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望星晓

54、纸醉金迷

　　翌日清晨沈惜风是被开门声给吵醒的，虽然声音并不大，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宋焱已经穿戴整齐，正朝他走来，脸上表情也有些凝重，于是便支起身子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Tim出事了……”宋焱低声说。

　　“什么？”闻言，沈惜风一掀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裤子就往身上套。

　　“你先别急，他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宋焱说着把手搭在沈惜风肩上安抚着。

　　“好吧……”沈惜风点头坐回到床上，心情平复之后他忙问宋焱：“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我们离开之后Tim不小心跌倒，撞到头了，缝了六针。”

　　“怎么会……”沈惜风皱眉，不禁感慨世事无常，不过他的心总算安了一些，再抬头看宋焱，发现他也好不到哪去，脸上一副倦容，自己负责品牌的设计总监出事，他作为总经理目前有很多事需要出面协调，却还要过来安慰他。

　　“你还好吧？”他问。

　　“我没事。”宋焱摇头，接着道：“给你买了早餐，出去吃完我再送你去医院。”

　　“好。”沈惜风这才明白原来他一早就出去过了。

　　起身穿好衣服，沈惜风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他就着咖啡吃了一块面包后便匆忙离开公寓和宋焱往医院赶去。

　　去医院的路上宋焱靠着沈惜风的肩头睡着了，沈惜风轻手轻脚地拿过车里的薄毯替他盖上，自己无心睡眠便拿出手机在网上查看舆论风向，结果发现情况很不乐观。

　　因为昨晚宴会上Tim玩得很尽心，他甚至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不少照片，照片上的他身边围绕着一群业界最炙手可热的超模和明星。参加宴会的人分享的照片，再加上无良媒体们的刻意引导，那画面那文字仿佛是要把他的聚会描述成《了不起的盖茨比》里世界一样的纸醉金迷，这对Tim、对Y.Worth、对The Zone品牌都很不利，于是对于新品系列的溢美之词迅速被淹没了。

　　有人说：【活该，嗨过头了吧！】

　　又有人说：【唉……这个圈子真是烂透了，至今不明白时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赚那么多钱！】

　　还有人说：【这群喜欢开派对的有闲有钱的名流真是令人讨厌，他们在他们的豪宅里游乐，吃着珍馐美食，喝着气泡香槟，丝毫不懂得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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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们落井下石，盲目地用言语攻击，不看前因后果三言两语就否定了Tim作为设计师所做出的成就，这让沈惜风心里莫名恼火，他很想发声，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和Tim关系不错的人，他若下场不仅不能帮Tim，反而可能会引来更多声讨，还会给宋焱平添麻烦，所以纠结过后他烦躁地关掉手机。

　　只是，虽然眼睛已经远离了那些刺目的文字，但是沈惜风的心情却并没有平静下来，他忍不住陷入沉思，名人的生活历来如此，光鲜时鲜花和掌声齐来，落魄时诋毁和谩骂也绝不会缺席，若有一日他也被推到风口浪尖他该如何面对。

　　当然，沈惜风从没觉得Tim是个简朴的人，更加没觉得时尚圈干净，因为听过见过也经历过，这个圈子确实充满了享乐主义的人，这个圈子既充满光明也伴着无限黑暗，这个圈子既包容同时也很排外，时尚圈就是那么的矛盾……

　　老实说，没入行之前他也觉得时尚大行其道很奇怪，衣服和首饰不过是穿戴用的东西，却被人为的赋予了极高的精神层面的价值，但是因为妈妈身在其中他便默默支持着。

　　可是后来，他回想起自己偶尔也曾站在品牌专卖店的橱窗前，凝视着精美的商品不愿挪步，那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未脱离世俗，他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也渴望获得它们，不是不知道那只是品牌营造的幻想罢了，但是依然孜孜以求……

　　车子终于抵达医院，宋焱的睡眠很浅，汽车一停他跟着就醒了。此时医院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记者，看到宋焱出现他们便一窝蜂地涌上来，宋焱也没准备离开，他把沈惜风推进大门，柔声对他说：“你先进去，有Ash在！”

　　接着他自己脊背挺直地站到台阶上，面对记者砸来的问题耐心地解答着。

　　沈惜风犹豫不决地进了医院大堂，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宋焱一眼，然后才飞奔上楼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沈惜风看到Ash正双手交握着，他神色不安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沈惜风在他旁边坐下。

