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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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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季一般雪下的都比较早，但今年实在令人措手不及，才刚刚入了冬，一场大雪就匆匆纷飞，下了个痛快。
街道上的雪早上就被人撒了盐清理干净，到傍晚只剩下一片湿，宁望路上有一所中学，向来没有什么车来往，现在傍晚的时间点，堵车高峰期，整条路上也只有一辆黄色出租车慢慢悠悠晃到中学对面的学区房大门口。
“小哥？是你打的车不？”刚停在程尹身边的黄色出租车落下车窗，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模样，用本地的方言笑着跟程尹打了招呼。
“对。”程尹抬手扶了扶眼镜，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司机，把埋进外套里的脸露出来，摘了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到泰兴小区。”
等到程尹上了车，司机又瞟了一眼后视镜，忍不住道：“嚯，这天可真冷啊……哎帅哥模样长的真好，不是本地人吧？”
程尹揣着兜，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尽，先谢了一声夸奖，又道：“我是南方人。您怎么看出来的？”
司机听见青年温润的声音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又笑了笑，瞥见人还缩着脖子，她动手调高了些温度，接着直言道：“我们这儿的人都长的可壮了，都没帅哥你长的瘦弱。”
他：“……哦。”瘦弱的程尹低下了头。
谢谢姐姐你把天聊死了。
察觉到后座人突然的失落，司机安静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帅哥来这儿上学的呗？”
程尹：“不是，工作了。”
大姐：“哦哈哈……没看出来。”
程尹：“……”
又过了一会儿，车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青年已经阖上了眼，大概是睡着了，她开着车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张姨…上着班呢呗？”
司机听见对面人的声音有些抖，但没有在意，一边直视着前方一边应道：“上着呢，咋啦强子？”
“嗐，别提了，我一个侄女不好好上学，跟个小子谈恋爱把肚子搞大了，背着她爹她娘打了，刚给我打电话说没人把她接回家，害怕。”
司机皱了皱眉：“现在的小孩儿……”
“啊，但是我这边儿都快忙死了，接不着她，要不你一会儿把她接回家呗？”
司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不怎么清晰的麻将声沉默了一瞬，道：“……行吧，她现在在哪里啊？”
“县医院呢，回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司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撇了一眼后视镜，想着顺路，就打算一块送了，姑娘家一个人在外边也不安全。
“行行行，我一会儿就去，哎呀……那边路邪难走。”
“谢谢姨啊。”
“没事……”
司机挂了电话，扔在一边，再看后座的人的时候，他已经把眼睛睁开了。
其实程尹一直也没睡着，只是眯着眼睛，在听司机讲话。
“要去接人吗？”程尹问道。
这边的方言并不难懂，只是有几个字司机说的太小声了他没听清。
司机：“啊哈哈对……小姑娘一个人我也怕她出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前面就是县医院了，这段路不收你钱了哈。”
程尹又闭上了眼，道：“没事。”
虽然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但他是确确实实的没关系。
三年前他一个人漂来这里上班，住的是表哥送的房子，离他上班的地方很远，所以他每天都会坐一段很长的车程，坐车的时候眼睛是往窗外瞟的，久而久之他就熟悉了这个地方。
直到后来他自己买了房，虽然坐车的车程缩短了，但他还是很喜欢每天下班后坐车的这点时间——这种什么都不用做还一直都在前进的感觉。
车慢慢停了下来，带着微微的惯性，程尹身子往前倾了倾。
冬天晚上落的早，刚六点多钟就已经黑的看不见乌鸦，而且县医院门口还人来人往的——要在这么个环境里找一个小姑娘可不好找。
司机皱了眉，好像骂了一声，她看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小姑娘，刚准备把手机拿出来给强子发信息，车窗就被人用力拍了三下。
这巴掌来的突然，连程尹都措不及防的抖了抖。
外面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这么冷的天就套了一件黑色大衣在身上，他抽着根烟，见司机落下车窗来，瞬间吐出了一口浓烟。
程尹皱了皱眉，把脸埋进外套里。
稍候了片刻，那个男人进了车。
程尹没听全他们的对话，好像是那个小姑娘已经走了，这人是她男朋友。
……说实话一个上着学的小女孩和一个看上去快三十了的男人谈恋爱真的不太可信。
谁知道司机是怎么想的呢。
车门打开，进入了不少冷气，程尹又把头抬起来，正好对上男人瞪大的眼睛。
他似乎对后座上人的存在异常惊讶，转过头去问道：“这是？？”
司机心情不太好：“坐车的。”
“……哦。”声音里居然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程尹盯着男人没熄灭的烟头看了一会儿，又瞥向窗外，视线停到某处突然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起来，鞋踢到前座，动静不小。
“怎么了？”司机问。
程尹：“……没事。”
他不敢说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刚刚，一只怪物，潜藏在人群里的怪物，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被一片腥红代替，像是脸上着了火，它没有正常的四肢，只有像枝条一般细长的黑手黑脚，像烧焦的枯木。
它伸长了手，使劲往这边够。
旁边没有人能看见它——因为他们都没有脸，更别说一双眼。
你妈的，撞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