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秋鸣》倪雾

6、第六声

　　“你在干什么呢粟粟?”路敏凑了过来，看着顾粟。
　　顾粟拨弄着手中的星星纸，不打算回应路敏的回答。
　　“给我看看。”路敏抢过顾粟手中的星星纸，等看清纸条上的字的时候瞬间大吃一惊。
　　“你你你……你打算表白?”路敏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了，这直女终于开窍了?
　　“嘘！小点声。”顾粟捂住路敏的嘴，把星星纸夺了回来。
　　“知道还那么用力，都弄坏了。”顾粟撇撇嘴，不打算理睬路敏。
　　“我这不是终于能看到女儿谈恋爱了吗?”
　　“滚！谁是你女儿！”
　　“害，你这女儿怎么还六亲不认呢！”
　　“……”顾粟不打算回答路敏的话，把星星折好，放在了口袋里。
　　“放在口袋里不会被压坏吗?”
　　“我要给他攒一口袋星星，这样他就能做我男朋友了。”
　　“听林洛说你好像拒绝了林柒啊?”
　　“她怎么知道?肯定是江阮琴干的，她那个大喇叭估计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消息。”
　　“明明你对他有意思为什么还拒绝他?”
　　“我……他可能会喜欢我，但他一定不会对我负责。”
　　“那你为什么还甘心就这样爱他?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啊。”
　　顾粟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他对我负责，我对他负责就够了。”

　　“你需要一袋星星吗?”顾粟轻轻地踮起脚尖在林柒的耳边低语，轻轻一笑。
　　“……”女孩的鼻尖好像触碰到了林柒的耳朵，酥酥痒痒的，他的脸上瞬间绯红一片。
　　“我把星星都藏在口袋里了。”
　　——我把思念藏在口袋里了，想你的时候就折一颗星星，星星折满了，我的思念快越界了，你听得到吗?
　　“如果是你折的话，我乐意收下。”林柒嘴角微微一勾，眼角含笑。
　　顾粟把口袋里的星星拿了出来，放在了林柒的手上后，迅速的跑开了。
　　这姑娘怎么跟告了白一样紧张?林柒心底里默默地想。
　　林柒把星星攥在手心，这算不算是……她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如果你需要一袋星星的话，你需不需要一个女朋友?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林柒演唱会的那一天。顾粟也不算是特别喜欢演唱会，只能听听歌，完全体会不到粉丝们的热情。反而觉得他们有点兴奋过头了，像是买的假粉丝。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终于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跟那群粉丝们一样期待了。
　　顾粟戴了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手上跟其他粉丝一样买了一个牌子，只见上面大大的写着“Dove”。Dove是鸠的意思，是林柒的网名。人群黑压压的一大片，分不清人的面孔，蓝色的灯光撒下，像是一大片海洋。所以，林柒的粉丝名叫小鱼干。听起来还挺可爱的吧?
　　灯光暗了下去，只剩下粉丝们手中亮着的荧光棒还在闪耀着自己的光芒。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空气好似有一刹禁止了般，顾粟屏着呼吸星眸微转，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林柒从暗处渐渐走出，他满脸英气，却面沉似水，平静的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脸上带着一种超然世外的淡然之色。
　　“刺啦——”林柒站定，修长的手指拿起了麦克风，唇瓣微张。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十只手指又细又长，又白又嫩，像刚出土的芦笋儿光滑而柔软。
　　他光站在那里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顾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他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光，而是拯救世界的光。不就后，林柒含情脉脉地唱着：
　　“少年郎，不惧岁月长——”奇怪的是，林柒的声音的声音越唱越小，场下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地聊着。
　　场面瞬间尴尬了起来，气温低了好几个度，林柒拍着话筒，一脸无奈，刚打算回去换个话筒，顾粟沉不住气了。她的男孩不能受委屈。
　　“天茫茫，风筝扬——”最先开口的是顾粟，她扬起脸蛋，碎发凌乱的撒在胸前。全场燃到沸点，所有人都一齐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跟着顾粟一起唱。
　　……
　　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顾粟就先溜了，虽然可能已经暴露了，但是自己怎么可能等着林柒来找她?她慌慌张张地捂实了口罩，压低了黑色的鸭舌帽。
　　怎么办怎么办，刚才一时脑热就暴露了自己，这样岂不是被臭九尾抓住了把柄?算了，反正自己才不是因为喜欢他去的演唱会，绝对没有！还没来得及要张签名呢……想到这里，顾粟倍感疲惫，自己打算偷偷参加演唱会的事也暴露了，他不会觉得我喜欢他吧……算了，表白都表白过了，自己还要那么拘谨干什么，但是还是有点害怕他会不会看到啊。
　　人心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心意，但还是不想让对方知道，万一他是一时兴起怎么办，自己还那么认真。
　　顾粟拍了拍脑袋，想起刚才的英雄伟绩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把荧光棒和应援牌放进自己的油画风帆布袋里，快步坐了地铁回家。虽然地铁对比其他交通工具是快了不少，但是顾粟还是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她已经等不及逃离这个地方返回自己温暖的小窝了，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柒会说什么?
　　林柒会不会答应?
　　今天的我会不会上wb首页啊！

　　林柒知道自己摊上事了，这么多人之中居然有人想让他当面出丑，如果不尽早铲除这个祸害，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话筒明明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后来声音被完全调小了，扩音几乎为零。说不定是有人掉包了话筒，虽然不排除话筒真的坏了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很小。要是今天的现场上了wb首页怎么办，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虽然自己在娱乐圈行走多年，这些小小的黑料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可要是顾粟看到了关于自己的事迹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不过话说回来，她今天来看自己的演唱会了，是不是自己对她也很重要呢?果然是个傲娇的小仓鼠。
　　想起今天她为自己而唱歌，林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里满是宠溺。他是不能确定顾粟是否喜欢他，但是他确定，那个暗地里使绊子的人离死期不远了。林柒冷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神色。
　　洁白的灯光撒在他黑色的高定西服上，格外高贵又刺眼。

