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情歌》林和靖

2、往昔 要说作

　　要说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陶暮坚决不相信怪力乱神，在一众穿越剧盛行的年代里，连开山鼻祖《宫锁心玉》都没看过的人，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她瞅了眼穿着病号服的自己，还有她爸妈一脸担忧的神色，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陶暮的妈妈赶忙把她的手握在一起，“就算数学只考五十分，以后又不是没有别的出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爸妈怎么活……”
　　陶暮嘴角抽了抽，她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她爸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懊悔的表情让她觉得很不好受，于是开口说道：“我其实我没想不开，这不是没事了嘛……”原来是她和何杏儿又发疯想着去水库里玩，按照何杏儿的原话，她好像在水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步步往前走，谁叫也不回头，何杏儿跑去拉她，竟然拉也拉不住，这才打电话报警。
　　“这怎么能没事！医生说你差点就肺部感染了，又发烧又昏迷的，你吓死我们俩了！”
　　陶暮这才细想起和陆同尘最后一次的相遇，登时觉得不能再奇怪了，陆同尘和她几乎是无交集的，怎么会和她说出那样的话，她自己也是着魔了，居然对陆同尘又搂又抱的。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当时的她和现在平行时空的她错乱了，那么陆同尘呢，他异常的举动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妈，你给我面镜子好吗。”陶暮开口来了一句。
　　陶母立马从包里掏出一面极小的镜子，陶暮认出来这是她高中时代最流行的，每个女生兜里基本都备一面，时不时拿出来照一照。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脸，还是留着锁骨发的，略带着点婴儿肥，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陶暮摸着自己的脸想，难道是真的回来了吗，难道真的要再来一次吗，和陆同尘吗？
　　既然她现在已经醒了，医生看了也说各项指标没什么问题，只需要在家静养几天就好，于是一家人收了东西回家去。陶暮看着在厨房忙碌的父母，一股欣慰之意涌上心头，也是，变成十七岁有什么不好的，还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娇耍赖，还不用承担经济压力，还可以重回校园时代，她激动地连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说不定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和陆同尘有一个结果。
　　“你愣着干什么，吃菜呀。”陶母担忧地看着她。
　　“是这样，爸妈，我想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学校上学了，落下太多课也不好。”陶暮一脸认真的说，内心却在鄙夷自己，还不是因为想回去看看十七岁的陆同尘。
　　“真的可以吗？”陶母转头看了看陶父。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再请几天假吧，学习重要，身体更加重要，回头给你找好的补习老师补上就是了。”陶父难得的让她在家休息。
　　陶暮手里的筷子都快掉了，她爸可是出了名的严厉，现在也被她折腾得草木皆兵，心里更加愧疚，说到：“我真的没事了，这一次我已经想通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再做那么傻的事情了。”
　　陶暮爸妈听她这一番话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虽说这个女儿表面看着乖巧，其实内心是叛逆的，隔三差五就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又要面子，什么事都不服软，油盐不进。
　　陶暮看着父母的神情，回想起青春期自己做的那些叛逆的事，顿时理解了她们的意思，原来自己以前真的是个惹人讨厌的小屁孩，既然重来一次，不光是陆同尘，也不能再让父母失望了，她暗下决心，在父母慈爱的眼神里喝了一碗又一碗乌鸡汤，撑得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第二天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起床，眼神却是清明至极。
　　等到了学校，正赶上学校大课间，陶暮放了书包赶去操场，其实她早就忘记高中自己班站得是哪个场地了，只好一个班一个班地找，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大家都在百无聊赖做着广播体操，不过今天是星期一，还要升旗演讲。陶暮越找越急，一个年纪二十来个班，三个年级堆在一起，乌压压一片人。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陆同尘上台演讲，演讲主题是《诚信考试》。”
　　陶暮忽地转头，也不管是在哪个班了，挤到第一排，其他同学都狐疑地看着她，却因为这是国旗下演讲，谁也没说什么。她看着陆同尘从自己班级的队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上了主席台。
　　什么都没有变，他紧紧抿着的薄唇没有变，高挺的鼻梁没有变，风吹过他瘦削有力的肩膀没有变，甚至连后脑勺偏向的左旋都没有变，他永远是她记忆里那个鲜活生动的少年。陶暮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响起，她有多久没那么光明正大而又贪婪地看过陆同尘了，数不清多少年了，她在心底微叹了口气。
　　而台上的人似乎是心有灵犀似的抬眸，准确无误对上了她的眼睛，眼底的漆黑深不见底，只有短短几秒，陶暮却觉得这个世界其他的纷杂吵嚷都消失了，只有陆同尘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顿，抑扬顿挫。
　　“尊敬的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十六班的陆同尘，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诚信考试……”
