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荆棘塔里的上位者 ...

  •   由于鹤羽没有做好面对高靖雯的准备。他们走到信号好一些的开阔地带后,在群里告知过策划便自行离开。

      晚上九点,鹤羽闭着眼靠在令讌肩上。
      “你后天回去打算怎么做?”令讌手里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她擦头。
      学写字的过程比他想象里轻松不少。经过五个晚上的练习,他现在已经可以写字了。

      鹤羽咬着下唇思索过后说:“……如果我说我会报复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坏了?”
      “不会,以恶制恶确实不对。但有时候面对某些人,以恶制恶也不失为是一个好方法。”
      “那你有遇到过吗?像我今天被针对的情况。”
      沉默了一会,他才说:“有。”
      “那你是怎么应对的?”鹤羽想听听他的办法。

      “嘲笑和讥讽我会冷眼以待。我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但如果他人以暴力待我,我会还手。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说完,偏头看了眼趴在他肩上,眉头皱巴巴的小姑娘。
      他忽然想告诉她点什么,这情绪没有来由,好像他很久之前就在等这时刻了。

      他微笑着,他说:“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往。真正的,所有过去。”
      她轻轻摇头,“我已经都知道了。”
      她上网找过她缺失的那张限定卡剧情。那太过悲惨,以至于在听他讲述不到一分钟后,她就哭成了泪人。

      “但我想亲口说给你听,你在游戏里没有这张卡——荆棘塔,不是么?”
      他温柔的绿眼睛注视着她,那眼里的渴望让她不忍拒绝。
      “好。”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泪决堤。

      “我六岁时父母死于车祸。
      从前对我不闻不问的亲戚疯子一样争夺我的抚养权。
      我鄙弃他们那贪婪的样子。

      爷爷奶奶不要我的抚养权,我跟了他们。
      他们对我不算坏,也说不上多好。
      ‘你要像你父亲一样。’他们总这样说。

      我踏入小学那一天,所有孩子都被父母牵着走进小学。
      只有我两手空空,眼巴巴望着他们。

      孩子们太单纯,单纯得有些可怕。
      他们发现了我是个孤儿的事实。
      那些顽皮的男孩指着我,笑话我是个没人要的小丑、怪物。
      他们推我,污蔑我,告诉老师我欺负人。
      他们哭喊着要老师惩罚我,要我在全班人面前给他们道歉。

      而我是个坏孩子,我没听他们的话。
      我跑了,跑上天台,被他们推了下去。

      万幸楼层不高,我只是有几处骨折,没半年就恢复好了。

      爷爷给我换了所新学校。
      那里人不错,除了偶尔响起的窃窃私语外,我还挺喜欢那所学校的。

      十二岁时,我上了市重点初中。那里人更好,没人拿我的父母开玩笑。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我想这会是我学生时代里最快乐的三年。

      学校和一间不入流的职高设在一起。
      我住校。周六日会偷跑去学校后门喂那些可怜的流浪猫。

      那晚,我很不幸地目睹了职高学生私底下肮脏的交易。
      我尝试着跑,但被抓了回去。我尝试还击,但寡不敌众。他们险些杀了我。

      被锁进库房里的三天。我不停地想,为什么我以最大的善意对待每一个人,世界却总不肯放过我?
      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我早该在六岁那年就随父母离开?

      我不知道。
      那次我食言了。
      在父母走后,我第一次哭了。

      他们救援我的过程我早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事后报道,市里动用了几十只警犬把我可能去的地方都搜了个遍。最后在库房前的草丛里嗅到我的血迹,才将我解救出来。

      我还听说,我挣扎着起身瞪他们那一眼里燃尽怒火。
      真可怕啊,像只小狼崽。他们指着我说。
      后来我昏过去了。

      醒来时我躺在重症监护室,爷爷在病房外冷眼看我,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失望和厌弃。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他后来走进病房对我说,‘你太懦弱。’

      身旁嘀嘀作响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过低。
      我从没如此平静过。以至于我还通过爷爷眼眸审视自己。

      嘴角被撕裂,眉骨处瘀了一块乌青,大大小小的划痕和血痂布满全身。
      真难看,我想。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冷漠。
      这双来自我那混血爷爷的绿眼睛,恐怕是我和父亲唯一的共同点了吧。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厌恶起这双绿眼睛。
      它让我成为棕眼睛里的异类,它夺走了我本就残缺的亲情,它扼杀了一个孩子的天真与纯洁,它埋葬了我。
      我冷漠注视着那双绿眼睛里同样的光景。

      他们说的没错,真像只小狼崽。
      我笑出声,嘴角的伤口被撕裂,鲜血流进我的喉咙,疯了似的大笑。

      彼时我十二岁,跟着他们生活了六年,才从他一个眼神中幡然醒悟。
      原来我一直寻找的所谓他爱我的证据都是笑话。
      我看透他了,他不过是想将我打造成和父亲一样的盈利工具。

