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七景书

16、重现 “对了，暑

　　最后的那声跑分贝提高，夏筱桐余光旁的女生拼命的向前奔跑。
　　她反应的也快，在那声跑后两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迈出，她眼前景象放大，看到超越她的人群，自己也想赶上。
　　那么一瞬间，仿佛陈雯也超过了她，八百米长跑同班的只有三个人参加，她，陈雯，吴昕。
　　其实她是忘记了有吴昕。
　　耳边传过一阵阵风声，速度加快，那些喧嚣一瞬间带过。
　　跑道外，何小媛在奋力对她喊加油。
　　时间在这一瞬间消逝，似乎跑了一圈，她眼神有些模糊。
　　何小媛在外面数着夏筱桐目前是第几。参加长跑的女生一共有七个，她是第三。
　　夏筱桐咬着嘴唇，心里默默数着圈数。将近跑了一圈半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已经超过一个人。
　　并非只有自己不会跑，而是所有人都在勉强。
　　这是她结束后感悟到的。
　　观众席上，林也坐在阴凉地椅子上，看着赛跑道那些女生散发着懒散，就像划水般。
　　夏筱桐脸上的颜色加重，后面紧跟其后的女生肤色衬托着她，林也一眼看到了脸最红的那个女生。
　　他眼睛没撤开她身上，胳膊肘怼了怼左边的高梓豪，问道：“还有多久？”
　　高梓豪看了一眼跑道，跟他说我问问。然后问了一旁的女生，女生告诉他还有半圈结束。
　　“半圈跑完了，别说这夏筱桐还真行。”
　　林也轻嗯了一声，看着少女贴肤在身的运动服，扬在耳后的黑发，脸色虽红但五官不失精致。偶尔裤子勾勒出腰线腿型，还有，不该看到的内衣线条。
　　很单薄，他觉得看到的不只是他一个。那场长跑中，她纤瘦的身躯刻进他的印象。
　　而夏筱桐，撑着发麻的双腿，看着眼前的裁判和身边的女生，她腿脚加速，在那一刻冲出了这场两圈。
　　随后传到耳朵里的是何小媛的叫声，她喊着夏筱桐跑了第二，重复三声。
　　但她越过白线后，四肢无力爬到假草坪地上，脸贴着手臂，喘息还未停止。
　　何小媛拿了瓶水跑到她身前，把她扶起来，夏筱桐嘴里喃着喝水。
　　“你睁开眼，我拿水了。”何小媛边说边给她扭瓶盖。
　　夏筱桐握着水瓶开始往嘴里灌，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一样，一心只想着水源和凉意。
　　“朱玲第一，夏筱桐第二，王雪雪第三——”
　　最后，她就忘了自己听到了什么。

　　*

　　她下午请了个假，因为那长跑赛，小腿肌肉拉伤。
　　林月雪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怎么跑那么快？你自己什么身体素质心里不知道？正常发挥就好不要去在乎排名。”
　　夏筱桐躺在床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卖命的跑，虽然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
　　她把被子拉过头，试图让自己睡着。闷了三分钟后感觉到氧气不足连忙掀开，喘着气，眼睛怔怔愣着天花板。
　　窗外天空依旧一阵蓝，一点云星都没有。此时的风是热的，吹到人脸上带过的是恼火。
　　窗户就那么在她房间里开着，窗外有颗梧桐树，不是一颗，但是其他梧桐树在她的视野盲区。
　　她家小区后有一排排梧桐树，紧接着就是一条街。如果想让梧桐树展现出最美的状态，那就是秋天。
　　她拿着之前偶尔看到过两眼的记忆回想起，秋天的梧桐树叶子发黄，还会掉落几片枯叶，偶尔有几课树下长着弱不禁风的小花，要谈起颜色，那可是蛮随机。一刮风就像下了一场叶子雨，片片带过属于那里的气息氛围。最适合来欣赏慢慢凋落在土泥里那些叶子，去上面踩一脚，听着响脆的声音，舒心极了。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叶子会浸透泥土吗。
　　夏筱桐在一些幻想中沉睡过去。

