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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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北平的街头上大雪纷飞，雪花压弯了枣树的枝头，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临安街道的拐角处新开了一家书坊。
白汜打开书坊咯吱咯吱的木门，踏出了这家历时已久的书坊。
他身穿一身白色大褂，披着裘毛披风，毛茸茸的领子将他本就细长的脖颈掩住，头上顶着披风的帽子，和披风一样上面绣着竹纹，两只骨骼分明的手握着一只铜色竹纹暖手炉，手指的关节出现了淡淡的粉色。
白汜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准备去不远处的兴源大饭店打包一份烤鸭作为今天的晚饭。
兴源大饭店始终人满为患，里面各种达官贵人踌躇交错，把酒言欢，一时竟可以让人忘记这寒冷的冬天。
白汜打包了一整只烤鸭，刚出锅的烤鸭被黄色的油纸包裹着，几根细小的麻绳极有技巧性地绑在这个方方正正的包裹上，拎在白汜的手心里。
“别打我，别打我。”兴源大饭店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阵哭喊声。
“小兔崽子，我们家的馒头是你能偷的吗？”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阵的咒骂声。
在这个乱世，这种事情常有发生，白汜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准备抬脚就走。
“他奶奶的，这是个什么小怪物，还长角？”小巷子里传来嫌恶的声音。
白汜听到这话之后，脚步骤然一顿，转头进入了这个不过五尺宽的小巷子。
一个不高的幼童缩在墙边，怀里还抱着两个已经脏了的馒头，脸上灰扑扑地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手上还有紫红色的冻疮，身上还有被那两个人踹出来的脚印。
“多少钱。”白汜看着这个幼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呦，来了个烂好人，一块大洋。”
白汜看着面前这两个青年，从自己绑在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块大洋递给了他们。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冤大头。”那两个青年满口污言碎语地接过了这一块大洋，神色怪异地看着白汜，好似白汜也是一个怪物，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汜弯下腰，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小孩，额头上露出了两个小角，看着不像人类，像是怪物。
“我没有钱还你。”那小孩怯生生地缩在墙角，看着面前这个俊朗的青年。
“叫什么名字？”白汜仔细打量这个小孩之后便直起了身子。
“林泽。”那小孩睁着自己的两双瑞凤眼，怯生生地看着白汜。
“跟我走吧，我的书坊缺一个工人。”白汜瞟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下的林泽便准备转头离开这条巷子。
林泽从地下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跟上了白汜。
林泽的身高刚刚好到白汜的腰间，一尘不染的白汜和脏兮兮的林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我帮你拿吧。”林泽看着那根细绳在白汜的手心里勒出一道红痕，不由得想讨好自己未来的老板。
白汜看了一下林泽脏兮兮的手掌，转头拒绝了。
林泽顺着白汜的目光看见了自己脏兮兮的手，尴尬地把手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但是似乎毫无用处。
白汜的书斋大概占地将近二百平，书斋后面是一个四百平的四合院，院子里有着一棵一人也环抱不过来的柳树。
“白先生回来了，锅里在炖着鸡汤，一会儿就能开饭。”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一双柳叶眼，头发已经半白，身上系着一条白色围裙，好像刚从厨房里出来一般。
“知道了，柳姨。”白汜走过去，把手中的烤鸭递给了那个中年妇女。
“这是？”柳姨疑惑地看着白汜身后的林泽。
“这是我捡的小孩，到时候去书坊帮忙。”白汜把藏在自己身后的林泽拎到柳姨面前。
“柳姨，能不能先给这小孩洗个澡。”白汜看着林泽这副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行。”柳姨带着脏兮兮的林泽去洗澡，而白汜坐在屋里的躺椅上看着门外的天空。
