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烟云（民国）》砚凌

11、第 11 章 “你不是说

　　贺清斐没入深邃狭长的暗巷中，他加快了脚步行走。

　　在静谧的道上，连野猫的叫声都显得尖利刺耳，他在黑暗中稍微适应了会，便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人跟上了他，借着孱弱的月光，他在弄道口迅速避开翻身上了砖墙。不一会儿，只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匆匆赶来，三个头戴黑色礼帽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

　　“人呢？”其中一人问道。

　　“难道他发现了？”另一人说道。

　　“不能让他跑了，否则大少那不好交差，分头追！”

　　贺清斐才墙头檐角处落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其中一人离开的方向走去。黑暗中只听一声沉闷的拳声，那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将那人手中手枪缴下，随后将人如同烂泥一样丢在地上，神色冷得似冰。眼下他是偷跑出来不宜闹出太大动静，否则他会在这蠢东西头上留下个窟窿作为送他大哥的礼物。

　　听着闻声赶来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他朝着前头大步飞奔，眼看着即将出了道口，一声破风而来的枪声朝他飞来，他凭着直觉调转身形避让开，但身子还是在黑暗中微微一滞，随后又恢复了速度，消失在了交错纵横的弄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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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接近十点，白淼看着一桌子已经凉透的饭菜，抿了抿唇朝着正在擦桌子的伙计唤道：“都收了吧。”

　　“哎…白小姐，您不等了？”伙计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他实在想不通，像白小姐这般美丽的女人，竟然还有人会爽她的约。

　　白淼摇了摇头，笑道：“不等了，你们也该打样了。”

　　伙计挠了挠头，也跟着笑道：“那白小姐您路上小心……哦对了，我们老板娘说了，您下次来时她不收您饭菜钱。”

　　白淼点头，道别了伙计出了门。入了夜，一路上行人稀少，蹲在路旁的黄包车车夫招呼她坐车，她只是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走在长街上。

　　回去的路不长，她没必要多花那个钱。

　　眼下已经入秋，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她走着走着，不禁瑟缩了下，随后又闷闷叹了口气，扯出一丝苦笑，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竟然会自不量力的以为贺清斐会赴她的约，她在他眼里是什么呢？也是只是一个闲暇之余的玩物吧，上次请她吃饭也不过是无聊时不经意间撞见了她才突然产生的想法吧……

　　她倒不是因为被贺清斐爽了约而心生失落，她最担心的是徐怀安交代给她的任务，原以为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对于贺清斐来说多少是有些特别的，可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若是没能完成徐怀安交代的事情，那她的处境会如何？小奕的安全又会如何呢……

　　一想到此处，她心头竟重如铅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走到家门口时，正想开门进去，漆黑的弄道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扯过她。白淼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唇瓣就被人捂住。

　　那人将她抵在墙上，她能感觉到，这人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这是个男人，很高，逼近时的压迫感几乎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她脑袋一阵晕眩惊慌，甚至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别喊……”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男人将头抵在了她肩头，一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令她起了一阵战栗。

　　听着这声音，略微有些耳熟……

　　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男人似是感受到她的回应，缓缓松开手。

　　白淼颤着声问道：“你是……二少爷？”

　　贺清斐始终都是闭着眼，闻言，靠在她肩上的面容唇角微勾：“你不是说请吃饭，我来赴约了。”

　　“……”白淼有些无语，她明明跟他说在桥头见，难道他贵人多忘事，于是在此处等了她一晚上？

　　“别在这站着了，请我进去坐一坐？”贺清斐说道。

　　白淼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今天的贺清斐有些不同寻常。往日他根本不会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而且今天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虚弱呢……

　　“你没事吧？”白淼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过了半晌才闷声隐忍道：“别动那……你、你碰着我伤口了。”

　　白淼感觉到手中濡湿的触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无伦次着说道：“我我我开门，你撑着点。”

　　“嗯……”贺清斐应道，放开手任由她从自己怀中钻出，听着身后门锁响动的声音，他皱了皱眉道，“轻点声，别被人发现了。”