　　*

　　下午三点。
　　化学课，刘樊发了卷子考试。卷子分发到林也那排的时候，老师显然注意到了林也空着的座位。
　　她耐着性子问班长人去哪儿了。
　　余文祁告诉她林也去楼下搬水，随后她点了点头，说：“随堂测验，不许交头接耳。”
　　整个班级如同死寂一班，只能听到笔尖落在纸上唰唰写字的声音。
　　楼下。
　　林也站在杂物室前，四处看了看，又看着眼前的大爷，问道：“搬水怎么在杂物室，就我一个人？”
　　大爷卸着车上货，手脚忙不开，林也见状上前帮他一同卸水。
　　“得嘞，你记得跟你班主任说一声，以后取水来这儿取，对了回头把钱付了。”
　　他没回答林也的问题，林也也没再问，跟他说了句知道了就抱起一桶水，扛在肩头离开。
　　杂物室和教学楼相对面，中间隔着个校门。此时校外街头荒无人烟，警卫室里曾经的那个大爷不知何去。
　　少年扛一桶水并不觉得沉，擦肩而过学校栏杆时，听到一句让他心头一震的声音。
　　“阿野。”
　　他脚步顿在原地，眼神明显的变化。他顺着方面侧头，宋依正和他直面相对，手里拿着个纸袋
　　宋依想说什么，开口之际鼻尖一酸，眼角的泪显而易见被林也看到。
　　“阿野，妈妈，来看看你。”女人嗓子略微沙哑，嘴唇干薄。
　　林也就看她一眼，抬脚就打算走。又被身侧的一句尖声喊住。
　　“阿野！我知道你不想见妈妈，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了，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宋依擦着眼泪，看着他的身侧背影。
　　林也就问她一句说完了吗，没事儿走了。
　　宋依再度开口：“阿野，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就算不原谅，妈妈给你做的排骨你带走好吗。”
　　女人带着哭腔祈求他的儿子，能回头看他一眼。
　　林也这次回了头，对上那双微微带着鱼尾纹的泪眼，他靠近她，肩头的水桶依然抗着。
　　“姨，回去。”
　　三个字，冷漠无情。
　　女人错愕，心头被狠狠戳了一刀。低下头，眼泪止不住的流，纸袋绳索勒着她的手指，这次她无声。
　　抬头时，少年早已离去。
　　林也回到了办公室，把水桶放在地板砖上，抬头看了一眼马萍，告诉她水搬来了。
　　马萍戴着眼镜看着报纸，听声时，报纸放下，对他说：“谢谢，回去上课吧。”
　　林也回到班级门口，敲门时，刘樊让他不要进班级。
　　“老师我搬水去了，班主任让的。”林也隔着门跟她对话。
　　刘樊啧了一声，径直走向门口开门，走出班级，直勾勾的看着他。
　　“是不是跟你说了别进班级？同学都在考试，你进去岂不是影响别人？”
　　林也打算重复一遍，他以为老师没听到：“我去搬——”
　　“你不用跟我说你去干什么了，下课再回班。”刘樊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班级。
　　林也被措不及防的打断，看着门玻璃里面的刘樊，骂了句有病。

　　*

　　夏筱桐醒来时，天色将近夜晚。
　　窗户开了一下午，整个卧室灌着冷风。她可以说是被冻醒的。
　　起身下床时，小腿明显的酸痛。她脚步顿顿的走出房间，看着客厅开着昏暗的黄灯，猜测林月雪在卧室里。
　　她只穿了一套睡裙，手臂上略微有点像泡泡袖的设计。下摆止在小腿，露出脚踝。整体乳白色，衬着皮肤颜色更白，身材好，穿什么都架得住。
　　她饿了，想吃点什么，走到冰箱前打开，看着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
　　芹菜，粉条，西兰花，鸡蛋。她只看到这四样就没再继续看，转手拿了个鸡蛋便关上冰箱进了厨房。
　　她打算煮个麻辣烫吃，好久没吃了，难免有些馋。
　　麻辣烫煮的也不麻烦，各种食材往里一加，汤底料包一放，加水，开火就好。
　　咬着青菜时，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咒骂。这次声音很大，像是整栋楼的住户都能听到一样。
　　“我操你妈的贱婊子，还敢跟我顶嘴！”
　　是那个住在她隔壁的家暴男。
　　随后，又传来几句脏话，骂得很臭。
　　突然一阵破碎声，像是有什么玻璃陶瓷制品被打碎在地。
　　女人的哀嚎，男人的脏话，落在肌肤上的皮带声，她全听到了。
　　她做不了什么，因为那男人四十余岁，如果自己真要参手，那她就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自己为何要进局，况且那女人，跟她并没交集。
　　因为他们是今年春天新搬来的，夏筱桐见过女人，但最深的印象就是内向，特别的沉默，不爱说话。
　　有时出于礼貌打招呼，那女人会装作没看见匆匆进屋。
　　没准是有苦衷，但是比起外人的事情她更希望自己平平稳稳。
　　舀了一勺汤，入嘴中被快速吸收，随后她想起谢柠凡。
　　一个半月没见了。
　　谢柠凡的班级还是那样吗，没人在乎她。
　　这种心理形成矛盾，她确实不想因为别人扰了自己平稳的生活，但因为谢柠凡她进过医院。
　　可她并没有什么后悔的。
　　如今面对她的隔壁，她最原始的想法又在心里重现开。
　　一顿麻辣烫吃的满是心事，她了解自己的想法，回到房间拿出耳机听歌。
　　以后，她不能这样了。

