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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狗 小小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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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蒲苇对上大学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但是好像往往都是这样,没有期待的事情,反而给人最大的惊喜。
进入S大的第一天,她终于又遇到她的“小狗”。
最热的一个夏天,高考完之后,却是最热的一个夏天。走在街上就好像待在华夫饼机里,两面被烤,地面上散发的热度完全不比头顶上的低。
蒲苇从出租车上下来,一刻也不停留,趁身上还沾着点车里的冷气,一口气冲进对面街的冰店。
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人,烫着俏皮的短发,见她进来,赶忙向她招手。
蒲苇落座。
“薛珍妮,你还真有‘新意’,又是学校门口的冰店。”
“你说要凉爽的地方的嘛,我也不知道最近哪里好玩,拜托,刚刚高考完的人可是与信息脱节的人。”
薛珍妮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桌上一杯冰饮推过去,“呐,给你点好了。”
薛珍妮是蒲苇的高中同学,两人从进高中开始就成为了好朋友。用薛珍妮的话来说就是两人一进高中,就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看看怎么样,我新学的妆容。”薛珍妮凑过来,睫毛故意夸张地上下翻飞,冲她嘟嘴。
蒲苇实在是不关注这些,不懂今天和昨天的妆容有什么区别。但知道这种时候夸就对了,说:“挺好看的,睫毛很长。”
薛珍妮满意的退回座位上。
两人在冰店开始八卦了一会儿高考结束后班上的“新闻”,最终像两滩烂泥鳅一样趴在桌上玩起手机。
光看都能感觉到窗外的热浪,连空气都扭曲起来。时不时往外边瞅一眼,蒲苇已经开始担心回家路上的“苦难”。
“啊——小猫咪太可爱了——苇苇,你看看,这样的小猫谁不想养啊。”
薛珍妮突然激动地凑过来,快把手机拍在她脸上,蒲苇无奈地把她推开一点,“我不想。”
“?这么可爱的生物不想养?你根本不喜欢动物吧。”
“不是啊,”蒲苇坐正了一些说:“我想要有一只小狗。”
她的眼睛突然亮起,薛珍妮有点恶寒,抖了两下,“小狗?泰迪雪纳瑞那样的么?那样的小狗是也很可爱……”
“不是,是中大型犬的小时候那样的小狗……”
“啊,阿拉斯加的小时候是不是,是很……”
“不是,是黄色毛的”,蒲苇回想,迟疑地“应该是像金毛?或者那种小土狗的小时候。”
她不禁微笑起来,好像真的想到了某只小狗,“就是小小一只,毛发泛黄,黑色的圆眼睛湿漉漉的。”
“干嘛非得是小时候,长大了就不喜欢了吗?”
“不是,我…我还不清楚长大时候的样子。”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不过应该长大后也会喜欢的吧。”
“?”网上到处都有成年犬的图片,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她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跟不上你的脑回路。”薛珍妮从来不会和自己的脑子过不去,她又趴回桌上,重新点开一个猫咪视频。
冰饮化得差不多了,杯子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聚成了一圈小水洼。
蒲苇把她铺到这边来的短发拢拢,免得沾到水,本来准备擦干净的,却开始无意识地将手指顺着水洼画圈圈。
好像的确很久没想起小狗了,高三课业果然不是一般的繁重。
她的话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有,很想要拥有的,特定的,那一只“小狗”。
事情的一开始,小狗真的只是指小狗而已。
蒲苇从幼儿园时,开始喜欢小狗。
幼儿园门口总是有一只脏脏的黄色小狗,应该只是一只小土狗,因为营养不良而非常瘦小。
它并没有像所谓现在的校园狗一样在幼儿园得到很好的照顾,得到大家的关心,反而因为家长对流浪狗的忌惮而受了不少的苦。小朋友总是很脆弱的群体,流浪狗身上又不知道携带多少病菌。在幼儿园门口不受欢迎也很正常。
但是它不肯离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一到家长接送小孩的时间,它就会识相地走开,躲到不知道哪里的角落。其他时间,它总是徘徊在幼儿园门口。