      而我也确实做到了。

      我登顶那天,他和奶奶服药自杀。
      他们的葬礼上,我比任何逢场作戏的宾客都要冷漠。
      在雨水的倒映中,我看见了自己。和那天一样,冷得像头狼。

      我不知道他们的死对我来说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束缚……又或者两者都没有。
      我太平静了,他们的死没给我带来任何波澜
      我本就是孤身一人,没尝过被爱的滋味,没见过光明的希望,待人谦卑有礼是他们给我留下的唯一。

      所以你知道当你带着光芒和爱接近我时,我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吗?
      是我离不开你,鹤羽,是你出现拯救了我。

      今天的事全错在我,是我把你弄丢了,是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他比游戏里叙述时还要平静。像一滩死水,往下扔石子也不会溅起多大水花。
      低沉的嗓音本就容易掩藏情绪。现在他呼吸平缓,心跳与平常无异,令她更加看不懂他的情绪。

      嗒——
      格栅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闪烁了两秒后灭掉。
      书桌上的台灯发出昏暗的光,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恰好照亮他们各半张脸。

      “阿讌,我想抱抱你,可以吗?”她扑闪着欲碎的凤眼,睫毛被泪浸润,像落水的蝴蝶挣扎着起飞。
      “好。”他向来不会拒绝他。何况他此刻非常需要她的怀抱去抚平心中的丘壑。

      她纤白有力的臂膀从他腋下穿过,而后小心翼翼地箍住他,像保护的姿态。
      她的温度没法传递给他,但好像有什么温暖的情绪在他心里萌发,风愈吹,烧得愈旺。
      他听着她小声的啜泣,闭上那双哀伤的绿眼睛,轻叹:“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她用力摇头,半干的乌发蹭成发结。

      “好了,别哭了。这些都过去了,我已经不会再感到痛苦了。但是你伤心的话,我会很难过。”
      “哦。”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松开他。
      用纸巾把眼泪擦干后,睁着红眼睛看他,“我没哭,你也不许再难过了。”
      “好。”他粗砺的指腹抚过她柔顺的发丝。

      忽地,他平静下来。
      那些胸腔中强压的愤恨和未愈合的伤疤,好像全不及这一刻让他心灵震撼。

      她的头发好柔软,香香的,是玫瑰的芬芳醉人。
      他看着她因哭泣而微颤的唇。
      他忽然很想去吻她,却在撞上她怜惜的眼神后停了动作。
      算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想。

      他闭眼笑着,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如果过去二十二年的痛苦和无尽时空里的等待是为了换来与她相逢,那么即使再孤寂,千年百年他也甘愿。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很漫长,他们长久地拥抱,谁也不想放手。
      直到他发觉怀里的小姑娘睡着了,小脑袋不安分地乱蹭。
      他忍俊不禁,小心翼翼地放平她身子,从一旁拉过棉被给她掖好。
      注视她时,他发现了她皱紧的眉头和眼下泪痕。
      他俯身,温柔地拭去,在她眼角留下一吻。

      “睡吧,今天你也累了。至于高靖雯……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该出代价。”
      他的眼里划过狠戾,但很快消失不见。
      目光重回到她侧脸上时,他轻声笑了,“你真是个善良的笨蛋,我故意说那些话,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和关心,使出的手段。实际上我早就……全部放下了。”

      “骗人。”

      她睁开那双干净的眼眸,好像要将他看穿。这让他有一瞬惊慌失措。她到底不是个笨蛋,是他小瞧她了。

      “你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所有,以为我不知道吗?令讌,你低估我了。”
      他苦笑一声,“嗯,是我低估你了。”

      鹤羽爬起来,用右手撑着身体与他平视,距离不过五公分而已。
      “你以后别再整晚整晚的练习了,吵到我睡觉了。而且我真的不着急,你都已经在我身边了,这就是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其他的……我们慢慢来,我不急,你也别急。”
      她深切注视着他,像从前好多个日月里一样,他窥探到那双眼里无条件的信任,折射出他的肮脏贫瘠。

      “可我骗了你。”他说:“我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故意深夜留下来加班,是为了博取你的关心。故意在你面前装出温儒善良的样子,是为了……诱骗你。结果也的确如此,我最初吸引你的就是那套虚假人设。那么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会选择……把我抛弃吗?”

      她的眸光微动,交织温软与动情。
      她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所有被她审视的犯人,映照出他们灵魂深处最丑陋的一面。
      而今他也是她的囚犯,只求她从严发落。无论她如何想,他都接受。因为……是他骗了她。

      可她没有,她伸出手拉他躺下,柔软的脑袋靠在他胸膛。那样温暖而动人,使他的灵魂都激起颤栗,愈烫出他内心的空洞。

      “我知道啊。”她沉闷的笑声在他怀中回响,“令讌,我是你的夫人。既然我选择了牵你的手,这说明我已做好了包容你的准备。你的那些小心思啊,我早就知道啦!”

      说完,她又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她的笑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洞,好像所有一切都被驯染上美好。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她抬起头,望进他浅色的眼眸。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震撼。他从她眼里看到了空蒙的森林和自由的飞鸟,看见他穷尽一生想要找到的归宿。
      他的眼睛在她眼里变得那么纯净,不掺一点杂质。
      他忽然觉得,这双绿眼睛……好像也没有那么丑陋。至少在她眼里,它不那么让人厌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荆棘塔里的上位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