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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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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每次送过来的汤药都会加上一盘点心合着几颗蜜饯,竹染勉强的入了口。待得第三日,黎舒终于送来了丹药,药效极佳,没有堕了他司药阁主的威名。
服了丹药,竹染调息多日,丹田处的痛处慢慢消了下去。经脉更加坚固,灵台清明。
成为一个人族,不似他在幽冥时可以无限沉睡打发时间。“竹染”的这具身体有自己的作息时间,很是固定,竹染恨透了这份自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想些别的法子打发时间。
“竹染”身为一个少君,收藏很是丰厚,竹染利用这几日的空闲做了不少小玩意,都是可以用来自主吸收灵力。
引流灵在上面刻画出繁复的阵法,灵力储于其中。灵力虽然不能纳于丹田,却也不至于御敌之时无还手之力。
其中最为他满意的当属那一套薄若鲛绡的玄冰护甲套。
做了那么多年的狐狸,竹染早已经习惯了有爪子的样子,新做的爪子爪尖尖锐,竹染在上面刻了小小的聚灵阵。平常时如一层极薄的膜状附在五指之上,对敌时只需一个念头引入一点点灵力便会化作最尖锐的利爪,取敌颈项。
不过这玩意儿哪哪都好,就是他刚开始用时还不太趁手。一个不小心就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竹染:……
玉珂坐在榻边的小几上,将竹染那只染血的胳膊清理干净,上好伤药,又细致的裹上一层纱布。
竹染很是不理解这个世界,明明他以前受伤流血一个小小的术法就可以解决,可到了这里,这人族的身体实在太奇怪了,他以前会的法术竟然对伤口无用,非得这样落后的上药包扎。
竹染看向面前认真为自己包扎的美人,不愧是能被众人喜欢的姑娘,果然甜美和善,甚是讨人欢喜。想到自己那日好像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玉珂也只是很好脾气的去叫司白。
竹染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依然紧绷着脸,不动如山,直至玉珂为他包扎好伤口收回手。
“竹染,你都受伤了,先将手上那套护甲拿下来吧。”玉珂小声劝道。
竹染低头看着手上的爪子,指尖虚虚摩挲。
“不必,本君以后都是要戴着它的。”
他可是一只狐狸,怎么可以没有爪子呢!他已经失去了他雪白的皮毛,失去了蓬松的大尾巴,这新做的爪子勉强可以入眼,代替他锋利的爪子,他不能再失去了。即使它比不过他本身的十万分之一。
“可你都弄伤了自己,这套护甲威力太大,我怕你再伤了自己。”
玉珂看了一眼不远处原本放置着桌子如今已经堆成一地的零碎木块,看到上面凌厉的爪印,那是竹染刚刚试招时毁掉的。
“本君只是暂时不太适应,过几日便好。”竹染不在意道。
“那日,谢谢你了,司白已经回了苍柏峰。”
苍柏峰是外门弟子所居之处,竹染知道,司白虽然是竹染近侍,却是没有召见不得近身月涧居。他又没有拜师,平时就都住在苍柏峰。
“无事。”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做,以后不要再来了。”
竹染看了一眼又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床榻,很是无奈。
“你是遥止仙上的大弟子,若是让他知道你做这些,又不高兴了。”
遥止是司乐阁首座,居于止渊殿,一身修为高深莫测。
“竹染”小时候曾经跟着他学习过一段时间,只可惜和他一般,在其他上面天赋很高,于乐理之上也是天赋异禀,可弹出来的曲子却令遥止想杀人。
学了好长时间,司乐没学会,倒是对于如何用琴弦杀人得心应手。
最后,终于放弃了,对此,遥止向来对其看不上眼。
和“竹染”一样,竹染虽然自己不会,可却很喜欢听,也很佩服那些能奏出好听乐曲的人。即使遥止对她总是冷着脸也很是尊重。
竹染想了想记忆里的遥止,可以用各种乐器奏出美妙的曲子,又想了想那张仙姿佚貌,冰雕玉琢的冷冽面容。默默决定以后见了那人也对他客气点。
“师父最近都在闭关,不会管我,而且,能为竹染你做这些事情一点都不麻烦呢!倒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将修炼挂在嘴边。”
美人眉眼弯弯,浅笑嫣然,仿佛手中做的不是琐事,而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大事。
“若不然,是竹染嫌弃我?”
“现在不怕我了?”