蒲苇是在一个春天发现的它。
那时候万玲刚刚转到蒲苇所在的幼儿园当老师。蒲苇家几个月前搬到这个区,而万玲的工作转接稍微进度慢点,蒲苇已经上了几个月学,万玲才转过来。
“今天放学后,就在幼儿园里等妈妈哦,妈妈这边结束了就来接你,乖乖的,可以在游乐场玩一会儿。”
万玲作为老师,时间并不能与学生完全同步,通常要等到她班上的学生都走完,再处理完杂务之后才能下班。
蒲苇点头,对妈妈笑笑:“好——”还拖着小奶音。
万玲蹲下身,给女儿整理了下被风吹毛躁的小辫,把小书包给她背好,轻轻推她走进教室。
蒲苇找到自己的小板凳乖乖坐下,抬头看到妈妈并没有走,而是在门口和班主任说些什么。
万玲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从外表都能看出来。她站在那儿,穿着淡绿色针织衫和半身套裙,对蒲苇班主任叮嘱注意事项时脸上也带着淡淡笑意。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妈妈,所以后来,即使再想要,蒲苇也没有办法任性地要求什么。
距离放学半个多小时过去,操场右边的游乐区终于没有什么人。蒲苇在一旁已经眼馋很久,这时才敢过去,找到一个秋千荡起来。
把小书包在秋千架旁边放好,她找了一个最矮的秋千,努力脚尖点地,自己荡起来。
咻——咻——
辫子已经有点散掉了,头发被风扬起糊在脸上,她也不在意,笑得很开心。
“叮——”
什么东西甩出去,撞到铁质秋千架。
急忙努力伸直小腿,擦过地板,停下秋千。头发已经全部散下来了。她摸摸后脑勺,“啊!是小兔头绳……”。
秋千位于操场最右边,挨着幼儿园外围的花圃,被一道铁艺栅栏和外界隔开。蒲苇最终发现小兔头绳掉在铁栅栏外一点点的位置。她把手臂伸出去也够不到。
本来可以从外面街道的方向去拿,但是万玲叮嘱她要好好待在幼儿园里等,正在脑瓜里纠结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双湿漉漉的豆豆眼。
那是一只灰黄色的小狗,短手短脚,躲在外面的花圃里,好像是对坐在这里半天没有走开的小女孩感到好奇,它悄悄地露出小脑袋,蒲苇就是在这时候和它对上眼。
“?”
她其实有点害怕,呆呆地和小狗对峙了一会儿,才又活动起来,继续努力地够头绳。还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突然湿漉漉的鼻息靠近,蒲苇吓得把右手感觉抽回来,感觉还有湿润感残留,拿左手捂住,摩擦了两下,却看到小狗拿小鼻子拱啊拱,把头绳拱过来了些。然后自己挪动小短腿,往后退了几步。摇了几下尾巴,它仰着脑袋期待地盯着蒲苇。
这下够得到了,蒲苇把头绳够回来握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小狗,你真好。”
它又摇摇尾巴回应她。
她脸上忍不住荡开一个微笑。
那之后,蒲苇有了留校小伙伴。在幼儿园园区里独自等待万玲的那一个小时,不再孤单。一开始,她有点小胆,只会隔着铁栅栏坐在旁边,感受另一个生命体在边上起伏呼吸。慢慢地,她敢伸出手去摸摸它的耳朵。
真的很软很温暖 。
但是这样的进展发生后的没几天,蒲苇开始咳嗽。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几声,后来开始咳得胸闷,整个人怏怏的。
万玲担心坏了,请假带她去医院检查。
蒲苇被检查出过敏性哮喘。
那时候她还不懂是什么病,毕竟之后都被控制得很好,没有怎么发病过,她只知道,万玲再也不让她接触小狗了。
事实上,在家休养了几天回到幼儿园后,她再也没见到那只小狗。
以后每次在大街上看到黄色小狗,蒲苇的目光就被黏住,万玲也注意到过,她没有办法,只能摸摸女儿的头说:“妈妈知道你很喜欢小狗,但是小狗会让你生病,咳嗽呼吸不过来很难受对不对?这个就忍耐一下吧。”
万玲有好好讲道理,所以她没有任性胡闹,但是对小狗的执念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六年级时,蒲苇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搬到另一个城市。
因为新家还没有装修好,他们一家暂时住在单位分配的排楼里。那种四四方方,围起来,中间是个小院子的楼。像学校走廊一样,可以望到对面不同楼层的大门。不同的是,走廊里的一扇扇门里不是教室,而是一户户人家。公共厨房带着陈年的油渍伫立在每一层走廊的尽头。
因为还小,蒲苇没有对居住条件感到不适,反而,因为在这遇到了李违月,让她今后想起这种排楼心里都充满了怀念。
李违月——她认为自己可以拥有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