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云暖》言若谷

5、第五章 佛堂的斋饭

　　佛堂的斋饭在苏云暖固定的思维里，无非就是全素宴，不沾一点荤腥。吃起来定然是索然无味的。

　　但是，当看见面前一桌精致非常的菜肴时，苏云暖还是有被惊艳到。

　　“这是肉吗？”苏云暖夹了一块看着像红烧肉的菜，尝了尝，有些吃惊，豆腐？

　　“这是红烧豆腐，并不是肉。”萧慕安解释道。

　　苏云暖了然，只能说这庙中的厨师厨艺了得。居然能将普通的豆腐做得和肉一般，不仅形态相似，就连味道也差不离。

　　“大梵音寺的厨师是先帝从御厨中挑选出来，专程为大梵音寺的僧人们做饭。平常还负责为往来的香客做素斋。”

　　苏云暖点点头，没想到这大梵音寺如此受皇家重视，连厨师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难怪做饭的手艺如此高超。

　　“阿缨和容大哥怎么不来用斋饭？”刚才快进屋时，两人就走了，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

　　“他们去安排今夜的防卫。一会儿我要去见太后，用完斋饭，我先送你回厢房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让红缨来叫我。”萧慕安一边给苏云暖夹菜，一边说道。

　　“太后经常来这里诵经吗？”

　　“太后信佛，每年春天来此，直到快要入冬时才会回宫，这里冬天比较寒冷，太后身子不好，住在这里是受不住的。”

　　苏云暖了然，不知道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信佛之人应当都是慈眉善目之人吧。而且，长安大哥既然是皇帝的胞弟，那南楚太后就是长安大哥的母亲了。

　　两人说话之间，一个僧人前来传话，说太后诵经已经结束，正在佛堂等萧慕安。

　　“吃好了吗？我先送你回厢房。”萧慕安并没有随传话的僧人离去，而是选择先送苏云暖回房间。

　　“好。”

　　萧慕安走后，苏云暖呆在房中休憩了一会儿，她的体力早就在登那一百多阶楼梯时消耗得差不多了。

　　等苏云暖醒来时，外面已经入夜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苏云暖简单整理了下自己，就推开门往外走去。

　　外面的月色很明亮，再加上走廊上的灯光，院子里的景象倒也看得清楚。

　　当苏云暖打开门的同时，站在外面的萧慕安转过身来，白色的月光笼罩在萧慕安身上。衬着他脸上的笑容很是柔和。

　　见苏云暖出来，刚才和萧慕安说话的人转身离去，只看得见一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饿吗？给你留了斋饭。”萧慕安向苏云暖走近。

　　苏云暖摇摇头，“还不饿，我好像睡得有点久。”

　　萧慕安笑了笑。“累了就多休息，正好现在也不太晚，要随便走走吗？还是让红缨陪你去泡泡温泉？”

　　“改日再去吧。”比起泡温泉，其实她更倾向于前者。

　　大梵音寺的夜晚很是静谧，二人闲庭若步。空气中还弥漫着佛堂的香味。吹起一阵凉风，让苏云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萧慕安见状，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搭在了苏云暖的身上，苏云暖感觉到一股温暖，有些怔愣。

　　“夜里风冷，小心着凉。”萧慕安细心的给苏元暖系上绳扣。

　　身高只在萧慕安胸口的苏云暖，低头正好看见一双细长的手。脸颊一热，苏云暖心跳如鼓。

　　萧慕安并没有发现苏云暖脸色的异常，对于苏云暖，只因那日战场上的初见，她彷徨害怕的眼神，让他二十几年都平静的心，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去增援离国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离国公主被劫持。与乱剑之下救下她，她华丽的衣裙上都是血，美丽的面容上早已被污渍沾满，凌乱的头发很狼狈的披散，但唯有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干净明亮。眼里的恐惧，彷徨，伤心，都充斥在泪眼盈盈的眸中，仅仅一个对视，他知道，这位离国公主苏云暖将成为他此生第一个为其产生怜悯心疼的人。