　　“情况怎么样？”沈惜风问。

　　“已经稳定了……现在他爸妈在里面。”Ash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沈惜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Ash无力地摇摇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Tim太远。不知怎么的，从出事之后他老是回想起十多年前的事，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模特，在一场秀后晚宴上Tim坐在他对面和他聊天，两人都喝了点酒，谈话内容也较以往聊得深了点。

　　“你知道吗？我们才认识那会他就和我说他要成为名动天下的设计师，当时我只当他是开玩笑罢了，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他真的很优秀……”Ash至今还记得Tim说那番话时神采飞扬一脸笃定的表情。

　　Ash曾经是一个对时尚嗤之以鼻的人，他一直觉得这一行纸醉金迷，浮华糜烂，若不是阴差阳错他可能永远不会进入这一行。

　　在一次户外音乐节上，他所在的乐队表演结束退场下来时他被一名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给拦住，那人热情地劝说他从事模特工作，当时他内心是拒绝的，不过为了尽快脱身他还是把手机号码给了中年男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像狗皮膏药一样开始缠着他，耐不住被人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他最终答应了，可是即便是那时他也没打算把当模特作为一份职业，因为他不觉得在T台上走秀是有意义的，他不过是因为缺钱才想着暂时玩玩罢了。

　　后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参加完一季时装周后他便退下来了，继续玩他的摇滚音乐，可是由于乐队成绩并不理想，队员之间的矛盾也不可调和，最终还是解散落场了，于是逼不得已他又重回时尚圈，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Fincher的一场秀上他认识了彼时身为员工的Tim，和Tim认识得越久，相处得越深他越发觉得曾经的自己对时尚有很多偏见和不了解，他终于意识到设计师们并不是随意在稿纸上勾勒几笔，交给工人把设计图纸变成样衣就能得到钱和名声。

　　“我曾看见他为了一套衣服画了又撕撕了又画，在才思枯竭时着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扔得地上满是纸团。”

　　作为Tim的枕边人Ash清楚地知道Tim的日常就是晚睡早起拼命工作，为了设计，他在迷茫、探索、研究、改革和创新的时尚道路上循环往复地奔走着。

　　他的手中一共握着两个品牌，Y.Worth女装线一年有春夏成衣、秋冬成衣、春夏高定和秋冬高定，偶尔还会有手工坊系列，而男装线也有春夏成衣和秋冬成衣系列，再加上自营品牌The Zone的一年两季，总共就是九个系列，每一次发布会至少几十套look，这样加起来一年要设计多达数千件衣服，不是剽窃创意东拼西凑，不是流行元素的简单堆叠，而是悉心创造……

　　人们总是渴望新的东西，可是现在的服装已经很难像上个世纪一样可以做出巨大的改革创新，这让设计师耗费心力，实际上有很多知名设计师像john galliano ，tom ford，alexander macquen，raf simon都曾面临过这样的问题，最后他们有的放浪形骸，有的黯然离场，而他的Tim始终在坚持，他们凭什么如此诋毁他。

　　沈惜风在心底叹气，他知道Ash可能刚刚接受了一轮记者的盘问，又或者是在网上看到了不好的评论，所以需要发泄一下，此时的他只需要安静聆听就好。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一个设计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创意与成本的平衡，春夏秋冬看似时间充足，其实私人时间基本牺牲了，Tim只有在每一季服装发表会后才会在宴会上释放压力，去逃离那个他既热爱又令他痛苦不堪的时尚圈，Zéphir，你知道吗？他会跌倒并不是他们口中沉溺酒精和药物，而是过度疲累所致的……”

　　Ash虽然是以叛逆洒脱的形象赢得时尚圈宠爱的，但他本人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沈惜风看着一向肆意张扬的他如今憔悴成这样，心里十分不好受，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现代社会崇拜行为可不止出现在娱乐圈，Tim外表英俊，气质儒雅且才华出众，每一场秀最后的谢幕，他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出现在秀场之上，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仍然能收获一大批仰慕者，在网络发达的今天他俨然是当之无愧的明星设计师。