白汜是这世间唯一一只白泽，本居住在昆仑山，后受天命所指来到北平，在白汜记忆中，这个地方还叫做幽州，没想到千年之间，这世间竟变化得如此之快。
林泽走到白汜旁边，看着白汜躺在躺椅上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淡淡地望向天空，林泽也蹲在白汜躺椅旁边，用双手托着下巴，跟随着白汜一起看向天空，漫天星空，确实好看。
白汜感觉到了林泽蹲到了自己的脚边，并没有多说什么。
“林泽，你今年多大了？”白汜躺在躺椅上淡淡地开口。
“十岁。”林泽的声音还是属于少年的清脆声，就像挂在门口的那个铃铛。
“你的父母呢？”
“他们去世了。”林泽知道白汜在问自己的身世，便紧接着开口。
“他们去世之后我的堂叔抚养我，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脑袋突然长出了角，他们就以此为由把我赶出了家，霸占了我父母的遗产。”
林泽的眼眶越说越红，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长了角啊。”林泽拽了拽白汜的衣角，声音明显带了哭腔。
“不是。”
白汜扭头看着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僵硬地摸了摸林泽的脑袋以示安慰。
林泽就像一只小兽一般任由着白汜抚摸，收拾干净的林泽显然好看不少，一双瑞凤眼挂在奶白色的脸蛋上，那双眼睛里还有着一丝的慌张。
“吃饭了。”柳姨已经把饭放到了红色酸枝木圆桌上，烤鸭，板栗红枣乌鸡汤，鱼香肉丝，和一道酸辣白菜足以让三人饱餐一顿。
“来，小泽，喝碗鸡汤，补补身子，看你瘦得。”柳姨笑眯眯地给林泽盛了一碗鸡汤。
“谢谢柳姨。”林泽心里涨涨的，自从自己的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善意了。
柳姨看着乖乖的林泽，越看越喜欢，一直在往林泽的碗里添肉，好像想用这一顿把林泽所欠的营养全部给补回来。
白汜坐在一旁吃着自己从兴源大饭店带来的烤鸭，喝着柳姨煨了一个时辰的鸡汤，好生惬意。
突然之间，旁边的筷子落地，发出啪的一声，柳姨惊呼一声。
“白先生，你快来看。”
白汜从这边望去，林泽不见踪影，桌子上的筷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只能听见一声声的嗷嗷声从椅子上传来。
白汜走了过去，只见一个龙首，麋身，牛尾，马蹄的四不像蹲在椅子上。
这个四不像占据了椅子的一半，一脸惊恐地蹲在那不知所措。
白汜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摸了摸这个四不像的肚子，鼓鼓地，这个四不像依旧奶奶地叫唤。
“没啥事，吃得太好了，一下子营养过剩，变成原型了。过阵子就好。”白汜伸手摸了摸这个四不像彩色的后背。
这个四不像在不停地颤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是人，变成了一只怪物。
“没事就好。”柳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我，给他一直喂东西。”
白汜抱着林泽这个四不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一只手吃着自己没吃完的烤鸭。
林泽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阵心安，不再嚎叫，乖乖地趴在白汜的腿上，刚刚柳姨一直投喂自己，现在已经吃撑了。
“我说是什么？原来是麒麟。”林泽的耳朵突然听到了白汜的声音。
林泽依旧不太能接受自己竟然不是人，眼睛里尽是绝望，好像在怕白汜把他丢掉，也有着对未来深深的恐惧。
“白先生，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麒麟。”柳姨作为一只五百岁的树妖，只能看出林泽不是人，并不能看出他是麒麟，线下看林泽这反应，他好像也不知道。
白汜抚摸着林泽的手一顿，轻笑出声。
“何止啊! 他还以为自己是人。”
林泽此时也猜出了柳姨和白先生并不是真正的人，此时他内心慌乱，不知所措，只能趴在白汜的腿上。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白汜的屋内还亮着奢侈的电灯，从窗户外望去，还能借助光亮看看夜晚的雪景。
林泽依旧没有变成原形，白汜把他放在梨木双人床的床脚，林泽趴在这绸缎似的褥子上一动不动，生怕因为自己的举动惹怒了白汜，白汜就像娘亲所说的话本里的大妖一样把自己给吃了。
屋里的暖炉烧得正热，和窗外简直是冰雪两重天，如果不是白先生把自己捡回来，林泽就可能冻死在这个冬天。
林泽在八岁时被赶出家门，现在林泽已经独自在外边流浪了两年，在这两年里他跟恶狗抢过馒头，在树上睡过，也遭受过毒打。
但是这次，白先生把自己救下了，就算他变成妖怪把自己吃了也应该，白先生这么好，应该不会把自己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