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辣手摧香菜

10、第 10 章

　　阳光薄金，西风薄凉，窗楹在午后细细的风声中飘扬着绵长的调子。

　　少微便是在这时端着盘幽花饼，慢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经着这些天的相处，他对我的脾气喜好可谓是摸得一清二楚，我深深地觉得我自己好像把自己卖了般。

　　比如前五日，我不想陪他去看城中的射箭比赛，他买了包糖炒栗子贿赂我，我便不好意思不去；再比如说前前两日，他又突发奇想去河边钓鱼，拿着一兜儿豆沙馅的荷花酥在我面前晃悠，说我不去的话，他便拿去喂鱼，我本着不能暴殄天物的心态便跟着去了······不过好在我们是好友，对彼此之间喜恶了解了解也是正常的。

　　我深深地觉得少微这神仙，做的不太地道。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发觉得他脸皮厚的本事愈见长进，且能做到厚脸皮于无形。连我这个厚脸皮的水草仙，都甘拜下风。

　　“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可憔悴的很啊。”他一边放下碟子，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探出身子瞧了瞧，再使劲地嗅了嗅，腾地一下便坐起来。这是什么糕点，我怎么从未见过。

　　“没，你瞧瞧，我现在不就精神了么。”

　　他弯弯眼睛，调侃道：“要是再来十盘，是不是就能精神十倍？”

　　“那是不能。”我摆摆手。“十盘也忒多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下。”

　　“三个人不就行了。”他扬了扬下巴，说时却有些轻。“这是天音树落下的幽花，城中人素来会用于做些糕饼，羹汤之类的。”继而轻笑一声，他施施然地坐在床边上。“午后我刚做的，你尝尝看。”

　　闻言，我拿起一块递到嘴边，入嘴漾出微微的甜意，正是我喜欢的味道。我正嚼得起劲。他忽地开口道：“明日午后天气不错，你陪我去爬山如何？”

　　“啊？”口中的糕点顿时被卡在喉咙里。

　　他忙得将茶水递过来给我，我急急地接过，一口灌进嘴里，噎着的气瞬间便通畅了。

　　我平生最痛恨的便是登高望远。只因我生来为水草，筋骨过于柔弱，登上百尺高的山会不禁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只怕是爬一会儿，我这腿估计便要休养半个月。

　　他似乎瞧着我脸色不大好看，又改口说道：“我瞧你这身子板也柔弱的很，要不我们换成腾云去山顶赏风景如何？”

　　“我才不柔弱。”我不服气地反驳道。

　　“唔，我们的葭葭特别坚强。”

　　我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顺手拾了一块饼子递给我。“近来这处将要入秋，莫孤山上风景不错，可堪如画。如今线索没找到，你再憔悴了可不好。先去散散心，心情好了，说不定我们就找到线索了。”

　　少微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我。

　　与其困于囚笼，画地为牢，倒不如暂且先放一放，理理思绪为先。

　　我一口应了下来，心里便开始期待明日的山景。

　　清风裹着烟霞，溢在山口。一片山林间闹着片片芳菲，壁立千仞，景致茫茫。

　　莫孤山的风景诚然不错。我一边感慨着，一边又深觉少微真是个心思细腻的男神仙，连时辰都挑的如此精准，还能让我赏一赏这山间的落日美景。

　　心里对他又增添了许多好感。

　　我拉着他一同坐在壁仞边上看日落，边看边晃荡着我的腿，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忽然，他莫名其妙地开口问我：“葭葭，你这名字是谁取的？”

　　“自然是我自己了。”我挠挠头：“其实我本是银河边上的一株蔓草，偶得机缘成仙。还当我还是水草时，就时常听得方才我哼唱的这首曲子。而蒹葭本就为水草之意，我也就索性用这两字当作名字。”

　　我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这名字取得很没有水平么？”

　　他似乎有些发愣，须臾间脸上又散去了那般的神情，浮起个莫名其妙的笑意。

　　“你的名字取得很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早就该想到了。”

　　末了的话语很轻很轻，然而我的注意力又全在日落上，完全顾不上仔细听他说话。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指向落日。

　　日色西沉，泥金般的回光将天边染成玫瑰色，我的脸上仿佛敷着一层红光。天空透着宁静，天音树上的幽花香味乘着长风拂来，十分醉人。

　　“呀。你瞧瞧，每一天的日落都是不一样的。真好，晚霞和日落都是我们的。”我兴奋地目不转睛。一小片晚霞落在我的掌心，我合手拍起，再摊开，几个来回间，玩得不亦乐乎。

　　他言笑晏晏，忽地伸手理了理我额间的碎发：“真是小孩子性子，还喜欢拍晚霞玩。”

　　我侧身微微闪躲，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才三万岁，可不就是还小么。”

　　“唔，说对有理。”他狭长的眉眼攒出笑意，如攀着的碧藤萝上簇簇开着的白葩红英。

　　风籁噤寂，我偏过头去，不敢再去看他。

　　西天的明霞亮成一朵浓丽的花，看着看着，我半皱着眉：“咦？少微。那边怎么有个黑点，好像在冲这边来。”

　　不等我话音落地，他骤然将我拉入怀中，跃离壁仞。而我压根还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