和你们动手。”琉瑟微笑,将地上的花瓶移开,下面顿时显出一条暗道来:“下面便是我皇家密道,尽头直通郊外。两位,请。”
粉衣女子脸上显出些尴尬来,伸手便去拽男子的衣袖。男子深深望了琉瑟一眼,道:“公主,请恕我们无礼。今日才知,公主洞悉一切,我们所作所为,在公主面前如同班门弄斧。但请公主饶过师妹,陛下那里,所有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琉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既然已经让你们走了,便断没有还向父皇禀告的道理。还是你们不肯相信我?也罢……”说着,琉瑟“哗”地抽出剑匣中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滴滴从白净的手臂上落下。
粉衣女子不禁大惊,匆忙跪倒道:“殿下,沁罗与师兄并无冒犯之意。公主恕罪!是沁罗不懂事,请饶过师兄!”
琉瑟摇摇头道:“看上去挺聪明的姑娘,怎么不明白呢?我若毫发未伤,你和你师兄怎样向我父皇交待?我看你们毫无恶意,有意结交你们两个朋友,才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怎么,我这样不让你们信任吗?”
粉衣少女眼中出现惊喜,拉着男子一同跪下道:“朋友不敢当,公主大恩,没齿难忘。今后公主若是用得着我沁罗的地方,我上官沁罗与师兄连暮必将死而后己……”
琉瑟眼中微有喜色,将剑收入剑匣,又扯过架子上一块白布,随意地包扎了下:“行了,我知道你们是浮云山庄的人。既是父皇手下,忠臣不侍二主。我领了你们心意便是。你们快走吧,我还要将这里弄乱些,弄出个打斗的样子来。”
粉衣少女拉着男子谢过,便急急从地道走了。琉瑟笑着向两人摆了摆手,便回身打算弄乱房间。过了一会却觉得背后十分灼热,似乎被人死死盯着。她疑惑地转头,只在地道快合上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男子灼热而似乎带着无穷无尽伤感的眼睛。而她的心,猛地被那眼中的伤感震了震。
他似乎似曾相识……如此出色的男子,她应该是过目难忘才是。罢了,那个自称沁罗的既然说会为她所用,他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待他们走后,琉瑟琢磨着“制造”现场,弄出些兵器碰撞的声音,顺便带倒张茶桌,弄乱些书籍,声音乒乒乓乓的,成功引来了一众侍卫。“哐当”一声,窗户被撞开,她捂着自己手臂,一脸虚弱地对从门口闯进的众人道:“有人行刺本宫,快追!”
众侍卫行礼后,便个个身手矫健地从窗口出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少女露出的狡猾的笑容。
琉瑟掀开帘子,果然看见后面五花大绑了数个嘴里塞着布团的宫女和太监。亲自一一为他们解开,当前一个梳着双髻的娃娃脸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呜咽着道:“公主,心儿一时大意,叫贼人闯了进来,幸好公主洪福齐天,不然,心儿,心儿……”
“好了,那俩人武功高强,连外面的侍卫都瞒过了,你们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呢……快起来,你家公主的伤还等着你来包扎呢……”
那娃娃脸的宫女立刻站了起来,忙不迭道:“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了,父皇等下召见我,看见我受伤,一定会叫太医的……”琉瑟的脸上又露出了刚才那得意的笑容。
“陛下召见?公主,这事没这么快传到皇上那吧?那些侍卫还在追刺客呢……”
琉瑟但笑不语。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侍卫们就向她负荆请罪来了。同时,父皇的人也请她去父皇的寝殿“谈心。”
她向心儿递了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在心儿崇拜的眼神中,从从容容地走了。
琉瑟拦住了要向里通报的侍从,蹑手蹑脚地从走了进去。父皇的宫里静悄悄地,还冷得她直哆嗦。据说历代齐连的皇帝都必须住在这冷得能冻死人的寝宫里,说是为了时刻保持清醒,防止君主贪图享乐。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要是她当上了皇帝,第一件事,便是将这“冷宫”改建了。那时的她自负聪敏,总觉得规矩总是人定的,不用老守着那些老古董,一样可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桌案上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宫女研好的墨还隐隐散发着清香。而那坐在龙椅上的明黄色身影闭着双眼,头靠在明黄的椅背上,竟像是睡着了。琉瑟在心里偷笑一声,轻手轻脚地绕到龙椅背后,一下蒙住了那人的双眼。
齐连皇猛地惊醒,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臂。刚才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她口中发出一声惊呼,蒙住皇帝双眼的手也拿开了。
齐连皇见到是她,脸一沉:“胡闹!”
“父皇……”她讨好地看着他,将受伤的手臂呈在他面前:“瑟儿受伤了……”
他眉头一皱,语气微软:“怎会弄成这样?”
“就是刚才,儿臣的房里突然闯入了几个武功十分高强的刺客,不过儿臣与他们过了几招,也只是受了点轻伤。父皇不必担心。”
皇帝面色一变,“刺客没抓到?”
“侍卫们刚才禀报,不慎让他们逃了。”
“如此。朕等下便派人加强琉瑟宫的防卫,先宣太医吧。你的手臂虽然已经包扎过了,还是请太医看看吧。要做将来的一国之主,对自己的身体可是要慎之又慎。”
“瑟儿明白。可是父皇,真的不用派人再追查一下刺客的行踪麽?”琉瑟假意问道。
齐连皇抚了抚琉瑟的头顶道:“这件事父皇自有安排。”
“不过,瑟儿……”齐连皇铺开一张地图,“你来看看这版图罢。越国皇帝和公主亲自来促成联合抗离国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容儿臣回去和朝恒哥哥商讨一番,一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案……”
齐皇面色一沉:“瑟儿,你胡闹够了没?作为一国之储君,却事事依赖一个外臣之子,成何体统!”
“父皇,我……”琉瑟垂下眼帘,“朝恒哥哥不是外人,他是……”
齐连皇眼风一转,将一封密封的奏折丢在她面前,“你自己看罢,这是越国皇帝这次额外附加的国书!”
铺开的纸张触手质地上乘,一看便知品质不凡。她捏在手里,却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捏碎。
“儿臣跪求父皇不能答应!”她直直地跪着,大有不答应她的请求便不罢休的样子。
“月琉瑟!”齐连皇怒指公主,更多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儿臣明白父皇想说什么。只是若身为一国之储君,连心爱的人都不能留在身边,又有何威信立足于世!”
“更何况,朝恒哥哥是当时之才,如果不能留在齐连,将会是齐连莫大的损失!请父皇三思!”
“瑟儿……”齐连皇的样子仿佛年老了十岁,“慕容朝恒虽然是个栋梁之才,可没有了他,齐连一样能够生存。但若得罪了越,后果将会不堪设想!这些,身为储君的你有没有想过!”
雨下得淅淅沥沥,像是敲击在她的心上。
雨中跪着的笔挺身姿引来一众男侍的频频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为她撑伞。
华贵的公主长裙浸染了雨水,点点污渍像是泥染的莲花。
宫中的老妇人看不下去,奶娘将长衣披在她身上,面上的心疼一览无遗:“公主,有什么事不能和皇上好好说的呢?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她的嘴唇已经有些苍白,却依然固执得将长衣除去:“奶娘,这是我与父皇之间的事,你不要管。”
她任性,她将一国之储君的颜面都不要了,她其实从来都不听话,也不爱处理政事,这个一国储君,她当得够累,却一直忍了,为的便是不让父皇母后失望。如今,还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其实她的人生这么多年,都一直在仰望慕容朝恒。如果没有他,便没有她琉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