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七景书

13、惊吓 “祖宗，我

　　柳贺怡在两人注视下缩着身子，她扭了扭头，目光寻找陈雯。
　　陈雯回到座位上握笔写着化学题，柳贺怡眼睛斜视着陈雯，心中有些恼火，她直起身子，手指指向陈雯，咬着牙说：“夏筱桐，你别只阴阳我，是陈雯，是她先盯上你男朋友的！”
　　班里的人在安静的空气中愣了几下，很快围成一团，零零碎碎不知说着什么。何小媛闻声，手中动作停下，目光望去。
　　夏筱桐笑容顿了一下，杵在桌角上的手指屈了屈。柳贺怡看到，以为她对陈雯生气了，又补充道：“对，她刚才，一直在说你男朋友长的多帅！”
　　“少你妈的狗叫。”何小媛往柳贺怡身上扔了本练习册，又说：“谁他妈造的这谣？”
　　陈雯紧紧攥着中性笔，咬着嘴唇，看着柳贺怡定在空中的手。
　　柳贺怡抽搐一下，想骂何小媛多管闲事，但想到之前和看到她那张冷冷的脸怂了下来。
　　“说话啊，谁造的谣？”
　　林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椅子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那群小声讲话的人。
　　“哈哈哈哈哈，崔明合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叽叽喳喳的一团里冒出一句声音，何小媛知道那是杨平。夏筱桐想了结此事，以后只字不提。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
　　10：26。
　　想起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听说心里的叹息，会转化成雨。

　　她没再理柳贺怡，更没有去管紧张的陈雯。格局放大想了想，跟她们这种人争个什么东西都没必要。
　　她路过何小媛，拉着她的手臂回了座位。
　　不过十秒钟的时间，讨论的那群人像是发生自然规律一样停下了声音。
　　“嘁，装什么。”柳贺怡小声吐槽一句，侧头梳理头发时撞上了林也的目光。
　　他长腿霸占着片甲不留的地板砖，头发与眉毛相互摩擦，眼睛死死愣在了夏筱桐的方向，但被柳贺怡挡了下半身视野。
　　她怕他听到像刚才那样，连忙转回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又是一节课。

