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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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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意未尽,一个其貌不扬,眼睛细长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走了进来,略弯腰行了一礼:“参见五殿下。陛下知道殿下遭贼人所害中毒后一直忧心不已,奴才此行奉陛下旨意请五殿下前往陛下处,还请五殿下随老奴前去。”
闻言,少年执箸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开口道:“小叶子,更衣。”叶舒闻言,愣了半晌,才反应到这是在叫自己,忙快步跑了过去。
那老太监见此退出了殿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留下一句:“五殿下,路上时间久,陛下忧心五殿下身体,只想着更快些见到殿下才好。”
少年闻言不动神色,只张开了双臂,微微垂下双眸。叶舒看着这个半大少年,少年比叶舒还矮了半个头,身量清瘦,许是因着身体不好的缘故,唇色有些微的泛白。
叶舒为他穿上外衣,那少年便快步走出门去,挥了挥手示意叶舒跟上。
叶舒看了眼窗外未化的积雪,又看了一眼少年略显单薄的衣衫。想到自己来到五殿下宫里后新发的棉袄和安逸的日子,叶舒咬咬牙快步回头拿起一件白狐披风快步跟了上去。
殿外的老太监看到两人出来,迅速提步前行。
林逸一言不发跟在后头,叶舒抱着披风快步跑了上去披在了前面那个清瘦少年的身上。林逸感知到自己肩头多出的温度,回头看了一眼叶舒,本想说自己习武不畏严寒,却又迟疑了半晌闭上唇未发一言,只沉默着前行。
叶舒看着披上披风终于显得不那么单薄的少年,暗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五殿下中毒已有月余,却到现在才能见到父皇,还得自己步行从这般偏远的地方过去。
这天家亲情可真是讽刺。
一时间,清晨的宫城里只有不断的脚步行走声在作响。
叶舒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颇有些尴尬,又听到另一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斜斜看过去看到少年微红的耳根,顿时了然。叶舒挑了挑眉,摸到怀中余温犹在的油纸包,眼睛一亮,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了几步,拽了一下前方少年的衣角。
少年不解地回过头来,黑色的眸子在晨光的映照下灿若晨星。叶舒愣了一下,赶忙从怀中摸出油纸包,手指在油纸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递给了少年。
林逸有些怔愣地看着那油纸包,又抬眼看了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小太监。叶舒看林逸愣在了原地,以为他不会拆,三两下拆开油纸包将里面雪白的三个包子有往前递了递。
雪菜包子的香气在两人鼻尖绕了几绕,林逸本想说自己从不吃外人给的食物,面对那亮晶晶的眼神却有些开不了口。
叶舒见林逸犹豫良久,却是有些误会,忙开口:“殿下放心,这是奴才自己做的,未假手于人,不会有人做手脚的。”林逸本想开口解释,想了想却又作罢,只沉默着拿了一个包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逸看着这个个头极大的包子,不由有些失笑。
宫中饮食向来细巧精致,倒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包子。叶舒拿着剩下的包子,包好了打算再放起来。
林逸瞥见,好奇地挑了挑眉头,少年清越的声音想起:“小叶子,你为何不吃?”叶舒又听到“小叶子”这个称呼,有点无奈。听到林逸问话,回道:“回殿下,小叶子想着先给殿下放起来存着温度,这样后面吃的时候就更好些。”
林逸边走边道:“这包子做得个头不小,本殿一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也拿一个吃吧。免得过会儿殿前失仪。”顿了顿,林逸又补充道。叶舒听了,想到刚刚那几声,有些尴尬,也自己拿了一个出来吃。
走在前面的老太监注意到这边的情景,稍放慢了些脚步,依旧一语未发继续往前走。林逸拿起了最后一个包子,分作两半又递给了叶舒一份。
三人快步走着,穿过朱红色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映着雪色熠熠生光,皇上的寝宫终于到了。
五皇子随着老太监走了进去,叶舒留在殿外廊下等候,一转头却不期然看到了同样在等候的沈夏。
看着沈夏微微睁大的双目,又看了看四周无人,叶舒快步走了过去。“沈夏!你怎么也在这里?贵妃娘娘也在吗?”“嗯,五殿下也来了?”