竹染随意的拿起一把梳子,梳理起微微炸毛的发尾。他想将头发束起来出去逛逛。来了这么久,一直都呆在这间屋子里,他有些烦。
“一直都不怕,本来以为这次你…”
玉珂说到一半,想到竹染的伤是门中禁忌,不可多言,遂转了话题道:
“竹染,我来替你束发吧,你胳膊上还有伤。”
竹染微信偏头,躲过玉珂的手。
“不必,我自己可以。”
男女授受不亲,云九歌说了,不能随意让别的女子束发的。虽然那鸟东西很狗,可那家伙去过的地方多,懂得多,有些话也很有理,他总不能占人家小姑娘便宜。
想到云九歌,竹染总忍不住口吐芬芳。他在心里念念叨叨,云九歌给他下的咒术也毫不客气,他刚念叨完。
“轰隆”
耳边一道炸响,接着身上一阵酥麻,扯得胳膊上的伤口如刀刮般疼痛。
竹染身子一僵,长长的倒吸一口气。
玉珂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扶着他的胳膊,心疼道: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看看。”
除了司白,其他人都是看不到他被雷劈得,这样很好,不至于太丢人。
竹染抵住玉珂的手,忍住想打滚的冲动,木着脸,一脸严肃道:
“本君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你……”
“回去。”
玉珂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竹染打断,看他满脸坚定的样子只好转身离开,只是脸上依旧挂着担心。
看见玉珂转身,竹染方才放松下来,任由那绵绵不断的痛麻感在身体里窜走,脸色青白,精致的五官也带上了几分狰狞。
“若不然,让靓衣回来伺候吧,你这样一个人不行的。”
玉珂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不能让竹染一个人,转回身来提议道。
竹染遂不及防,赶紧收住疼的准备挠墙的爪子,背过身去。
“不必,本君现在不喜欢闻到药味。”
竹染看了看胳膊上的绷带,满脸不喜,他才不要那个不知男女的家伙近身,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本君要休息,你回去吧。”
“那你小心伤口,明日我再来看你。”
明日也不必来了,竹染心里念叨了一句,呵,若是将那本命簿册子比作话本,那本君现在便是拿了恶毒配角的戏份,而韶华是主角,玉珂是女主角,配角和女主角有什么可接触的。
啊呸,他大爷的云九歌,本君风流倜傥,美貌绝伦,才不是配角。
“轰隆~”
一道天雷自九天之上劈了下来,直直的砸在竹染头上。竹染身子一僵,浅淡的薄唇张开,一道白烟从那张阖的唇间溢出。
竹染鼻尖动了动,是一股浓浓的焦炭味道。
竹染:……
竹染僵着身子同手同脚的移到床榻边,刚一挨上去便忍不住倒了下去。
“本君的灵身,本君的皮毛……”
竹染全身酸痛,咬着牙,忍不住指尖挠床,打起滚来。
锦缎铺就的床榻上,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女子此时形象全无,软塌塌的趴在床榻上,全身抽搐,周身隐隐有电光缠身。豆大的汗水沾湿了额间面颊。随着他的颤抖滚落入细长的锁骨,本来白皙的颈肩此时青筋暴起,墨色长发散落被汗水沾湿,贴上素色面容上,竟是万般的脆弱苍白。
竹染双手成爪,紧紧抓住身下的床铺,细碎的呻吟声在唇边溢出。
“痛~”
“好痛~”
“啊……”
“轰隆~”
天雷声不断在耳边砸下。
“云九歌,我去你大爷的~”
“啊……”
“轰隆隆~”
“云九歌……”
“好痛,别劈本君,本君…怕疼……”
“轰隆隆~”
“别劈了……你够了啊……云九歌!”
眼见依旧源源不断降下来的天雷,而一忘忧的弟子却无一人发觉,很显然,他们看不到这里的动静。
竹染强忍着疼痛,弓着纤细的腰身慢慢爬起来。长长的墨发盖住了半张脸,桃花眼半瞌,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当然,也没有人会看。
竹染纤细五指抵着床榻撑着身子,斜靠在床头,任由那粗壮的天雷劈在身上。借着那雷电之中的一丝灵流去感应体内的九笙。
“云九歌,你够了…这具身体已经与本君的灵身很是契合了,你…不要…再劈了。”
“轰隆隆~”天雷还在继续。
“云九歌,别劈了…本君错了…本君真的知道错了。”
“轰隆隆~”
“别劈本君,本君怕疼……本君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本君以后不骂人了…本君以后慎言,知体统,做一个好少君,这下总可以了吧!”
竹染抬头,看着还在源源不断砸下来的滚滚天雷,竹染流下了心酸的眼泪,他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全身麻木没有知觉。
竹染抹了把沾湿的墨发,无神的双眼盯着虚空,狠狠道:
“云九歌,你再劈下去,本君就去告诉你爹。”
此时,正狠狠劈下的天雷一顿,停在屋顶,仿佛顾及着什么,没有再劈下来。
云九歌心上一喜,艰难的跪爬起来,指着头顶的天雷凶道:
“真的会告诉你爹哦,说你欺负本君。”
悬在屋顶的天雷一阵翻滚,凝实,然后对着下方炸毛的狐狸脑袋狠狠的劈了下去。这一下竟是比之前的任何一下都要来的重。
竹染脸上的喜色僵住,龟裂成一片片,然后白眼一番,昏倒过去。
“唉~”
隐在暗处的虚影现出身形,看着缠成一团的人,长袖一挥,被竹染蹭乱的床榻重新变得干净整齐。人也变成了规规矩矩的躺平卧正。双手交叠放在腰腹间。
“说什么知道错了,嗓门倒是依旧中气十足。幽冥最近不太平,这段时日你便暂且呆在此处。”
手中韶光自竹染身上掠过,昏睡中的竹染只觉得浑身被一股暖意包裹,身上疼痛顿消,紧紧皱起的眉头松了开来,翻了个身,蜷起身体,继续睡了过去。
虚影又指尖一点,一块青色的玉牌落在竹染手中。
又深深的看了竹染一眼,那虚影身子一晃,整个人便如烟雾溃散般消失在原地,整个内室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