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过年 ...
-
鞭炮声中一岁除。
今儿个是除夕，各家房檐上都挂着大红灯笼，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因着大雪受了潮的不曾炸开。整条街道上，红白相间。红的是那炮花，白的是雪花。可这两种花，与瑟缩在墙角发抖的小乞丐没有半点干系。
明明十三四岁的年纪，因为营养不良，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光着的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里面只零星的两三个铜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恐怕过了今日，她也成了路边的一具尸骨。她见过，有的乞丐死了，便被扔到那山林间让野狼分吃了。她也不多求，只希望能给个凉席卷起来，也算有个墓了。
“喂，这个给你。”
小乞丐迷糊的睁开眼，已经很疲倦了，只是睁开眼都快要耗尽全身力气，更别提伸手去接那人递来的东西。
许是遇到了好人。听声音，是个俊朗的少年。
少年见她乏力，也不恼火，反倒伸手握住她冰冷红肿的小手，塞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着热汤。看来，还能再多活几天。
尔后，少年又给她披了件衣服。她眯缝着眼，又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大清楚这人的相貌。只听他喃喃说道，“看你样子是个姑娘，即便是个乞丐，好歹遮住了身体。”
少年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那少年已经转身走了。
求生的欲望，死亡的恐惧，促使着小乞丐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嘴里扒着饭。一口，两口，三口。
已经多久没吃到这样可口的饭菜了。多久了。自从爹娘离世，已经三年了。意味着，已经三年未曾饱腹了。
原本她也是个受尽宠爱的姑娘，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贤惠温柔，父亲母亲相敬如宾。虽说生活不算富裕，却也是多数人羡慕的。父亲聊她读书识字，母亲教她刺绣女红。然而，一场瘟疫，带走了全部。全村一百三十七口，独她一人活了下来。这一路辗转，跟着难民，来到了金陵。这三年，她与野狗抢食，以野果充饥。她见过死亡，却不曾看过新生。原以为，三年的苦，到今日换来了结局，她再不挣扎，安然接受。谁料想，小小的少年却给了她支撑。她不能死，她也死不掉。
夜深，皇城中传来除夕钟声。咚…咚…咚…这一年，又熬过去了。
大年初一一早，爆竹喧天，锣鼓齐鸣。
“早。”
“恩…恩？”
又是那个明朗的声音。昨夜补充了力气，小乞丐突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蓝衣少年。
一眼，一生。
少年也是十三四的模样，和声音一样明朗的笑容，剑眉星眸，英姿勃发。就像…光。就像今日的阳光。消融了冰雪，照的人暖洋洋。仔细看，还真的冒着热气呢！
“吃饺子。”
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小乞丐才意识到，是饺子的热气。虽说红了脸，却因为脏兮兮的面庞，倒是显不出来。
送了饺子，少年也不多停留，窜进她身边一扇小红门里。小乞丐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恐怕临死之际躺在了他家门前。只是这高墙青瓦，单从这扇小红门就能看出，必定是个大户人家。非富则贵。
小乞丐心中也欢喜，这样好的人，理应有个好家世，不愁吃穿。
过年的缘故，家家户户的剩菜剩饭也多了起来，又都讲究大年初一行善积德，小乞丐今日倒没饿着肚子。不过她身上这衣服，虽是粗布料子，却也招了歹心。
“你是哪里来的，行乞还穿成这般！”
几个看样子稍长了点儿的大乞丐将她围住。也不是没遇过这事儿，况且她也已经有了些力气，自是全力反抗。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没两下，也只能躺在地上任人踢打。
“都给小爷住手！”
又是那道声音，小乞丐知道是他。那几个人听到有人，赶忙拔腿跑了。小小少年跑了过来，她私心一起，立刻大声喊痛。
“疼！我的腿！”
“腿？腿怎么了？我看看！”
刚触碰到小乞丐，少年条件反射的弹跳开。
“不行不行。你是女孩子，娘说了，男女有别，要分清礼数！”
他模样认真，嘴上说着，又因为小乞丐一声声叫喊焦急，颇为滑稽。小乞丐装不下去，捧着肚子躺在雪地上哈哈大笑。
“你，你骗我！”
“哈哈哈哈，你那模样实在太逗趣了！”
停了一会儿，却没有声响，小乞丐以为少年生气了，连忙起身想去道歉。此时，少年却突然欢笑。
“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哈哈，我也骗了你！”
小乞丐听罢，愣了一会儿，两人相视，又同时大笑起来。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家家？”
“我在军营长大，男子我都很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在军营长大？”小乞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高墙，“那你爹是将军？”
“嘿，你倒是聪明！”
“恩…那你呢？你在军营长大，也上过战场？”
说到此处，少年眸中浮现失落的神色，“没有，父帅说，我还太小。”
小乞丐心中一阵欢喜。不去现场最好，那种去了还不知道是否能回来的地方，还去不沾染为妙。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找水牛！”
“水牛？你还放牛吗？”
“不是。水牛是我一个朋友，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号。那我走了。”
挥挥手就向前跑去，忽地又想起什么，折返了回来。他从腰间掏出一枚哨子，翠玉制成。“看咱俩投缘，这哨子给你。以后你若是有麻烦或是想找我玩儿，就在墙下吹这枚哨子。”
小乞丐也不客气，伸出双手，小心捧着。爹娘还在时也没见过这种贵重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