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秋鸣》倪雾

4、第四声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大概是室友种的吊兰吧。最近天气好了不少，已经逐渐到了夏天。北阳的天气就是这样，几天前还是零下，今天就到了十几度。

　　“路敏！特大好消息，今天我们学校要有好几个艺人来这里拍戏！有你喜欢的祁萧！”顾粟的激动难以言喻了，这简直比中彩票还要难得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因为这件事在外面炫耀。
　　路敏一听到这话，直了直腰板，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说:“小粟，今天是休息日诶，好不容易休息这天，就消停会儿吧。你看看我上课这么多天，都瘦了不少。”
　　“我怎么觉得你是饭菜太难吃弄的。”顾粟捂嘴偷笑，但还是勉强把嘴角压了下来。
　　“……”
　　“哎呀，开玩笑的，艺人诶，你确定不去看看吗?”
　　“什么?艺人！有祁萧哥哥吗?”
　　顾粟点了点头，欣慰地看着路敏成功陷进爱情这个无底洞了，当老母亲的，肯定得撮合撮合。不过艺人嘛，有梦想咱不能痴心妄想，祁萧那么多人追，肯定不缺路敏这个小迷妹。

　　“咳咳，去哪看啊?”路敏轻咳几声，强装镇定的样子。
　　“哎，现在几点来着?”
　　“七点四十五了。”路敏看了眼在胳膊上的手表，对顾粟说。
　　“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底下肯定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
　　“啊——那怎么办?”
　　“路敏小朋友，追星不摘星，只要能远远望一眼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

　　顾粟穿了身白色毛衣，里面加了件米色内衬，头发被全数盘起，乖巧的丸子头配着黑褐色的眸子显得娇俏可爱。
　　顾粟带着路敏去食堂吃早饭，顾粟准备买几个包子垫垫肚子，一会儿好赶论文用。
　　食堂的生意冷冷清清，只能见到三三两两人。:
　　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路敏焦急地翻找自己的包包和口袋，就差把衣服也翻了，从里到外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发现饭卡。
　　路敏神色复杂地求助顾粟，轻声开口:“我的饭卡好像……丢了。”
　　“你真不用担心的，我回去找找，可能落寝室了，大不了早饭就先不吃了吧。”
　　“不行，不吃早饭怎么行，要不我先分你一个包子，吃完了再找。”顾粟义气地递出了饭卡。
　　路敏感激地看向顾粟，要不是她，她今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寝室，路敏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每翻完一个地方，路敏的脸色就越来越差，直至自己的眼睛模糊一片。
　　“小粟，我是不是一个很差的人?”路敏抽噎起来，鼻子吸了吸，“我从小就被父亲抛弃了，很多人从我眼前像放灯片一般，从我眼前闪过，我一个人就要经历好多段失败的感情，不要说任何人能陪我很久，承诺听多了，也就烦了，最后有多少人陪着我呢?连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将我抛弃，我就是一个拖累，任何人都不想要我，连老天也要将我抛弃了吧?这是我最后的钱了，饭卡里的钱够我吃好久了，可是……”
　　两条手臂抵住了她的脖子，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咪咪，很多事不想承受就不要去承受了，你不必定义自己，每个人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你有很多长处啊，你很热情，大方，这些都是我曾幻想过的，我们没法改变自己的话，为什么不去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呢?”
　　“小粟……”路敏哽咽着抱紧了顾粟瘦弱的身体，就那么一个瘦小的身体，却支起了她所有的信念。
　　“别哭啦，哭了就不好看啦，你不是还要去见祁萧哥哥吗？饭卡我去找吧，你就只需要自由自在地活着就行了。”
　　“谢谢。”
　　“感情淡了，你以前都不对我说谢谢的。”
　　“嗯，小粟你也很好，不需要别人的指点也可以活的很好。”
　　“我知道。”

　　——
　　祁萧迈开大长腿，正努力绕开人群，面对粉丝的热情，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助理也在疏散着人群，却还是能看见一堆闪光灯。看来是有些滥竽充数的小鱼小虾也凑了上来。
　　祁萧个子很高，不爱笑，是个高冷男神的样子，五官很精致，相较于其他靠关系的明星而言，多了几分清纯。一头黑发发亮，黑色墨镜，黑色口罩，黑色西装……虽然一身黑，但是不得不说在人群中算是耀眼的一个了。

　　你是月亮，当然要众星捧月啦。

　　祁萧好不容易挤出来后，在拍摄场地熟悉环境，骄阳正好，透过树梢的缝隙，一点点洒落在少年的身上。
　　“绿树这么快就成荫了啊?”
　　“可惜我见不到她了。我跟她也是这个季节认识的呢。”
　　祁萧自言自语着，心酸不言而喻。
　　“这是?”
　　祁萧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饭卡，伸手就要去捡。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正好被顾粟抓了个正着。

　　“你是?那个大明星?”顾粟不解的问。
　　“你是这个饭卡的主人吗?”祁萧挑眉。
　　“不是，是我室友的，给我就可以了。”