　　顾粟噘着嘴瘫在床上，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像个泄气的皮球。
　　电话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顾粟不情愿地拿过了手机，当她看清手机上的手机号时，眼底里闪过一丝厌恶。
　　“……”
　　“你个不孝子，我们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眼狼。我跟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看不到吗?你爸都住院了你连点医药费都不肯出?”对方极其不友善的话语刺得顾粟耳朵疼。
　　“哦，你们怎么不找我哥来找我呢?”顾粟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
　　“你敢和你妈妈顶嘴了?果然是翅膀硬了是吧?你和你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屎一把尿带大怎么不知道感恩?”
　　“别，您说我就行了，别说我哥。奖学金除了我自己的花销其余都给你们了，等我有空去兼职，找亲戚先借着，病不能拖。”虽然顾粟是不怎么喜欢她的父母，但是她们毕竟确实养育她这么多年，生病不给钱确实说不过去，也不知道多少钱，搞的全家上下都凑不齐。
　　“在借了，你别闲着，你哥死活不肯借，你也找他劝劝去。”许茗的语气中透露着意思无奈与疲惫，让顾粟有一丝的动摇。
　　“妈，多保重。”这一刻她才知道，她的母亲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她可以找自己发脾气，但是她面对生活的时候还是不得不低下了头。
　　顾粟的心中有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明明应该很厌恶他们的啊，为什么还是会心软。她没有思考太久，打给了她的哥哥。
　　“喂，哥。”顾粟跟顾逸的关系向来很好，每次在顾粟受委屈的时候顾逸总能给她自己珍爱的零食或是玩具，虽然每次顾逸也很舍不得自己的东西，但是他更舍不得她的妹妹掉眼泪。
　　“嗯。”
　　“咱爸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
　　“你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
　　“你不打算借钱给他们吗?”
　　“他们对你不好。”
　　“可是毕竟他们生我们养我们，而且咱妈也很为难，邻居能借的都借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们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
　　“哥?”
　　“钱我是不会借给他们的，如果你真想让我借给他们我甘愿不认你这个妹妹。”
　　顾粟被顾逸的话吓到了，他第一次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好像提到她爸妈他的情绪很不正常，不会是因为自己吧?顾粟手指颤抖着，愣愣地定在原地。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顾逸，你确定不帮我吗？那剩下的医药费只能我承担了，你多保重，不要老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顾粟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有了一道浅浅的泪痕，空气似乎有些稀薄，鼻子酸涩了起来。这次的战争又只能她一个人扛了。
　　顾粟倒了一杯水，水缓缓下肚，好像才有了知觉。
　　“又是谁惹了我们的粟粟?”林洛拿着纸巾，轻轻地擦去顾粟脸上的泪痕。
　　“没有，我只是刚才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片子。”顾粟带着厚重的鼻音，缓缓开口。
　　林洛见顾粟不肯回答，只好作罢。
　　“没事了没事了，多想点开心的事情吧，听说路敏和祁萧好像有意思了?果然和明星的爱情总是小心翼翼的，路敏都不敢说什么，好在我的好大儿很给力啊。你今天在演唱会挺飒啊，英雄救帅?”
　　“……我准备去兼职了。”
　　“这么突然?什么时候?”
　　“明天。”
　　“我记得你奖学金好像也不少啊，怎么想要兼职了?”
　　“……”
　　“算了，从你这套不出来话，明天也带我一个，正好我也有点缺钱了，爸妈都不给我生活费。”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零元开销?”
　　林洛被顾粟的话逗笑了：“没想到啊，你还挺幽默，这不到月底了嘛，我爸妈都是月初才给我生活费，我还想买点我家哥哥的专辑呢。”
　　“我也要买我家哥哥的专辑，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对了，你家哥哥不是很有钱的吗?你怎么不问他借借，抱抱他大腿，保准有钱赚。”
　　“这不好吧，万一他觉得我很物质呢?”
　　“你傻啊?去他身边应聘个助理不就行了吗?人家一高兴了工资肯定少不了你的。但是如果是你的话，他肯定高兴。”
　　“啊，为什么?”
　　“他没回你吗?”
　　“没有，说不定他没看到吧。”
　　“听你这口气怎么觉得还轻松了不少?”林洛诧异地问。
　　“啊，可能有点尴尬吧?”
　　“虽然你被蒙在鼓里，但是身为你的好朋友的我可以告诉你，我表哥百分之一百喜欢你。”
　　顾粟的瞳孔放大，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喜欢我什么?”
　　“别管他喜欢你什么，你喜不喜欢他?”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觉得自己哪里配不上他，他在哪里你的目光就在哪里，看到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就会吃醋。”
　　“吃醋……”顾粟想起了之前和他们系的师哥一起的时候，林柒的眼神……难道这就是吃醋吗?顾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只有在小说里看别人的爱情才会这么敏锐，怎么现在到了自己身上就变得很迟钝呢?
　　“相信自己一点，你配得上我表哥，他也喜欢你。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你是他表妹的话为什么还要兼职?林家不是很有钱吗?”
　　“你怎么转移话题了?爸妈当然在历练我啦，不说了你记得投简历哈，我先睡了。”
　　林洛一个翻身倒在了被子下，掏出了手机，微弱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对话框里写着两个字：
　　［搞定。］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