　　一节再一节。

　　直至放学。

　　九点，何小媛单肩背着书包一如既往等待夏筱桐收拾东西。夏筱桐拿着笔记本和书一步一步装进书包，双臂绕进背带里，抖了抖上身。
　　“走吧。”她说。
　　何小媛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在讲台擦黑板的值日生，和夏筱桐离开班级。
　　出楼，夏筱桐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晚间的凉意。
　　星星点缀着一望无际的黑空，晚风带过校外土地上的野草，偶尔杨柳叶会随之摇动，静寂的夜晚发出几声蝉鸣。
　　夏筱桐慢步走着，何小媛保持沉默。两人走到校外，夏筱桐抬眼看到站在警卫室前的张华。
　　女人一身素衣，灰短袖黑长裤，扎着低盘发，额头前留着几根碎发抚平着略带些皱纹的眼尾。
　　张华对何小媛淡淡笑了一下，但表情中带着几丝苦楚。
　　何小媛走到张华面前，摸了一把她的胳膊，说：“妈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忘穿个外套。”
　　夏筱桐喃喃一句：“阿姨好。”
　　张华对夏筱桐点了点头，看着何小媛的眼睛说道：“妈怕你又干出什么事情，不放心，以后妈天天来接你放学。”
　　“妈，不用的，我想开了。”何小媛看着面前临近四十的女人，鼻头酸了酸。
　　“没事，反正妈也不忙。”张华手指搓了搓何小媛下眼睑，又扭过头看着夏筱桐，“辛苦你了，谢谢这么久来对小媛的照顾。”
　　夏筱桐靠近两人，摸了摸何小媛的头发，回应道：“没什么，阿姨。”
　　张华又笑了，她拍了拍夏筱桐的肩膀，语气很委婉：“抱歉她今晚不能陪你回家了，我们要办一趟事。”
　　夏筱桐保持着笑容，摇头说：“没关系，明天见。”
　　何小媛想说什么，又放弃了，她和她挥手。
　　夏筱桐看着两人消失在路灯下，发神。很快缓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校园里的整栋教学楼，还有着几间屋子里亮着白灯。
　　她离开警卫室前，走着回家的路，她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反映出来的影子，和重复着片段的前方。
　　夏筱桐拿出手机，打算给林月雪发个信息告诉她大概到家的时间，拐角处看到水泥道上黑漆漆的身影。
　　她抬头，看着背对着她靠在墙壁上抽烟的林也。
　　男生右肩搭着校服外套，里面套着黑色篮球服，正反印着大大的一个“6”，下身穿着黑白校服裤，踩着AJ，头顶戴着上次给她出头的黑色鸭舌帽，耳边鬓角处露着些头发，在光线照射下泛着亮光。
　　夏筱桐看着他身边烟雾缭绕，被呛到一口，意识咳嗽了两下。
　　林也听着身后传来的清冷女声，回身，低头。
　　夏筱桐用手扇了扇周围的空气，眼神注意到他脚边三五根烟头。林也没说话，黑眸凝着她的白书包。
　　“你，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她靠后，看着他的影子。
　　林也看了眼两指尖夹着的大半根烟，手指向下松开扔了下去，用脚踩了两下。
　　他捏了把帽子，靠近她，看着她紧拉着的校服外套，围着她的脖子，只露出呆呆一个脑袋，低声笑了下。
　　夏筱桐看着他嘴边凹陷的酒窝，真实的发问：“你笑什么？”
　　“穿这么严实，不嫌热。”他食指中指屈伸，提了提她脖子旁的校服。
　　“要你管。”她低下头，错开他的右手，握了把书包背带随后迈步，林也看她动起脚，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街道无人行走，只有晕暗的路灯衬托着平凡的街头，偶尔起风刮过两人身侧，一瞬间成了他们的世界。
　　夏筱桐知道林也在跟着她，偶尔会轻微低头看他的庞大的影子，她走步不快，林也就那么跟着，看着她细瘦的身躯。
　　夏筱桐莫名享受这种感觉。
　　两人一句话都没再说。
　　夏筱桐走到24小时营业便利店门口，回头，发声：“谢谢，可以回去了。”
　　林也把肩头上的校服外套拿了下来，敞开穿在身上，夏筱桐看着他动作，刚想进门，听到了林也的声音。
　　“什么回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筱桐认为他在装，她回头，看着高大的少年离她不到四米远，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送我回家，不过不用了，这儿离我家很近，而且天色不早了，你——”
　　话没说完，被林也止住。
　　“得了。”夏筱桐看见他走向自己，随后又擦肩而过进到便利店。
　　“我哪儿那么闲围着你转。”林也走进货架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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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谎都不打草稿。
　　她随后跟了进去，看了眼靠在收银台旁边的工作人员，对她点了点头。
　　夏筱桐走到林也旁，看他手里拿的蟹黄饭团，说：“你爱吃蟹黄味？”
　　“都一样。”
　　“那你怎么不拿海苔味儿的。”
　　林也比她高半个头多，闻声低头，像看傻子一样直勾勾瞅着她。
　　夏筱桐拿了个肉松饭团，没抬头看他，像背诵课文一样说：“抱歉，开个玩笑。”
　　她拿了个饭团，结账前点了一个奥尔良鸡腿。林也则买了瓶水，带着蟹黄味饭团出了店门。
　　夏筱桐直接把饭团外包装撕开，咬了一口。林也看着她吃东西的表情，回头看了眼手中的水，他把瓶盖拧开揣进校服兜里，向她走了两步把水递给她。
　　夏筱桐视线里多了一只骨感美手和捏着的矿泉水，她腮帮子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看不清他的眼睛，吐字不清的说：“谢谢，不用了。”
