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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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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未到,但百花园内能站人和不能站人的位置都已经十分紧张,于是七七另辟蹊径,带着三个小弟子跃上一棵大桃树,寻了个舒服的枝干靠着,自得其乐地享受起了免费vip观景待遇。
园内百花应春意开得热烈,姹紫嫣红叫人目不暇接,不过所有的娇艳都在凝香身着轻容纱点缀百花花瓣装饰而成的华服出场时失去了颜色。
不得不说,这舞确实很美。
继江上那晚的凌波微步之后,她于一片花团锦簇之中的翩跹献舞,又一次如此真实地惊艳到了七七。
更不要说园内众人。
沸腾的欢呼和呐喊在凝香借花瓣跃空后缓缓降落时达到了高潮,那一刻鼓乐喧天,行云静止,她果真成了仙子,在一片纷飞的花雨中,俯瞰底下如痴如醉的信徒。
于很多人来说,今夜注定无眠。
就和刚看完爱豆表演的你激动到睡不着觉一样,凝香的舞蹈也足够让人回味无穷。当然这是他人的无眠,而师徒四人的无眠则另有所指。
临江仙的莲花水榭内,正在进行着一场隐秘的“粉丝见面会”。
江上清风无声拂过苇丛,荡开水面皱起微波的月影,也缓缓穿过回廊灯穗摇曳,撩起水榭里少年俊秀双眉上的碎发,柔和的月光倾泻在他平静的眉眼,英挺的鼻梁,抿得一丝不苟的薄唇,然后顺流而下,落在少年银质护腕下皓玉般白皙的手上,他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折叠齐整的小笺,正朝凝香递来。
“小公子还留着我的花笺?”
凝香从他手里接过这张看起来被保管得很好的纸,奇道。
“自然是要归还给姑娘的。”
如玉般的小公子微点了下头,妙笔丹青的容颜在溶溶月色中似是天边神祇下凡,此般颜色放在上京仙门里也是十分难得,若是换了常人,堪堪怔住实不为过。但作为魅妖的凝香也愣了良久,却是如何也不应该的。
但冷星河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趁着凝香垂眸出神的一瞬,余光偷偷瞄向了江上的回廊。在那里,他的师尊带着师哥师姐买了一壶小酒,正若无其事地靠在栏杆上边喝边聊,大大咧咧的师尊好似是聊得尽兴了,一连喝了好几口,旁边没眼力见的笨比师哥也不知道劝劝,只会一个劲儿地给她倒酒,简直无语。
少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一皱眉让一旁的凝香回了神,她将花笺收进腰间的香囊,上前牵起冷星河的衣袖,娇靥明媚:“此处多有不便,凝香想请小公子到闺中一叙,希望你不要嫌弃。”
冷星河低头看了眼女子捏住自己衣袖的柔荑,忍住想要挣开的冲动,一心三用,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偷瞄江边,嘴上还不忘应承着;“怎么会呢,姑娘带路就是了。”
凝香带冷星河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上没什么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后院阁楼,沿着楼梯上到三层,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也就是那天冷星河把她送回来的闺房。
说起来,这还是冷星河第一次踏进女子闺房,当然这里是没把天筠七算进去的。
师尊的房间……那简直和公共场所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她的芝兰院里,每天都进进出出跑来不少寒砚峰闲来无事的弟子们,有时候在小厨房里和她一起砸锅炸灶,弄得整个小院乌烟瘴气;有时候围在小石桌下讲八卦趣闻,弟子们讲,她就搬个藤椅躺在上边静静地听,嘴里还会叼一颗他做的糖,当然见者有份,专门给她的糖也会在这时候被可恶的同门们瓜分走;再不然那就是在屋里,她的房间可以说是和女子闺房扯不上多大关系,什么绣帘,纱帐,花瓶,摆件统统没有,要说最多的东西,就数徒儿们从山下给她带回来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包括那些成何体统的《九州修仙美男榜》《霸道师尊爱上我》《孽徒》等等奇怪绘本,更要人命的是,有人甚至放着好好的自修室不去,下学后就恬不知耻地跑她这儿来,或坐或卧,随便抄起那些奇奇怪怪的绘本一看就是一下午。师尊像个启蒙学堂里带娃的嬷娘,脾气好得就像不知道怎么生气似的,只由着小辈们胡闹,但明明她自己看起来也只是个二八年华明艳娇俏的姑娘。
这一分神啊又想得有点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凝香进了里屋,隔着璎珞珠帘看前厅门边的两株红珊瑚竟觉得有些远得模糊,只留一条缝的茜纱窗外月色蒙蒙,窗下有一方红木软塌,凝香在这时端了杯茶过来,“小公子先喝口茶吧,然后再告诉我,你想看什么。”
灵力在茶上一扫而过,“一切随姑娘高兴,不过你今夜献舞那么累,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冷星河低头,只见杯中荡起水晕的琥珀色茶汤里倒映出了窗缝外头一缕天青色的衣角,他轻抿了一口,“身体重要。”
凝香当下会意地点点头,掩嘴柔媚一笑,“那我去准备一下。”说完就掀起珠帘款款而去。冷星河也不知道她这个会意是会了个什么意,毕竟孩子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这些,只得有些愣地目送她去前厅,看着她给香炉加了料,然后转身去了另一间里屋。
那瑞兽香炉里的烟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把整个屋子笼罩得有些缥缈虚幻,冷星河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不忘。
“她布幻也不要紧,等进了幻境里,你就会看见她的本体,然后趁机收服就好了。”
“没关系的,你可以直接看见她的样子,她迷惑得了别人,但迷惑不到你。”
想着临行前师尊的话,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手指在不忘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那里刻着缔结契约后宝剑认主生成的名字。
不忘。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又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身后在这时传来细碎响声,不待回头,有一双手就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腰,冷星河神色微动,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腰间的白嫩小手,心下默念,忍住忍住,不要打草惊蛇,争取一招制敌……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腰间慢慢地游移,一只顺着衽襟向上,到了最顶端,小蛇一般钻进了他的领口,一只顺着腰封向下……忍、忍个鬼啊!