　　全场静静听完了他的演讲，爆发出一阵掌声，周边的女生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陆同尘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存在，长得帅，成绩好，不俗的家世，对谁都彬彬有礼，从来没有花边新闻。陶暮听得恍惚，原来陆同尘不仅在她这里是个例外，学校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女生都拿他当例外。
　　随着广播里说了一声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学生们作鸟兽散地往操场外走去，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回味穿越过来和陆同尘的第一次相见，尽管台上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她正准备抬脚离开，一个足球“骨碌碌”滚到她脚后跟旁，不轻不重地碰了她一下。陶暮回头，看到陆同尘带着笑从不远处走来，旁边还有个男生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看到陶暮，嘻嘻哈哈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同学。”
　　陶暮蹲下捡起足球，礼貌地递了过去：“没关系。”
　　“谢谢。”这次接话的是陆同尘：“听说你生病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陶暮笑了笑：“几点上课来着？”
　　“这一节是九点五十。”陆同尘皱着眉看了眼表，把足球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幸灾乐祸道：
　　“这个你处理吧，我们先去上课了。”
　　“喂，陆同尘！你这样太不够兄弟了！”
　　“走啊，你愣着干什么。”陆同尘没搭理他的好兄弟，转头问了陶暮一句。
　　陶暮回过神，心里雀跃起来，看着旁边垂头丧气的男生忍不住笑了出来，跟着陆同尘小跑回教室。
　　一进教室，发现已经开始英语小考了，俩人打了报告回到座位上。何杏儿看到陶暮和陆同尘一起进来，惊得笔都掉了，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怎么回来上学啦？这就算了，陆同尘怎么和你在一块？”
　　“下课再和你说。”陶暮看到同样十七岁的何杏儿，青春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觉得自己不光是身体变年轻了，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也都年轻了起来，做什么事都有干劲。拿着英语卷子，陶暮心里忍不住嘚瑟起来，现在这玩意儿对她来说简直太简单了，毕竟做了好多年翻译，没到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在发呆了。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高中的行为习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觉得自己可以算是个两面的矛盾人物，在家里学校里扮演着安静的乖乖女形象，私底下和何杏儿两个人要多疯有多疯，装病翘课出去打游戏，家校两边瞒得滴水不漏。
　　为了陪何杏儿去看当时最出名的明星组合，俩人骗父母说周末要在学校好好学习，转头就上了去别的城市的火车。陶暮坐在绿皮火车的硬板凳上，陪着何杏儿一边嗦面一边听mp3，两个人累得腰酸背痛，终于看到偶像的时候激动地抱着大哭。
　　除了这些，还有关于陆同尘，何杏儿嘲笑她是一只纸老虎，敢说不敢做，导致传到陆同尘耳朵里的消息基本都是陶暮暗恋他云云。
　　有一回何杏儿主动做媒，故意找了个陆同尘在的机会，装作无意大声说：“陶暮，你的陆同尘来了，哎，你怎么不好意思了，别脸红啊，你不是喜欢他吗？”
　　陶暮当时正在吃果冻，被她吓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果冻呛在气管里，何杏儿也慌了神，一边给她灌水一边拍背，全班都围着她嘘寒问暖，陶暮好不容易缓过来，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咳嗽着说：“别瞎说，谁喜欢他了。”
　　所有人顿时觉得无趣，何杏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把她桌上剩下的果冻全部占为己有。而经过这件事，同学们发现她好像真的喜欢陆同尘，权当她当时嘴硬不好意思承认了，至于陆同尘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陶暮想，他应该也是知道的，但是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些事，下课铃忽响起来，英语老师收了卷子离开后，何杏儿抓着她的胳膊猛摇：“桃桃，你真的没事了吧？当时可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何杏儿作为丽泽一中有名的校花，桃花玉面，一双大眼睛忽眨忽眨勾人心魄，但是却一直母胎单身，她自诩没什么异性缘，其实是空闲时间都用来追星了，哪里看得上在高中时代“狗都嫌”的男生。
　　陶暮以二十八岁的灵魂对上何杏儿十七岁担心的眼神和肉麻的撒娇，她犹豫要不要告诉何杏儿这件事，但是想想何杏儿估计也不会相信。于是她只能说：“我没事，当时……哎呀，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说了。”
　　何杏儿半信半疑，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确保她还是那个陶暮后终于放心下来，随即又问起陆同尘的事情。
　　“就是么，路上碰到了嘛，说了几句话，一起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以前看到陆同尘话都不敢说一句。”
　　“就是，这个嘛……”陶暮掰着何杏儿的头往陆同尘的方向看过去，他正跟几个男生说着一道数学题，难得戴了眼镜，专注且认真，她犀利地解释道：“想通了，我的人迟早得是我的。”
　　“桃桃，你终于想通了，我就把话放在这，需要我怎么做，小人万死不辞。”何杏儿感叹她的开窍。
　　晚上两个人躺在寝室的同一张床上计划着如何拿下陆同尘，何杏儿提议第一步当然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又损到：“问题是你身上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没事，我保证明天就有了。”陶暮嘴角微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