　　林也手臂抬了一下，肢体语言让她拿着。
　　夏筱桐接过，手里的饭团还剩半个，林也伸回了手，说：“干吃容易噎死。”
　　“我又不是嗓子眼儿细。”
　　林也又笑了一声，觉得她太呆。
　　夏筱桐心里计算他笑了两次，又想到之前对他的印象，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
　　他也没想到自己和她相处会笑。
　　林也把蟹黄饭团揣进裤兜里，坦然说道：“凡事总有例外，给你拿着就接。”
　　夏筱桐这次没说话，点了下头。
　　饭团吃完，她突然注意到时间，林月雪可能又要担心她，夏筱桐把书包放下来挂在身前，拉开锁链把整只鸡腿放进书包里。
　　“？”林也看见她急促的动作，心里探起一个问号。
　　夏筱桐再背到身后，对林也说：“抱歉我要回家了，我妈妈还在等我。”
　　“嗯，我跟你顺路。”
　　夏筱桐看了眼周围，这座便利店所在的方位城婉佳苑和她家小区确实是一条路的。
　　她有点着急，直接拉起林也的胳膊说：“那快走吧。”
　　林也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但她没看见。他被她拉住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缓回来顺着她走。
　　夏筱桐不知不觉放开了手，林也手插进衣服兜，捏着瓶盖，低眸看了看她的马尾辫，说：“我发现你挺没轻没重的。”
　　夏筱桐拿着手机给林月雪编辑着短信，她点击发送后，才想回复道林也说的话。
　　她侧着头说：“是吗，不好意思。”
　　他烦道歉这种话：“什么不好意思，以后少说。”
　　“嗯，知道——”
　　林也听出了她语气中逐渐消散的声音。夏筱桐止住步伐，她站在石砖上，耳边锁定着什么声音。
　　林也瞥眉，“怎么。”
　　夏筱桐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也站住。夏筱桐手势比了十多秒左右，开始寻找声源处。她眉毛紧皱着，脚步变轻。林也看着她往一处巷子里走去。
　　他一把上前拽住她的脖领，顾及到她刚才表达的意思，眼睛看着她压着声音说：“去做什么？”
　　夏筱桐把他手拿开，指了指黑巷子，说：“那里有声音，听着像个女的。”
　　林也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出现在恐怖片当中，女鬼婴儿哭泣。
　　他询问她有没有听错。
　　夏筱桐摇着头，证实自己没听错。
　　“行。”林也小声说，把帽子压得更低，“我去，你待着。”
　　夏筱桐没拒绝，她站在原地看着林也陷入那片黑暗。
　　林也探进那片漆黑的巷子，声音像是察觉到一样静止了下来。整个街头光明磊落，而这里像是从来没有过灯光，黑的人心惶惶。林也不知道缘由，他把手机手电筒功能打开，扫荡着这条巷子。
　　废旧纸盒堆成小山，偶尔几处会有废弃矿泉水瓶，参杂着瘪瓶，地上窜着老鼠，巷壁上喷着各种颜色的涂鸦，看起来存在很多年了，他把光线照得更深一些，眼睛寻视着这片漆黑。
　　“谁。”他冷感磁性的声音发出，等待着巷子里面回复。
　　“说话。”林也走的更深，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强势，改了改语言，“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你是女孩，我不会对你做出什么。”
　　“看来你不想见人。”
　　三句话发出，对面鸦雀无声。
　　林也把手机抬了起来，步伐加快，躲着垃圾，走到巷子最里面。
　　手电筒光圈内照到了一处带血的小腿上，他把手机转到那处。
　　一窝脏乱的头发像是被什么黏在了一起，隐约能看到眼睛，大部分漏出了那人破裂的唇部和沾血的鼻尖，脸颊上的伤口很长一条。女生穿着格子短裙和纯白半截袖，染着未风干的鲜血。身上多出伤口溢着血，要说最严重的，还是那片被血覆盖住的胸口，布料已经绽开，位置差不多在心脏，还未停止流血。他踩着血，蹲下身右手两指放到她人中前。
　　没有气体呼出，人死不瞑目。
　　他刚想拿出手机报警，不知什么时候夏筱桐走了进来，她看着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呼唤着林也的名字。林也起身，夏筱桐手里的手电筒顺势打在他的脸上。
　　还有那具惨死的女尸和墙壁上，地面上流淌的鲜血。
　　夏筱桐眼睛愣住那具尸体，条件反射连忙后退了几下。林也长腿大步跨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捂进胸口，地面上还印着他的血脚印，他背对着那具女尸。
　　夏筱桐脑海里回荡起刚才看到的女尸，死相比鬼还可怕，哪怕只是三四秒。
　　林也安抚着她，听到夏筱桐的声音。
　　“有人死了林也。”她呢喃着，没能忘记所见的画面，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有人死了林也。”
　　林也听到她的哭腔，摸着她的脑袋说：“别怕，报警。”
　　他打了110，说出地址和情况后挂了电话，等待警察和医生来临。回头看了眼那具女尸，又低头看着夏筱桐说：“哭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出去。”
　　夏筱桐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胸脯上，双手紧环着他的腰，说：“我不敢露脸，我不想看到尸体。”
　　林也摸着她的后脑勺，舔了舔唇，心里叹气。

　　“祖宗，我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点糖。
老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