　　恰好，祁萧看见了饭卡上的照片，是她。

　　那是一个清新的午后，正值夏天，空气略微有些发闷，每到夏天的时候就是吃冷饮，游泳的好季节。不少贪玩的小孩都喜欢下水游泳，农村穷，还没有游泳池，所以就随便找一条河就可以玩起来。
　　虽然在野外玩水不安全，但是小孩的防范意识没有那么高，更多只是为了一时的清凉就足够了。路敏小时候可皮了，像个男生一样翻墙头，跟在一群村里的小孩后面跑来跑去，掏鸟窝，偷果子，炸蚁穴……
　　同龄人都在家里学习，玩玩偶的时候，路敏已经成了村里的知名人物。
　　可无奈于天实在太热了，小伙伴们想去玩也没有力气了，家里面又没有空调，只能拿着扇子扇风。可是路敏不一样，她才不愿意待在家里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玩水?嗯，就去玩水。许多小孩都喜欢在河里玩水的，路敏也想去试试。听村头的王乐说，玩水可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每次当他们讲述如何玩水才能把开心放到最大化的时候，路敏的心里萌生出一个念想：在有生之年玩一次水。
　　说干就干，路敏死皮赖脸地拖着几个小伙伴一起去了离家不远的小河里。这水挺浑浊的，看不清有多深，路敏开始有些害怕了，这要是脚抽筋了，淹死在里面怎么办?听西头的王大爷说，每年都会有几个皮孩子跑水里玩，但是因为水太深不会游泳，全都淹死了，还再三叮嘱过路敏千万不要去河里玩，还说河里有吃人的水怪，要人命的，专要路敏这种不听话的小孩的命。这也使路敏每次只能听别人讲述河里的事情，每次都是笑一笑就过去了，因为她也是个惜命的人，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玩乐葬送了前途。
　　可这次不一样，路敏已经十二三岁了，她觉得自己有把握不被水怪吃掉。但是虽说鼓足了勇气，可是自己还是害怕这里，万一一个没留神就……
　　可是一同来的小伙伴不乐意了，明明是她叫自己过来玩水的，怎么她还害怕起来了。小伙伴一个一个跳下了水，直到岸边上就剩下了路敏一个。
　　李铁牛大嗓门喊着：“快点过来啊路敏，愣着干嘛呢？”
　　“就是啊，不会是害怕了吧?”其他小伙伴也附和着。
　　路敏被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继续晾着他们，脚轻轻碰了一下水，好冰。路敏大脑一片空白，直接跳了下去，眼前一黑。
　　“来人啊！路敏溺水了！”小孩们疯了似的找着大人们，他们自己也太过弱小，没有救人的经验，只能找大人们。
　　祁萧正好砍柴回来，看见水面上好像飘着个什么东西，一开始没细想，以为是什么垃圾，结果走进一看，居然有人溺水了！他立刻跳下水，把路敏捞了上来，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经过治疗才醒了过来，路敏很想问问是谁救了她，因为她在模糊中看见一个人，特别急切地问她：“你怎么了?醒醒！”从此，她就再也不敢去河里了。

　　有缘人终会相逢，就像她和他一样。再次看到祁萧是在树上，路敏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也会恐高，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恐高还要爬上去。
　　这是一颗在房瓦边的樟树，估计他是从房子里面爬上来的。路敏本来没想理会，没曾想祁萧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路敏最烦的就是男人撒娇，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哪根弦抽了，就把他救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爬树?”路敏不解地问。
　　“因为我爸妈不准我出去，门被锁了。我想搭椅子逃出去。”
　　“那为什么不能跳下去呢?拿椅子搭在外面也行。”
　　“可是……风太大了，我的脚一滑，椅子塌了，我只能在树上等着有人救我了。”
　　他才不会说他是因为看见了路敏，怕被认出来才脚滑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但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这么藏在了少年的心底。

　　他们成了好朋友。

　　“你可以带我去见见路敏吗?”祁萧不好意思地问。
　　“为什么?”顾粟有点奇怪，一个大明星怎么会主动去找一个粉丝。
　　“我和她是故人，想见见她。”祁萧只好坦白。
　　顾粟恍然大悟：“我懂。”
　　就这样，顾粟带着祁萧去找路敏了。
　　“路敏！有你的朋友找你。”顾粟对着门喊道。
　　“我的，朋友?”路敏有点奇怪，但还是开了门。
　　顾粟识趣地走了。

　　“路敏……”祁萧轻唤着她的名字，脸颊红到耳根。
　　“偶像！”路敏惊喜地看着祁萧，果然人比照片好看。但是没一会儿，路敏就反应过来了，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说是自己的朋友?
　　“……”祁萧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看着路敏的沉思，他有些摸不透。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路敏会喊自己偶像，像极了……粉丝对明星?也不奇怪，当时她家里有事情就回乡了，然后就再也没见过路敏了。
　　“你怎么了?”祁萧终于开了口，但是看路敏的神色有点复杂。
　　“你认识我?”路敏问祁萧。
　　“你……不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你是我的偶像啊！”
　　听见路敏一口一个偶像，好像距离有些远。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考我你演了哪几部剧，什么时间什么人吗?我居然也会被选中当特邀节目嘉宾！有什么奖励吗?亲笔签名可不可以?”
　　路敏的热情让祁萧更加烦恼，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真的全忘了?果然自己在她心里也只是个过客吧。也对，我曾今也忘了不少人的名字。
　　“好，亲笔签名还不止，送你点周边也行。”
　　“偶像大气！我想要《年欲》的帆布袋和耳机同款链接！馋好久了！”
　　这种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既然你说了《年欲》那么就考考你，这部电视剧是什么时候发行的，女主是谁。”
　　“2022年，女主是蒋楠渡，经典语句是‘不愧是楠楠’。”
　　“记这么清楚?还学会抢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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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萧不知道的是，路敏不是觉得祁萧不重要，反而很重要很重要，只是因为那次返乡。路敏的父亲喜欢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这次返乡是为了还债的。可是债主却因为家里的变故，路敏的父亲没能按时还债，债主母亲的病没钱医治，去世了。债主把一切的问题都归根于路敏父亲的头上，所以策划了一场谋杀。在路敏一家返乡的时候闹了一场不小的车祸。不仅让自己解脱了，也让路敏一家陪葬。可是债主没想到的是，路敏没有死，活了下来，但是脑袋收了重创，导致失忆了。可是多年后，路敏再次看到祁萧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