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值青

3、第三章 路灯

　　天色灰蒙蒙的暗，寒风吹过。李尖尖双手合十的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把脸埋进围巾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路灯慢慢的亮起来。

　　眼底有了些笑意，她很喜欢光亮的地方，可能是心理原因吧，总觉得亮起来了会身体会更暖和点。

　　路上的没有多少行人，因此耳边能清楚地听到风声和脚步声。

　　缓步走到路灯下，站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漆黑的夜景。

　　她视力很好，能隐约看到那些隐在黑暗中的事物。

　　看的时间有点长，一直从原本还能看清眼前漆黑的夜景慢慢变成模糊的，没有边界的黑色。

　　*

　　嘈杂的酒吧内走出一个人来，身高很高挑，浅黄色卫衣，少年感很足。

　　跟着这人身后出来的人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前面人的左手，“江晟，你发什么疯！”

　　今早起来江晟因为感冒就头痛得很烦躁。
　　现在被他这么拽着，更烦躁了。没回答，猛地用力甩了甩被对方攥着的手，但由于后着手劲太大一下没能甩开。

　　这一拽一下子就把江晟的火给拽出来了，回头冲这人喊：“你管我发什么疯，和你有关系吗？”

　　“你好歹跟人姑娘说清楚啊！这样就走算什么男人啊！”

　　“对！就你是男人！就你替她打抱不平！你家住太平洋的啊！管这么宽！谈恋爱分手也要管啊！”

　　江晟又用力甩了一下，手上的红痣被灯光照的晃眼。

　　江晟继续讽刺道：“韩晋！就你是好人！怎么我这么多前女友你偏偏就替她打抱不平！怎么，喜欢啊？喜欢你就去追啊！抓着我不放算什么啊！你把手放开！”

　　韩晋：“不行，你跟我回去跟人说清楚！”

　　“你烦不烦啊！行！既然你这么喜欢人家，那就替我跟她说，我腻了，不是每个人谈恋爱都必须整天腻在一起，她不嫌烦我还嫌呢！一天天的自我感动谁爱搭理谁搭理！”

　　“我谈恋爱是给自己找乐子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一天天地烦得要死！”江晟吼道：“行了！满意了吧！可以把手撒开了吗？”

　　韩晋手一松，愣愣的看着他。

　　江晟把手收回来，转身快步走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江晟憋着一肚子的火。

　　烦！！！

　　烦死了！！！

　　一阵风吹过，江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是件秋季卫衣，伸手把帽子给戴了起来。

　　走了好一会儿，感觉脚步越来越虚，头疼得也厉害。

　　更烦了！

　　从酒吧到出租屋有好一段距离，但眼前黑灯瞎火的路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但很快，他就终于在这条黑灯瞎火的路上看见了一盏明亮的路灯。

　　走上前去，微眯起眼睛。江晟看见路灯下好像还站着一个人。那让穿着一件白色风衣，脸埋进了围巾里，正出神的看着什么东西。

　　白色风衣因为路灯照射，在这条黑灯瞎火的路上显得有些刺眼。

　　李尖尖听见脚步声，视线里原本被模糊的没有边界的漆黑夜景慢慢地出现了原本的有的微弱的黑与白分界线。

　　她抬眼看了一眼来人，好一会儿才略带怀疑的叫了来人一声：“江晟？”

　　眼前的人因为路灯打在了衣服上，在黑夜里看上去像是在发光。

　　那声音像是隔着层层看不见的薄膜传进江晟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轻轻嗯了一声。

　　怕对方没听到，又回句：“在呢。”

　　李尖尖听见江晟的回答，先是一愣，而后又仔细的看了看对方的脸和眼睛。

　　“你发烧了。”李尖尖肯定道。

　　江晟烧得有点厉害，不是很能听清她说的话。于是便向前走了两步，离对方有两米距离的样子，认真的看着李尖尖说的话。

　　李尖尖看他没什么反应，重复了一遍：“你感冒了。”

　　他这回总算是知道了，正准备退开点距离，眼前忽然有个很小的东西闪过。

　　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确定是耳钉在闪。

　　李尖尖见面前这人一直在自己脸上看着，忍不住抬了抬眼问了句：“怎么了吗？”

　　江晟低头去看，却发现不止是耳钉很闪，眼前的人因为抬眼，光落在眼睛里，眼睛比耳钉还要闪，还要好看。

　　江晟退开半步，感觉身体里潜伏了几天的感冒终于好像在现在这一刻全部肆意横行。

　　有点热。

　　李尖尖见他不说话，有撇见对方越发红的脸，有点担忧，“前边有个诊所，要不去看看？”

　　“好。”江晟的轻轻咳了咳。

　　声音也哑。

　　*

　　推门进去，屋子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不难闻。

　　取下温度计，医生接过去在灯光下看了看，抬眼看着江晟，“39.4℃。”

　　医生询问了症状后直接给他挂了四瓶药水。

　　江晟坐在里边靠窗的地方，李尖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那盏路灯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标着一排数字——21：47。

　　想了想，还是跟江晟说了声自己先回去了。

　　告别对方后，在李尖尖对着冷风哈了口气，正准备抬脚跨下诊所门口的楼梯时，眼前飘下一小片阴影。

　　接着便不断的从空中落下，落在了她准备下脚的地方。

　　借着门口透出来的灯，能看见刚刚落下的东西正发着细碎的白光。

　　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转身把什么东西放在了诊所里边。

　　接着便头也没回的跑了出去。

　　另一边坐在窗户边的江晟眼里闯进了一抹细小的白色的影子，一片接着一片。

　　落在眼里是晃眼的白。

　　b市的冬天迎来了第一场雪。

　　等到终于打完了点滴，外面的雪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在看见江晟准备直接跑回去的时候，医生也跟着走了过来。以为他忘了，把伞递过去好心提醒道：“你的伞落下了。”

　　见江晟看过来，把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你不带上吗？”

　　江晟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伞，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才起唇回答。那道声音微哑，很轻很缓的回答着，像是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

　　“那不是我的伞。”

　　*

　　回到寝室的时间有点晚，室友在床上坐了起来，看见李尖尖的神情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问：“怎么了，这么开心？”

　　只见来人解围巾的手微微一顿，因为抬着头的缘故，上面张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白净，眼眸愈发明亮。

　　围巾被解下，李尖尖眉眼弯弯，星光在眼底散开。

　　她的声音是带着点南方特有的调调，笑着跟别人说什么的时候总像是在撒娇。

　　她说：“外面下雪了，你要去看看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和李尖尖不同，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的室友，对雪更是从小看到大，很不理解只不过就是下了一场雪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很少见李尖尖喜欢点什么东西，室友忍了忍，但是没有忍住她看着李尖尖问：“你就这么喜欢雪啊？”

　　“喜欢。”几乎是不带思索的回答。

　　“有多喜欢？”

　　“就是很普通的对新鲜事物的喜欢。”

　　她没继续问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她看着李尖尖身上落的雪，转了个话题又问：“那你的伞呢？”

　　“可能落在别的地方了。”

　　室友点了点头，又躺回了床上。

　　她印象中的李尖尖总是会习惯性的在包里带一把伞，至于落哪里了她也没多问。

　　那都是别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