　　可是就像每个硬币都有两面一样，有多少人崇拜他，也就有多少人等待着看他出错，那些所谓的评论家和时尚达人他们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对每个系列，每场宴会不惜笔墨。是的，Tim的的确确时常出现在各种宴会之上，与超模、明星和名流们为伍，可这只是媒体给大众呈现出的模样罢了，他们忽略了看不见的地方才是最真实的他。

　　沈惜风作为模特，出现在台前幕后，见过Tim被众人簇拥，但同样见过他被工作掏空的模样。

　　沈惜风很担心Tim的状况，这位设计师对他又知遇之恩，曾经的他因为Tim的启用缓解了生活的窘迫，现在的他因为Tim的偏爱已然成为时尚圈里的名人，他希望Tim一切都好。

　　他们坐在门外走廊焦心等待，终于不知过了多久Tim的爸妈开门走了出来了。

　　“Ash，你忙了一整晚，去休息一会吧！”Tim的妈妈关切说道。

　　“我没事！”Ash摇头。

　　Tim的爸爸叹了气，“他已经醒了，你快进去看看吧！”

　　说完两人便离开去替儿子准备换洗衣物了。

　　Ash开门进屋，沈惜风跟在后面。

　　Tim还躺在床上，他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整个人面无血色，十分憔悴。

　　“这里有没有镜子？”Tim开口第一句话惊呆了另外两个人。

　　“没有。”Ash摇头。

　　“我想看看伤口……”Tim说着手不自觉地向头探去。

　　Ash拉住那只手，宽慰道：“就是个小伤口，况且还包着呢，看不到的。”

　　“你该不会嫌弃我了吧……”Tim敏感地问道。

　　“不会，你放心吧。”Ash不由轻笑一声，神经紧绷了一整夜的他此刻终于放松了许多。

　　沈惜风看着他们这样稍稍安心了点，病人总是脆弱的，现在的Tim像个孩子一样需要Ash哄着。

　　“咕噜噜～”就在这时Tim的肚皮发出抗议，他有气无力道：“我肚子饿……”

　　Ash笑着说：“好，我这就去买。”

　　“还是我去吧。”沈惜风主动提议道。

　　“那好吧……”Ash也没有多推辞。

　　问完他们想吃什么之后沈惜风离开了病房，在医院大堂他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宋焱，此时门外的记者已经被完全清退了。

　　“怎么下来了？”宋焱问他。

　　“哦，我去给他们买吃的。”沈惜风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好！”

　　两人在医院附近的餐厅买了点口味清淡的食物，打包好后便又转回病房去了。

　　“过两天的Y.Worth春夏成衣秀……”Tim虽然躺在床上可依旧牵挂着工作。

　　宋焱却说：“你先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就好，如果样样事都需要你操劳，还要我做什么！”Tim出事他多少也有点责任，怪他疏忽，忽略了Tim的身体状况。

　　“好吧……那谢幕怎么办？”Tim仍然不放心。

　　“让Linda去就行！”Linda是Y. Worth的另一位设计师，Tim的左右手，宋焱说完转头看着沈惜风：“你该走了，别误了飞机。”

　　沈惜风不是不记得这事，但是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离开，他想多留一会，因为担忧Tim的伤势，也担心宋焱太忙而疏于照顾自己，“不如我请假再待两天？”他试探道。

　　“不行！”宋焱拒绝了他的请求。

　　Tim见沈惜风这副模样也无奈道：“回去吧，我这不没事吗？”

　　Ash也说：“我在这你还怕什么。”

　　“我……那好吧……”三人一齐劝说，沈惜风也不好再任性了。

　　于是告别了Tim和Ash，沈惜风和宋焱出了病房，两人站在医院门口时宋焱催促道：“快点上车，我陪你去机场！”

　　闻言，沈惜风却摇头说：“我打车就行，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没关系，送完你再回去。”宋焱一脸的云淡风轻。

　　“不行，已经倒下一个了，你必须停住！”宋焱举重若轻的姿态让沈惜风更加心疼了，于是他打开车门后座，接着对Robbie说：“你送他回公寓吧！”

　　“好吧……”僵持不下宋焱只好答应，他摸了摸沈惜风的头说：“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快上去吧！”沈惜风催促道。

　　待宋焱离开后，沈惜风拦了一辆车道：“麻烦送我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