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小传》月明落

2、九寒的信 他写了封信

　　柳：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乘风迎雪独自浪迹而不知所踪了。你不用来找我，因为我会去很远的地方，远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远的越海隔山，远的直到离开这里。就如你从前说的那样，找一个人世隔绝之地，散发跣足，藉藉无名地度过此生。可是你现在不能这样了，就只能由九寒来代替实现你的愿望了。还记得从前遇上你时，你还是个可爱天真的孩子，转眼间，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这个人，性格乖僻，不近人情。所以一开始，我只把你当作平常人。后来，你说你要为相，为将，我就想到了从前我少年时，也是这么满腔壮志，我就渐渐觉得，原来我和你是一样的。还有那一晚，你舞剑于月下，我就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在江州城外的那支抽刀断水。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曾经有过的朋友散的散，死的死，到现在只剩你一人了。至于什么时候我把你当作挚友，我自己也不清楚。有时候，穷途末路中的一句话能使人成为朋友；有时候，雪夜的一壶温酒能让人成为朋友；有时候，只要你把我看作朋友，我就会把你看作朋友。也许就是这样吧。还记得少年时，我也有过豪情万丈；月下，我也曾临风挥剑；遇人时，我也曾一片冰心。但这些都过去了。江南，我曾经待过五年；京城我也待了五年。你可能不知道，曾经那两个朋友是多么和睦，何至于现在兄弟阋墙，刀剑相向；你可能也不知道，皇宫里的红墙与腊梅，我看了整整五年，那汉白玉石阶，我踏了整整五年，那扇宫门，我进去了就五年没有出来，还有红墙外的雪，我看了五个冬天，可我还是不愿离开，直到他死了。现在，你要进这皇宫了，是要真正地为生民立命了，我的夙愿也算完成了。从前我觉得，居庙堂之上，才能了生平之愿。现在我懂了，人生不求大功德，人生不求大喜乐，何必运筹帷幄，又何必风花雪月。我江明，也许只要在深秋早春，于一草庐之中，听风观水，有温酒傍身便可。从前，有个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讲的是塞外的景色。她说，在那片草原上有棵枫树，一到秋天，红叶会随着塞北的风飘出二十里远，飘到关内。于是当她想家的时候就到疆界上，看着红叶飞来。我想，我已经没有家了，或者说哪里都可以成为我的家了，当你想要找我的时候，或者找不到我时，就到那棵树底下，我会在那里的。信写到这，该讲的都讲完了，剩下的只是那些不可宣之于口的往事了。那就让它随着江水流走吧。记得，来的时候，给我带壶酒。
　　望卿安好。
　　江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