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驰骛

13、第 13 章

　　二月。
　　无论从哪一本地理教材上找，都会写S市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
　　但今年似乎不太一样，例如现在。
　　刚刚还称得上是晴朗的天气忽然变得黑压压的，乌云密布。
　　雨拍在窗户上，姜芫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一个小时前，导员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报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
　　姜芫的英语其实很一般，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语言天赋。但一想到自己要在S市一直待到开学，而魏箴和小兔都有工作要忙，便一口答应下来。

　　她原本想着等下午去书店把《英语奥林匹克》和《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真题及解析》买回来，没想到突然下起了雨。

　　魏箴不在家，手机消息栏也空空荡荡。

　　姜芫把书房收拾好，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锁屏看了三分钟。
　　“也是……”
　　她自嘲地笑笑。

　　她太迷茫了。从小到大，似乎未来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父母在时，他们给姜芫安排好了所有的事，事无巨细。包括今天应该做什么，未来应该做什么。
　　学武术也好，学心理学也罢，都是父母铺好的路。
　　似乎永远为别人而活。

　　父母离开了，她突然变得无所适从。像是温室里的花朵突然失去了庇护，那条父母铺好的跑道，还没到终点，就断了。
　　她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别人一步步摸索，一步步前进。
　　姜芫甚至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恐慌与迷茫在那一瞬间笼罩在姜芫心上。

　　她缩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不耐烦拿起手机，果然是魏箴。

　　“怎么了？”
　　“怎么每次接电话都是这一句？”
　　“因为你一共只给我打过两次电话。”
　　魏箴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你在睡觉？”

　　姜芫想快点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托你的福，现在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姜芫挂断电话。

　　世界再次安静。

　　姜芫一觉睡了三个小时，她醒来时，雨已经停了。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她打了个哈欠，摸黑开门。
　　刚从二楼下来，她就看见魏箴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味大的都能飘到隔壁楼了。

　　她走过去，皱着眉头站在魏箴面前。

　　她看到烟灰缸里密密麻麻挤了不少烟头。
　　“怎么抽那么多。”

　　没想到魏箴甚至都没正眼看她，仍是一口接一口抽着。
　　“不会是因为我挂了你电话吧。”
　　“姜芫，我不想跟你发火。”

　　姜芫一步一步走向他，最后坐在他旁边。
　　她注视着他。
　　他的脸在姜芫的眸子中不断放大。

　　魏箴感觉左脸一凉，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里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语气一沉，“姜芫，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毫不犹豫：“当然。”

　　魏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抚上她的背。
　　他的手摸到后背的扣子，熟练地解开。

　　姜芫没反应。

　　魏箴松开她，“不怕？”
　　“我说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魏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半晌，他才睁开眼，冷冷地望着姜芫，“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姜芫。”

　　姜芫舔舔嘴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次她没得到回应。

　　姜芫夺过他手里刚抽过一口的烟，放进嘴里，学着他的样子也吸了一口。
　　结果是被呛得咳出眼泪。

　　他就在一旁看着，脸色比最开始还要难看。

　　他的确不懂姜芫在想什么。
　　他是男人，而且比姜芫大了整整九岁。
　　姜芫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就算父母不在，她也依然是公主。而他魏箴，只不过是个每天刀尖舔血的罪犯。公主也许会和王子在一起，也许会和骑士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和反派在一起。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被一些所谓的年龄差吸引，自以为是认为这就是成熟，这就是男人。
　　姜芫可以胡闹，但他不行。
　　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姜芫眼睛有些湿润，“魏箴，我没有开玩笑。”

　　他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十几天，姜芫再也没见过魏箴。
　　那晚她亲魏箴确实是一时兴起，但魏箴解扣子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魏箴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是的，她不怕。甚至，有一丝期待。

　　但她也确实不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追的到就追，追不到也绝不死缠烂打。

　　她很矛盾，偶尔清醒理智，偶尔又会想念魏箴想念到盯着他的手机号看几个小时也不敢拨出去。

　　距离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还有一个月，这也就意味着，她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每天赖在魏箴家里。她明白，如果开学了，那他们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盯着魏箴的手机号看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开门的。