　　“哦，知道了。”白淼应了一声，乖巧地将动作放轻。

　　将贺清斐慢慢架进了院子里，她才小心翼翼地往屋子里探了探头，吴妈平日没什么事就会回厨房边上的小房间歇息了，只有水仙还在餐桌旁守着，只不过此刻正趴在桌上打着盹。

　　她回头重新将贺清斐拉起扶靠在肩上，借着屋子里的灯光督见了那张清俊的脸庞此刻有些苍白，额上浮着的虚汗早已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往下看去，胸口的位置上满是洇红的血迹。

　　白淼心底发慌，忙不迭扶着他脚步虚浮地往屋子里走去。好在从门口到上了二楼都没惊动餐厅里打盹的水仙，她将贺清斐扶进了卧室里，让他靠在床头。

　　直到看着他躺下，白淼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迹正簌簌颤抖个不停。她顿时六神无主道：“我去给你拿药止血。”

　　“等下……”贺清斐倚靠着枕头，忍痛闭了闭眼，这才开口说道：“我中枪了，子弹在身体里。”

　　“那、那怎么办？”白淼声音发颤，隐隐带着些许无措的哭腔。

　　贺清斐皱眉想了想，半晌说道：“你帮我取出来。”

　　“什么？”她微微一怔。

　　贺清斐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认真，又重复了一遍道：“你过来，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我不行……”白淼摇着头，慌张道，“我帮你把大夫找过来。”说着，她就准备往外走。

　　贺清斐坐起了身子，想上前拉住她，却因牵扯了伤口闷哼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脱力的重新倒回了床头。

　　“二少爷。”白淼轻呼一声，来到他身前，问道，“你怎么样了？”

　　“白小姐。”贺清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喉间滚动了两下，这才忍着胸口处的剧痛哑然开口说，“不要找大夫……”

　　见她眼底满是不解，他又道：“我被人暗袭了，现在他们正四处找我，怕是已经追到这附近了，若是你现在出门找大夫，很容易暴露了踪迹。”

　　“可是……”

　　他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坚定道：“没有可是，白小姐，我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你再不帮我把子弹取出来止血，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说完，他唇瓣勾出一抹苦笑，看着她的神色中多了一分恳求之色。

　　白淼从最初的慌神无措到现在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她说，把命交到了她的手上。她不是医生，平日见着宰鸡杀鸭那样的血腥场面更是躲得远远的，可是眼前这个浑身污血的男人正等着她救命呢。

　　贺清斐没有催促她，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需要时间来给自己心里建设，可他也清楚自己怕是撑不住了，胸口的血正在不停的留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神识也即将模糊。

　　“好……”半晌，只听轻轻的一声答应，白淼轻声说道，“我试试。”

　　既然是要做这样风险的事，她合计着也瞒不住水仙，便下了楼把迷糊打盹的小丫鬟唤醒了，附在耳边悄声同她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水仙是满脸的震惊愕然，半晌缓过神来，才急匆匆的帮忙准备取弹壳的工具。至于吴妈那边，白淼思忖着，到底不是跟着身边多年的人，她不放心，还是不要惊动的好，明日寻个借口让吴妈休几日假再说。

　　按照贺清斐的吩咐，她们忙前忙后准备好所有物品。白淼端着镊子的手僵硬的放在贺清斐敞开的胸口前，她深吸了口气，将镊子尖端缓缓贴近伤口。

　　“唔……”胸前的疼痛像猛浪一般袭来，让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白淼手上一顿，咬唇道：“很疼吧。”

　　“没事，放心来吧。”他苍白的唇瓣挤出一丝带着宽抚的笑容，“我撑得住。”

　　白淼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动起手来……

　　随着一声声隐忍的闷哼中，她终于将碎在伤口里的弹壳取了出来，再给他简易的处理了伤口，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已是冷汗涔涔，浑身发烫。

　　贺清斐靠着最后的神志嘱咐道：“明日去……西大街惠生诊所找陈大夫……”

　　这漫长的夜晚，显得有些难熬。

　　白淼就守着床边，一遍一遍用湿毛巾给贺清斐降着温。水仙催着她先去歇会，她还是凝着眉摇了摇头。

　　面前昏睡着的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确保他度过凶险，如此下来，她才能脱离许多麻烦。这也是刚才她明明可以让水仙替她动手取弹壳，可她却还是坚持自己来做。若是贺清斐真的出事了，她也好自己一力承担下日后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