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别爱我》宛亦

2、楔子（下）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决然不会再踏上那片土地。她紧紧抓住后座上的皮革，五道深深的爪印镶嵌在黑色的皮革中……她十几年没有回去了，当初狠心的抛下年迈的老母跟他私奔。现在回去她还会原谅自己吗？珞引不敢想象……要不是为了云蔓，她就算死也没有脸再回到那片土地！
　　“妈妈……”云蔓看到妈妈惨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纤长的手指用力的撕扯着身旁的皮革，她害怕的小声叫唤着神色怪异的珞引。
　　珞引低头，紧张的神经似乎有些缓和，然后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对她微微一笑，“妈妈没事。”云蔓：你可知道你是妈妈生存下去的动力，这个世上。除了你，妈妈已是一无所有了。珞引抚摸着她的秀发，微微一笑。那笑容显得如此凄美。
　　而此时，年幼的云蔓只是紧紧抱住苏珞引，她突然很想长大，然后跟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会很努力的保护妈妈，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们。只要能让妈妈开心，其它的她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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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到了。里面的山路不好走，我的车只能将你带到这里。”
　　司机的话将珞引的回忆拉到现实之中。云蔓微微松开环抱在苏珞引腰间的手，然后好奇的向外张望。
　　苏珞引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给了司机，然后牵着云蔓的小手走下车。
　　泥泞的山路映照的是湛蓝的天际，碧绿的山坡下是成群的牛在草地中咀嚼着嫩草。云蔓好奇又害怕的跟在妈妈的身后，亦步亦趋。
　　田间弥漫着粪便的气味和野花混合着泥土的芳香。远处还不时飘来缕缕炊烟。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的一切让云蔓感到异常新鲜，渐渐将心中的恐惧抛到了脑后。
　　珞引牵着云蔓一步一步走进破旧的村庄。她们像是远道而来的访客，打破了这里久违的宁静。
　　约莫走了十分钟左右，云蔓看着一排排矮小的平房屹立在她的眼前。屋外，有几只凶猛的狼狗对着她们叫喊。她害怕的躲到妈妈身后。
　　而此刻的珞引，脚步却定在原处，带着一声颤抖的声音叫唤了一声坐在门槛外面的老妇。
　　“妈……”
　　老妇停下手中的活，全身僵直着身体愣在原处。她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她吗？是谁说有生之年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是谁说，从今以后，我们断绝母女关系？是那个不孝女吗？是那个她辛辛苦苦将自己的女儿抚养成人，而那个混帐东西为了一个男人毅然抛下年迈的自己于不顾的女人吗？
　　老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敢再奢望有生之年还有人会亲切的叫唤自己一声“妈！”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单薄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个刻在心底的面孔，让她伤透了心的人。她女儿苏珞引！
　　浑浊的眼中是岁月摧残的痕迹。她还回来干什么！还嫌伤她伤得不够深吗？老妇带着低沉的叫喊，“你走！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女！”
　　“妈……”珞引看着两鬓霜白的母亲，眼前的老母满脸皱纹，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十几年不见了，她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老许多。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是她让母亲伤透了心！是她……
　　而此时，身后的云蔓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的老妇，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老人家好凶！云蔓紧紧的拽着苏珞引的衣角，她好怕，她想离开这里。而苏珞引却像是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她沉浸在悲伤之中，满脸泪痕看着屋前的老妇。
　　“你走不走！”老妇呵道。看到苏珞引直直的站在原处，她进屋，从昏暗的小屋中拿出一人长的扫把，“你不走是吧！”
　　珞引看着倔强的老母，她知道自己是把母亲的心伤透了。对不起！她错了，可是却后悔莫及！她“嘭”的一声跪在自己的老母面前，膝盖一步一步走向前。抱着老妇的小腿，“妈！求您好心收留收留她吧！”
　　老妇全身一抖，手中的扫把“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女儿……
　　而此时的珞引慌张的从身后拉过谭云蔓，“快叫外婆！”
　　云蔓惊慌的看着眼前的老妇，颤颤的从深喉中发出细小的声音，“外婆……”
　　老妇低头，看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攥着衣角，满脸恐慌的看着自己。她雪白的裙子上沾满泥土，瘦弱的只剩下皮包骨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竟让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跟着她受苦！
　　珞引看到老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珞引哭嚷着哀求道，“妈！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啊！求您好心收留收留她吧！”
　　孩子是无辜的！她这个做外婆的难道真的忍心她的孙女在外面受苦吗？血浓于水啊！老妇长叹一口气，“孩子，我收留了。”
　　珞引欣喜若狂。“谢谢妈！”
　　她激动得伸手拉住身边的云蔓，“快谢谢外婆！”
　　云蔓带着哭腔，卑微的抬起头，小声的说道，“谢谢外婆。”
　　若干年后。每当云蔓想起这一幕，她的鼻子总是忍不住泛酸。妈妈，你知不知道当时的你就像是一个卑微的乞丐，为了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哀求那别人给与的那一丁点施舍。妈妈，你知不知道。就算是跟你一起要饭，我也不愿意你抛下所有的自尊，给别人下跪。可是，胆小的我却没能保护你……
　　老妇老泪纵横的看着脚下的女儿，看着女儿嘴边的淤青和憔悴的容颜让她的心底绞痛。这些年她在外面一定出了不少苦吧！她这是何苦呢！当初听劝告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我早说过，你跟他是不会幸福的！你就是不听！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了！”她抹着眼角的泪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珞引忍着痛楚，咬着牙，道，“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后来我又找了一个男人，他禽兽不如……”