　　她开门的时候，一副好心情又跌进谷底。
　　也是，谁回自己家还按门铃啊。

　　“刘……毅行？”
　　“姜芫…？你——”

　　时隔一个月的见面，俩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

　　姜芫给刘毅行冲好咖啡，放在茶几上。
　　刘毅行喝了一口，苦笑，“哪有给客人冲咖啡的……”
　　“有就不错了。”
　　“大哥不在？”
　　“我给他打电话吧。”
　　“嗯。”

　　姜芫拨通电话，那边几乎秒接。
　　“我是姜芫。”
　　“……我知道。”
　　“刘毅行……在家里。”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魏箴没留下一句多余的话就挂断了。
　　她失落地收起手机，但不想让刘毅行看出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刘毅行反问：“大哥跟你说了？”
　　“他说你失踪了。”
　　他咧开嘴笑，撩开袖子给姜芫看，上面层层叠叠全是伤疤，“死里逃生。不过，大哥还真是信任你。”
　　“人质充当一下树洞而已。”

　　魏箴回来的时候，他们在客厅看喜剧片看得入迷，笑声大得震耳欲聋。
　　“刘毅行，上楼。”

　　没给姜芫一个多余的眼神，他带着刘毅行上去了。
　　姜芫猜他们应该去了那个房间里的密室，因为她在隔壁房间听不见任何一点声音。

　　刘毅行给魏箴讲了他是如何被刀疤男一伙劫走，又在刀疤男死后如何逃生。
　　他说他的手机早就坏了，身上没有一分钱，也没有证件，靠着给路边摊老板打工才赚到几百块钱，买了车票回S市。他不敢回自己家，只能先来魏箴家，没想到魏箴不在。
　　魏箴一边抽烟一边听刘毅行绘声绘色地讲，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你先住这吧，一会儿我给你拿点钱，”魏箴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他，“别跟姜芫说。”
　　刘毅行犹犹豫豫开口：“大哥，她现在是……”
　　“你不用管。”

　　他们的对话很短暂，不到十分钟，刘毅行从屋子里出来。
　　刘毅行走下楼的时候，姜芫正坐在沙发上看那部还没看完的喜剧片。
　　她抬眼，魏箴果然没下来。
　　再好笑的片子现在对她来说也索然无味。

　　她不知道的是，魏箴正坐在椅上给小兔打电话。
　　“我说祖宗，我上班呢。”
　　“给你放假。”
　　“这次又怎么了。把姜芫弄生气了？”
　　“……”
　　“不会吧，我猜对了？”小兔有些惊讶，“具体呢？”
　　“……我拒绝她了。”
　　小兔愣了，“你送她手链，带她来聚会，等她喜欢你的时候你又拒绝她？”
　　“……”
　　“她跟你那些前女友不一样，她不可能如你的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魏箴想抽烟，但发现最后一根已经抽完了。

　　“兔姐，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
　　“不是一类人。”
　　小兔有点生气，语气变得有些凶：“少拿你那套理论强加在别人身上，如果按你说的，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

　　在这件事上，魏箴的确理亏。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姜芫。
　　一直到他某天和小兔一起去谈合作，都快要迟到了，路过首饰店，看着店里亮闪闪的水晶，他仍然毫不犹豫买下来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似乎喜欢上姜芫了。
　　他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他想跟姜芫的距离更近一些。所以他送出了手链，甚至在那天说出了“是我想跟你一起玩”这种话。

　　但在姜芫亲他的那个晚上，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冷着脸拒绝她，丢下她一个人在客厅。甚至第二天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一连十几天也不回来。

　　“魏箴，如果你愧疚，现在就去找姜芫谈谈，而不是缩在家里跟我打电话。”
　　“赵骁途。”
　　“如果你要我安慰你，做你的知心大姐姐，那你找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姜芫追妻长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