　　一夕之间，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而他也私心的将她留在府中，想要给流离失所的她一个归属。那样无助彷徨，害怕的样子，他不想再在她眼里看到了。

　　随着夜色渐渐深入，两人慢慢踱步，来到了一个池塘的凉亭处，小小的凉亭里面没有安置坐的石凳，两人就只能站立在凉亭内。

　　苏云暖站在凉亭里的围栏边上，因为凉亭里悬挂了两个灯笼，所以能清晰看见池塘里的拥挤翻涌的锦鲤。

　　苏云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只要她走到哪里，那些锦鲤就会一窝蜂的游向她。

　　“这锦鲤池也叫许愿池，许完愿之后，将鱼食洒向池塘，只要锦鲤吃了，愿望就会成真。”萧慕安看着聚集在苏云暖面前的锦鲤说道。

　　苏云暖有些诧异，心中顿生疑惑：“那岂不是，只要许愿就会成真了？”

　　萧慕安看向苏云暖，笑道：“怎么说？”

　　苏云暖没有先回答他，而是从凉亭旁搁置的鱼食的罐子里，抓了一小把鱼食，扬手洒进池塘，只见那些锦鲤，顿时争先恐后的吃起来。

　　“你看，我没许愿，它们也吃了。再者，鱼吃食再正常不过，怎么还会有那样荒谬的说法？”苏云暖很是不解。

　　“所以，愿望只是每个人的心愿寄托罢了，真正想要什么，还是需要自身的努力去实现的。”萧慕安拿了一把鱼食，慢慢的往池塘里扔着。继续道：“这许愿池的说法本身就是矛盾，但是也有许多人照做不误。”

　　“所以，是故意的吧。其实是想让人明白，一念离真，皆为妄想？”要是许的愿脱离了真实，那就是痴心妄想了。而大多数人许的愿都是想要最美好的结果，往往忽略现实中的真实。

　　萧慕安赞许的看了一眼苏云暖，点头道：“确实如此。没想到阿暖对佛语很有见解。”

　　苏云暖听他突然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问他：“那长安大哥，心里有愿望吗？”

　　“我？”萧慕安愣了一下，道：“我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再无战事，国泰民安了。”

　　“国泰民安。”苏云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说着容易，想要实现，却要付出很多东西。

　　“那你自己呢？就没有属于你自己本身的愿望吗？”

　　“那阿暖的愿望又是什么呢？”萧慕安反问她，对于萧慕安来说，十几岁上战场，见过太多生死存亡，所有美好的愿望都只能作为一个精神寄托。而他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念想，就只想以后天下再无战事，百姓不用流离失所，生活永远安康。但是，他知道，想要这一天，还任重道远。这一天永远不到来，那他就不会有其他什么愿望了。

　　“以前，我想父皇和皇兄们能永远爱我疼我，希望他们能健康快乐一辈子。如今他们都已不在。我不知道我还能拥有什么愿望。”苏云暖说着，脸上浮现出悲伤神情。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她就在刚才有了一个愿望，她希望长安大哥好好活着，战场刀剑无眼，希望他以后不受伤，每一战都可以得胜而归。

　　萧慕安见她脸上的悲伤，眼里浮现出心疼，伸出手，有些犹豫，但还是放在苏云暖头上轻轻揉了揉。轻声道：“以后，我会保护你，你要快乐的活着，这样你父皇他们在地下才会安心。”

　　苏云暖抬头看着萧慕安，因为他的话，不由自主的红了眼。她没有哭，忍着眼泪，点了点头。此刻她的心里高兴又温暖。

　　“回房休息吗？夜深了。”萧慕安为苏鱼暖拢了拢披风，带着她离开凉亭。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小跑过来的碧云，碧云是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

　　“碧云见过王爷”碧云行了一个快速而标准的宫礼，声音带着急促道：“王爷，太后被梦魇惊醒，此刻急着见您。”

　　萧慕安神色立马浮现出担心来。道：“太后可有事。”边说着边疾步朝前走。

　　苏云暖紧跟其后，碧云在看见苏云暖时，眼神在她身后的披风上流转了一下，脸色平静的跟在萧慕安身后。三人朝太后所在的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