　　珞引摇摇头，不愿再提前尘往事。既然孩子有了寄托，她就了无牵挂了。珞引擦擦眼角的泪水，弯腰深深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感谢母亲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您的恩情珞引只有以后再报了！”她侧头过，拉着云蔓的小手，“好好跟着外婆一起生活，不准调皮。要听外婆的话知道吗？”
　　云蔓看着珞引额头上渗出紫色的淤块，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说，年幼的她却知道妈妈要抛下自己了！云蔓哭嚷着道，“妈妈不要丢下云蔓！”
　　“乖！妈妈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
　　“不要……”云蔓死死抱着珞引，她不管，她一刻也不要离开妈妈！她不要把自己丢在这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只要她的妈妈！
　　珞引狠心的一把推开云蔓。“对不起……”她无能为力。等她有能力了，她一定会回来接走她的。珞引踉跄着起身，突然感觉天地间一片昏暗，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待定以后，她忍着心中的痛楚对着鬓发斑白的老母说道，“云蔓就拜托您了！”
　　老妇泪流满面的点点头。然后抱起弱小的云蔓。
　　珞引最后看了一眼云蔓，最后决然的转身，向前奔去……
　　“妈妈！”云蔓哭嚷着叫着。她手脚乱踢，甩开外婆的牵制，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追去。妈妈，你不要丢下云蔓！
　　“云蔓！”老妇在身后叫着，迈着步子，追去。
　　“妈妈！”细小的深喉发出悲悯的叫唤，空旷的山谷不断传来声嘶力竭的回应。
　　路口，云蔓看到妈妈的身影上了一台的士上。车子缓缓向前开去。
　　“妈妈！你不要丢下云蔓！”
　　”呜……”她一边追着车子，一边哭喊！妈妈，你为什么不要云蔓了！就算是跟你一起在外面乞讨，我也甘愿。可是你不要丢下我啊！
　　天边，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起来。打到地上，云蔓不顾一切向前追去，一个硕大的石子绊住了她。她“噗通”一声栽进泥坑，膝盖被碎石磨出了血渍，与雨水混在一起里。她忍着痛，慢慢爬起，拐着脚，一步一步的追赶。可是却看着车子越走越远……
　　直到路口，消失不见。
　　“妈妈……”妈妈，你不要丢下我！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再受欺负，求求你不要这么狠心的丢下我不管！“妈妈……”
　　车上，珞引看到后镜里那纤小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中仿佛只剩下她孤独一人。她蜷缩着身子，哭得声嘶力竭，对不起！云蔓！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原谅妈妈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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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在看什么？”另一辆车内，一个富态女子摸着男孩的小手，问道。
　　男孩没有作声，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到窗户上，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一边哭，喊着。
　　那悲恸的神情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被爸爸抛弃的孩子……他突生怜悯之心。
　　“停车！”
　　司机一愣。“太太……”开车的司机回过头，听取太太的指示。富态女子没有表态，而是侧过头耐心的问道，“烨宸，有什么事吗？”
　　“我叫你停车，没有听见吗？”说完，准备打开车门。
　　“快！快！快停车！”女子吓得赶紧命令司机。
　　车子“嘶”的一声，猛地停下了。
　　烨宸回头，慢慢向云蔓走去。
　　“是谁欺负你了吗？”烨宸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很心疼。
　　“我妈妈不要我了！”云蔓抹着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她眼睛只是盯着车子消失的那一点，她还幻想着妈妈有可能会转头，会回来。
　　烨宸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泪痕印在脸上像是一个小花猫。突然很想笑，却又很悲伤。
　　“别哭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我爸爸就不要我了，可是我却没有哭。”
　　女孩颤抖的小手接过手帕。她看到一个比她高半个脑袋的男孩子，如夏日里的春风满是温情的看着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给她带来了一丝温暖。
　　“宸！”富态女子将头伸到车窗外面，叫着他的名字。看到烨宸下车只为素未谋面，浑身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她的心底满是不悦。
　　这时，老妇从后面赶来，一把抱起云蔓，心疼的斥责道，“你这孩子！”
　　烨宸笑着看着被抱在怀中的她，“不要哭了，我走了！你要坚强一些哦！”
　　云蔓点点头。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天，有一个男孩在她最伤心的时候给了小小的安慰，但是，却温暖着她幼小的心灵……
　　从此，她跟着外婆，生活在这个落后的小山庄里。
　　无数次的夜里，她被噩梦惊醒。深黑的夜晚，陪伴她的，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但是，她却没有哭。因为她学会了坚强。十岁的她，学会了干农活，学会了洗衣做饭，学会了隐藏悲伤。
　　每当左邻右里的乡亲们当着外婆的面夸奖她时，她都会看到外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总是满怀伤感的看着年迈的外婆。这个可怜的老人家，要不是她的出现，如今，怕是一人在此地孤独终老。所以，她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为外婆开心。
　　更多的时候，云蔓喜欢一个人站在山顶，品尝着世间的悲凉。每当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肆意乱舞时，她总是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给她带来的触碰。因为，风的抚摸就像是母亲的手……
　　她记得母亲最喜欢抚摸她的秀发，让她不再孤独害怕。
　　妈妈，你说你永远会保护我，让我不再感到害怕，可是，你却食言了。为了我，你狠心的将我丢给外婆。而你现在又是在哪里受苦？
　　无数次，我在山谷中呼唤你的名字，可是回应我的只有呼呼的风声与落寞的回音。如果，这世间没有一种情感，叫“想念”，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