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烟火一半幻梦》佟来的风

139、家族遗传病

　　既然说开了，杨逸肯定都知道了，她们俩还能做朋友吗？杨逸会不会暴走，自己能不能招架的住，这都是梁冰需要思考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滴答的时钟就像在给人生倒计时，其实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又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倒计时？

　　齐佳颖开车一路狂飙，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公司，等她跑到三楼梁文生的办公室时，屋里已经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收拾残局的保洁大姨。

　　大姨一口金宁普通话，口沫横飞的讲述了一遍她经历的惊心动魄的场面。

　　“就是刚刚，还没有十分钟，那锅常先森，恶狠狠的冲到了三楼找梁总，小六子他们拦着，常先森就拿出一把刀，奥么长哦，嘿死人了……”

　　齐佳颖心急如焚，实在听不下去了，边往外走边拿出手机给小六打电话。

　　“小六，你现在在哪儿？梁总呢？”

　　“齐总，梁总去了人民医院包扎伤口，我和其他人在長陵路派出所做笔录。”

　　“包扎伤口？梁总受伤了？严重吗？谁跟着呢？”

　　齐佳颖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小六有些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想了想，他才说，“齐总你别担心，梁总受伤不重，就是右手掌心攥刀的时候割了，我们想跟梁总去他都没让，他就自己去了。”

　　“行，我知道了。”

　　医院里，梁文生已经包扎好了，左手托着右手靠在椅子上休息。

　　他感觉自己好累啊，双眼不听使唤的合在一起，刹那间，往事如褪了色的老电影，一幕幕浮上心头……

　　十四岁那年，父亲骤然离世，瘦小的梁文生为了生活，背着行李和同村的青年人一起进城打工。

　　工地搬砖，餐馆洗碗，大楼保安，殡仪馆搬运……他辗转做过很多工作，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看不见流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像父亲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去一家老式蛋糕店做了学徒，一做就是五年，后来认识了妻子，两个人结了婚，一起创业，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生活里的灰暗像是龟裂的墙皮一块一块剥落，阳光顺着缝隙点亮了梁文生的心。

　　他以为自己的余生就是慢慢做着生意，慢慢陪着妻子老去，慢慢看着女儿成家，然后承欢膝下，一家人团团圆圆快快乐乐。

　　可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不管我们会不会笑，命运都在暗处笑得无比大声，它嘲笑我们脆弱，嘲笑我们只能由它摆布。

　　一年前，梁文生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拿着结果反复看了几次，才皱着眉头跟他说，他有家族遗传血友病基因，这种病隐藏在身体里，可能发作，也可能不发作。如果不发作，可能一辈子也检查不出来，但这次检查发现了异常的苗头，表明这种病极有可能会在某一时刻突然爆发，并且没有治愈的希望。

　　起初梁文生并不相信，他又去了金宁几家医院检查，专家都给出了同样的答复，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也突然就想通了父亲去世的原因。

　　梁文生倒不怕死，可他更担心的是妻子和女儿，女儿才刚刚成年，若真的突然间失去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该多可怜啊！

　　想到女儿，梁文生的内心柔软处被触动了，忍不住心疼的落泪。

　　女儿，是他唯一的死穴。

　　“爸，你没事吧？”突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梁文生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齐佳颖那张焦急的脸。

　　“哦！小颖你来了，我没事……”梁文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齐佳颖赶紧扶住他，却发现他右手的纱布全都被血染红了，手掌边缘还有血渍一滴一滴渗落下来。

　　“这……爸，医生没给你涂止血药吗？伤口怎么还在不停出血？”齐佳颖有些担心，这是多大的伤口啊！

　　梁文生抬起手掌看了看，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颖，快，快帮我叫医生……”

　　梁文生的声音忍不住因恐惧而颤抖。

　　当直面死亡的威胁时，恐怕没有人能真的无所畏惧。

　　医用推车推走了梁文生，止血，化验，检查，等待结果，齐佳颖觉得整个过程无比的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把梁文生推到病房里，通知齐佳颖可以去陪护了，齐佳颖这才走进去。

　　病房里，梁文生打着吊瓶，脸色苍白，双眼无神，齐佳颖觉得，他整个人笼罩着绝望的气息，好像瞬间老了许多。

　　轻轻坐在病床边，齐佳颖小心翼翼的询问，“爸，要不要我给冰冰打电话，让她过来陪您？”

　　“先不用，咱爷儿俩先说说话。”梁文生有些虚弱，但还是勉强的笑着。

　　“好。”齐佳颖乖巧的坐在床边。

　　在梁文生面前，齐佳颖才真的像一个女儿，因为她觉得，梁文生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小颖，爸爸要求你点儿事，可能有点难为你，但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希望你能答应我。”

　　梁文生神色郑重，语气恳切，眸中盈着泪花。

　　齐佳颖不会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

　　“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生了一种病，一种连医生也无法预料时间的病。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随时随地，突然就离开人世。

　　这人世可真美好啊！面包那么好吃，饮料那么甜，冰冰那么漂亮，她妈妈那么温柔，我可真是一点都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