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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远芳侵古道 ...

  •   开宴了,边军一向是禁酒的,但庆功宴除外。席上划拳猜酒,击缶而歌,人人大醉,喧声满天。
      石羽开宴时与所有人同饮一杯,几位将士又敬了他几杯,他便不饮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带着竹叶暗纹的锦袍,衣料在灯火下浮起光。锦袍下摆过膝,几乎垂到脚面,却显得整个人身长玉立,真如一竿修竹样挺拔。
      这衣裳是安远在长安时为石羽挑的,安远特意带石羽去自己最常去的布庄,左试右试,挑了这一身。
      安远在一边上看下看,赞叹道:“冉冉孤生竹,明月照涧水。店家,我这眼光可好?”
      店家赞道:“好!公子有品位!”
      但石羽觉得这颜色太艳丽了,但禁不住安远竭力让他穿。这件衣裳后来只穿过一次便收起来了,雍州风沙大,石羽几乎天天土里来血里去,也没再穿过。
      石羽换了个坐姿,整整身上的衣衫。这衣裳虽好看,但起坐却不方便。他眼睛看向大帐外,高崖方才说去找了蒙九便过来,此时仍不见踪影。
      宴席上,安远跟谷东书肩并肩坐着,安远道:“高帮主尚在人世,这真是万中无一的幸事。”
      “高帮主若当真不在了,石头恐怕要一辈子这么守下去。”谷东书道。
      “以石头的性格,他会的。”安远答。
      谷东书看着他:“出关这一阵子,我很是想你。”
      安远笑道:“难道我就不想你么?”
      谷东书脸上笑意不减:“我自然知道。”
      两人虽然重逢那天便已经说过这些话,可是却都忍不住再说好几遍,也不觉厌烦。
      然后安远就察觉朴飏默默将本来靠近这边的身体向远处歪了歪。
      朴飏发觉身旁一个文官也在悄咪咪地听,于是揪住对方恶狠狠道:“听什么墙角,边儿去!”
      没想到那个小文官一脸止言又欲的表情,略带娇羞:“就是感觉世子爷和安大人非常的……”
      “非常什么?”
      “友善且和睦。”小文官答。
      兄友弟恭是吧!!???
      朴飏将小文官丢在一边,四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挪。
      朴飏:???

      石羽在席间得了空,将谷东书叫到无人处,说:“东书,现下这个情势,你最好还是尽快回岭南去。”
      谷东书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长安明知先前那些都不是石羽的功劳,却还执意要给石羽侯爵,说明已经有了提防之心。谷东书身为江汉王世子,几乎可以调动岭南的所有军队,谷东书若也在雍州,朝廷不能不忌惮。
      谷东书看向坐在火堆前的安远的背影。
      他要走了。
      真的要走了?
      谷东书刚来雍州也是待不惯的,可这一待就是将近三年,来雍州这一趟算是帮忙帮到了底。
      他看着火堆边的同袍战友们,自己和他们认识不久,但已经是生死几个来回的交情了。
      自己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呢?如果安远战事结束之后留在雍州呢?安远也算戍边有功,他回长安就职,必定能官加一等。谷东书知道自己不久后就会成为新的江汉王,那时非诏不得离封地,又待如何?

      石羽料想高崖很快就来了,岂料左等不到,右等不到,直到天擦黑,石羽忍不住出帐问戍卫,却无人知道高崖去向。
      石羽心中一沉,往营门走,迎面碰上巡营的戍卫。问戍卫时,对方面面相觑,面上迟疑,石羽察觉有异,面色沉下来:“说!”
      领头的军士道:“回主帅,高将军跟着陈大人走了。”
      石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自小就会察言观色,此时在这几人面上一扫便明白原委。
      “谁放行的?”
      领头的军士如蒙大赦:“不是我们,是营门校尉。”
      “监军往哪条官道走了?”
      戍卫一指:“靠南那条。”
      石羽一听就明白,马上召了一百轻骑,直接奔南边官道而去。

      火把毕毕剥剥地在夜风里烧着,高崖被反缚住双手,坐在囚车里。
      绳子捆得紧,高崖挣了两下,对着一旁陈攸道:“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抓我都没用。”
      “有用没用,你说了不算。”陈攸捋了捋髭须,道。
      陈攸一行只有二十来人,若在平时,高崖就算赤手空拳也早就杀出去了,但现在自己腿上有伤,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但更重要的是,石羽如果知道自己把伤口弄裂了,肯定要发疯。
      后军忽然一阵骚乱,马蹄声杂沓响起,犹如一阵乱浪,将队列冲散。陈攸心知有变,居然回头催促一个近卫:“动手!”
      高崖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想取自己性命。
      霎时间,一枝羽箭裹挟疾风射来,堪堪擦过陈攸面前,将近卫射了个对穿。远处的骑兵未至,先一阵乱箭将高崖等人身边的人射退,待得人马奔近,一面青底黑字的“李”字旗猎猎地在夜风中招展。
      铁骑勒住,为首的青年将军又在弓上搭一枝箭,直指陈攸:“我看谁敢动他!”

      陈攸心中一沉,黑夜下他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更遑论外围肯定还有人接应。
      陈攸本以为来者总要跟他客套几句,不料这些轻骑直接上前控制住了手下所有人,石羽下马,见囚车上了锁,高崖被反缚双手,在夜风里穿得单薄。
      一把金错刀直接架在陈攸脖子上:“打开。”
      陈攸道:“此乃罪臣高崖……”
      “打开。”石羽沉沉地重复一遍。
      陈攸不敢再说话,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如果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
      近卫上前开锁。
      石羽割断高崖身上的绳子,看了一眼他伤处,估摸着他伤口没开裂,才解下披风搭在高崖肩上,道:
      “圣上登基之时就已经大赦天下,照你说,本帅也算罪臣?”他声音冷得像寒夜里的铁。
      “不敢,只是当年大翊关之败与此人脱不开干系。林相有吩咐,要将此人带回长安,听从发落。”
      石羽冷笑一声:“听从发落?我竟不知,携关外三城归汉的功臣,竟要被你像个囚犯一样捆回长安?是你想杀他,还是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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