他拽住停在自己领口的手从旁一甩,迅速转身,拔出了不忘。
“啊……”
女人被这毫无怜香惜玉的力道重重甩在地上,痛得娇呼出声,不忘泛着凛光的剑尖就指在她细藕般仿佛随便一折就会断掉的脖颈上,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道被凛冽的剑风划破的血痕。
为什么?
为什么不忘没有反应?
明明已经碰到了一只妖的妖元,照理来说剑身该会有灵气反馈才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冷星河神色一凛,左手一掸剑身捏了个收妖诀,右手提剑,招如羽箭离弦,那女子却在这时抬起头来,小巧精致的一张脸,一对潋滟着水汽的琉璃瞳,娇嫩如杏花瓣般的双唇微张着,颤巍巍唤了声:“星河……”
啪——
不忘从少年颤抖的手中脱出,与地面清脆地碰撞。
“师、师尊?”
冷星河愣在原地,圆睁着一双桃花眼,长睫忘了眨,整个人仿佛一台年休失修的老电脑,眼睛接收信号传给大脑,大脑拒绝处理,于是卡了壳,进入了死机状态,良久才不敢置信地结巴着出声询问。
有那么一瞬间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般卷来,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百转千回地交叠,他开始有些疑惑,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明明情况不容乐观,脑袋却十分不配合地罢了工,把所有的东西搅成了一锅浆糊,唯一清晰的就是视线中的这个女子。
这个女子!
“师尊!你没事吧?”冷星河急忙上前扶她,突然看见了她雪白脖颈上那道方才被自己剑气伤到的血痕。
“我、我……对不起!弟子该死!”
香炉里的盘香燃得剩下个尖儿,风引换了个姿势,揉着有些酸的腰杆抬头问坐在房檐上的天筠七:“师尊,都快小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照理来说,进了幻梦之后直接收服妖元应该是件很轻松的事,根本要不了半个时辰。
七七打了个手势,示意风引上来,换她下去。
窗缝被开得大了些,醉人的甜香从里头飘出来,散在了清冷的夜空里。屋内很暖,璎珞珠帘被一缕偷溜进去的晚风吹动,轻轻地摆了摆。少年趴在软塌上头的桌子上,神色平静,呼吸匀长,若不是此时正在捉妖,七七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因为偷喝了酒,一不小心倒在桌上睡着了。她干脆推开窗子翻了进去,伸手一探冷星河的额头,有些发烫,不详的预感得到证实,七七懵圈了。
怎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老母亲第一次看儿子身处险境,难免乱了阵脚,六神无主地夹在自责和担忧中两头受罪,好在脑壳还算清醒,原地搓手一阵后,还真给她想出个紧急预案来。
“你俩守在外面,我进去幻梦里看看。”
她把剩下的两人叫进屋,如是吩咐道。
“小师叔!”陆蔓娆在七七即将施法的一刻唤住她,“若此时强行进入幻梦,闯入者和幻梦原主都会有一定程度的灵力损伤,冷师弟他……”
“没事的。我既然是他的师尊,自然不会让他灵力受损。”
时间不等人,七七两指点在冷星河眉心,把自己一半灵力输送至他各个主要穴位处,末了又忍不住抬手替自己小徒弟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将要施法,风引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师尊!”
梅开二度。
“使不得啊师尊!一半灵力离了体,进这幻梦还得受一次伤,要是遇到了魅妖你怎么办呀?”
风引,你的心意师尊感受到了。
但是再不进去儿子就得折里面了,那你师尊我也别活了。
七七屈指弹了下风引的脑门儿,“想什么呢?”缓缓地在这倒霉孩子带着些水汽的眸光中抽出了手,“这点小事都要你们担心,我还当什么师尊?你俩安心在这儿守着就是了。”
拯救儿子刻不容缓,只见她双手迅速结印,而后化成了一束光,消失在了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