　　*

　　晚上放学，高梓豪几乎一下午没见到林也。
　　杨平和他并肩走着，他特别爱吃糖，经常咬着颗棒棒糖在嘴里。
　　风带过整座校园，和徒步走在回家路上的学生们。总会有那么部分学生想快点回家睡觉，因为床上就是和一天疲劳最好的告别。
　　杨平问高梓豪：“林也干啥去了啊，刘樊是不是给他撵回家了？真他妈傻逼。”
　　“我怎么知道，刘樊那样的是人都能看出来针对阿野，你说阿野给这学校才待几个月啊。”
　　高梓豪说完，烦心的吐了口唾沫。
　　“我想想，咱因为那疫情延迟开学了一个月，啥年代了啊还搞歧视学生。”
　　你一句我一句，最后从林也身上又聊到了别的话题，直至岔路口分开。
　　林也算是在刘樊进班之后离开校园，但是他自己一个人没有请假条，是怎么出的校外呢。
　　他还是翻了栏杆，尽管上面有防盗刺，只是被小腿被划了个小口，渗了一点血。
　　他回到家时是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但是进门，看到一双男士皮鞋。
　　宋志来了。
　　他想都不用想，是宋依让他来的。他进门时宋志在厨房里，听到开门声时，连忙赶出厨房，发觉是林也先是疑惑，因为他还没到放学时间，但还是笑着看着林也。
　　林也对待宋志的态度比宋依要好，但他还是说了句：“如果是宋依让你来的，那什么话都不用跟我说了，舅舅。”
　　宋志倒是脸色一僵，这么快就被看出了破绽。但他为了不僵局，却岔开了这个话题。
　　“阿野洗洗手，吃饭吃饭。”
　　林也抬眉间，宋志回了厨房。锅里不知炒着什么菜，但凭靠嗅觉，他猜测那是一道红烧鲫鱼。
　　他没再说什么，照做，脱了衣服进了卫生间洗手。
　　宋志做了三个菜，红烧鲫鱼，凉拌萝卜，清蒸螃蟹，还买了四个馒头。
　　林也从小就吃宋志烧的菜，他的厨艺还是很好的。
　　他进了厨房，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饭菜，拉过椅子坐下，到没有一点犹豫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宋志还是笑着看他，也没问为什么回家这么早。他没动筷子，慈祥的说：“好吃吧，好吃多吃点。”
　　“好久没来看你了，时间过得也是真快，咱们阿野都快成年了。”
　　林也加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没有一点含糊：“舅舅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还是那句话，关于宋依你就别跟我说了。”
　　宋志这回的笑容有些勉强。低着头看着发白的碗，额头纹明显。
　　林也馒头沾着鲫鱼汤，又补充道说：“对了，暑假不回去了，元旦也是。”
　　宋志这回笑容顿住。
　　“过年的话，你要想看到我，就来这儿一起过，不过别带人了。”
　　林也说这些话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有些轻快，像是在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也没看宋志，只知道自己把话告诉出来就行了。
　　那时在宋依面前说出的一句姨，并非是点到此刻想起的称呼，而是很久前就在心里发芽。因为他知道，宋依虽然会很久来看他一次，但不会不来。

作者有话说

　　咱们的林少是真的不会原谅宋依的
更新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