“是啊,皇上召殿下过来的。”容色阴柔昳丽的青年身量却很高,他挡在叶舒身前,开口道:“若非那老太监坏事,不久后就能让你借着出宫采买的名义假死脱身了。如此这番局面,阿姝,我对不起叶兄,更对不起你。”
叶舒忙摇了摇头:“沈夏哥别这样说,你已经尽力了。命运弄人,我们也别无他法。我哥要是能知道,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青年眼中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若不是我们沈家当时识人不清,我们两家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阿姝你,你就更不会入宫陷入这等两难之地。”
叶舒叹了口气,拍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高瘦青年的肩膀安慰道:“当年的事谁都没有预料到,不过造化弄人。如今我们在宫里,至少还勉强求得一线生机。”说到这里,想到当年之事,叶舒也忍不住低头微敛双目,难再多言。
叶舒藏去自己眸内水色,眼眶微红抬起头来。
她拍了拍沈夏的胳膊,说到:“好了,沈夏哥,人总归要向前看的。”
叶舒看向沈夏,“更何况如今沈姑姑身在贵妃之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咱们就更要振作起来,至少能换得我们周遭这些人周全。”
沈夏点点头,眼角泛红,更显得容色昳丽,但眸中的深沉之色却让本该冠绝天下的昳丽之貌显得像地狱中爬出的阿修罗一般妖冶危险。
“我去门口候着姑……贵妃娘娘。你自己也要小心,虽是自己一人独住,但也决不可掉以轻心。”“放心吧,我明白的。”叶舒冲着沈夏点了点头,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沈夏过去接应沈贵妃。
沈夏快步过去,金碧辉煌的宫殿使沈贵妃本就绝色的容颜更加出众,但某种抹不开的哀愁和淡漠却让她仿佛与世事隔了千山万水,再也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
曾经的沈叶两家本是世交,两家是江南富甲天下的商户。奈何商人地位低下,两家当年为了让子孙后辈可以进入仕途找上了当年的江南大都督。
那都督权势极盛,沈叶两家的子孙后辈都在各种运作下进入著名的子规书院读书,叶舒兄长叶郎与沈夏更是关系极好,两人一文一武,在江南赢得颇多美名。
当年的沈贵妃沈云月是沈家乃至整个江南都难遇的经商奇才,沈家家主早早就将家业交由沈云月打理。可就在沈家在沈云月手中逐渐兴盛,快要与叶家齐头并进之际,那江南大都督却被指协助藩王叛乱朝纲。
世界仿佛在一夕之间倾覆。沈家引荐叶家一同投靠了现在的帝王,却不料君心难测。
拿到了沈叶两家全部产业的帝王将两家抄家灭族,沈家除了被逼入宫的沈云月和她倾尽全力保下的沈夏外无一留存,叶舒因为那时年纪太小幸免于难,又为了不被充入教坊司无奈下扮作男子,在沈贵妃的照拂下和沈夏一起在宫中生活至今。
皇帝内殿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皇帝笑着看沈贵妃出了殿门,才踱步过来看着这个刚才就一直默立一旁的儿子。林逸感知到那一道凌厉的视线,抬了眼,与那道复杂深沉的眼神对视,不由愣了一瞬。
皇帝坐在一旁的榻上,示意林逸也坐在榻上茶桌对面。皇帝看了他半晌,开口道:“逸儿今年快十三岁了吧。你母妃离开,也有这么多个年头了。”皇帝摩挲了一下茶杯杯壁,“你与她生得很像。”
半晌沉默无话,“朕知道,你在怪朕这么久都没去看你。朕不敢啊,朕怕朕看到你就想起当年你母妃临走前的样子。”
听到这里,林逸抬了抬头,少年抿起的嘴唇不期然漏出几份期待和忐忑,少倾,他开口问道:“我母妃,是什么样子的?”
“你母妃当年是冠绝京城的才女,满腹诗书,惊才绝艳。还同你一般,好诗词歌赋,喜爱僻静雅致的地方。”见林逸不发一言,皇帝又接着说了下去,“你住的那处宫殿偏远,但环境幽静雅致,是我和你母妃初遇的地方。可惜造化弄人啊。”
说到这里,皇帝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开口问道:“你的身子,好些了么?”
林逸行了一礼,回道:“回禀父皇,已经好多了。”
“好,这次之事有些棘手,凶手迟迟未曾查出,但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是。儿臣谢过父皇。”
“过些日子等身子大好了,就可以去上书房了。李少傅总是念叨你。”
“是,儿臣遵命。”皇帝又默了半晌,说道:“回去吧。”
林逸行了一礼退下,退出殿门时余光看到紫檀木桌上摆着的太子惯用的茶盏和犹冒着热气的茶水,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出来吧。”话音刚落,一身玄衣面目清朗的太子走了出来。
“朕没想到你皇弟来得这么快,只能叫你去内殿躲一躲。你也是,大清早的来朕这儿做什么。”
“儿子本想着来和父皇一起用早膳的。没想到儿子来得不巧了,只能在边上喝茶吃殿心看着父皇和贵妃娘娘用早膳。”
皇帝笑骂道:“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吃味,和小时候一个样子。放心吧,”皇帝意有所指地说道:“谁都越不过你母后去。对了,朕今日叫了你五皇弟来试探了两句,他应当是不知此事是谁所为。你日后行事要再谨慎些,不要让朕再跟在你后头给你收拾。”
顿了顿,皇帝又开口:“虽然那毒不伤根本,但毕竟是毒,这次拿此事做筏子,非得叫安王元气大伤才不浪费了这番布局。”
“放心吧父皇,儿子明白,此事皆在掌控之中。那儿子先告退了。”
“去吧。”皇帝摆摆手,看着太子退出殿,想到那个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的孩子,心内罕见地生了些许歉疚,想着多送些东西安抚安抚他,不过毕竟年纪小,翻不了什么风浪,现下倒也不用费太多心思。
皇帝暗自思忖着,缓步步入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