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无礼》什隅

28、第 28 章

　　陶然：“费谦？”
　　他看着面前的费谦眼里全是陌生，那些话根本不像是费谦能说得出口的话，尤其当他面前有一只邪恶的灵费谦脸上还带着那种微微往上勾的嘴角看着你说话，说他自己就是依靠邪恶的魂灵而生，毛骨悚然从心底由内而外的散发。
　　也许，时间太短，他还不足以了解哪怕一丁点的费谦的习性。

　　费谦的脸上还是那种带笑的样子，笑起来温风和煦又给人一股痞里痞气，他像是顺手的样子拍了拍陶然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他说：“放心，有我在，这世间的任何东西都伤害不了你。”
　　恍惚中，陶然好像在费谦的眼里看见了一团滚滚燃烧的大火。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费谦跟之前的费谦又不一样了。
　　等费谦押送着“常教授”走后，陶然才惊觉后背透出了冷汗，而楚尘也是皱了下眉，看着费谦背影渐远。

　　抓捕令到手，接下来就是拷问的环节了。
　　程衍“牵”着人往审讯室里小喝了一杯茶，奈何陈媛的怨灵就是死霸占着常教授的躯壳不出来，他无论是用傀线把怨从常教授躯壳里拽出来，还是贴上一张驱灵符，都没能把人赶出来，他没办法，才喊来费谦。
　　费谦还是费谦，往审讯室里一坐，那气场就是变得不一样了，他让他们在旁边儿上看着他怎么把陈媛的怨灵从常教授的躯壳里赶出来的，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说他们这个笨，那个学不会，整天一个个地就知道这个吃吃吃，那个喝喝喝。

　　费谦有模有样地在审讯室里辅导一帮孩儿们，旁边依次站着陶然、程衍、小冉，包括钟昂之也在，唯一缺少了的是楚尘，人家一个全能高手闲散老人坐着在外面喝茶呐，隔着几米远刚好是沙发茶几，空闲时间就看看新买的电视机。

　　审讯室里。
　　除了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盏小台灯微弱的一闪一闪以及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微弱的明亮之外，其它空空如也。陶然觉得任何患有幽闭恐惧的人只要进了审讯室这间屋子，门一关，他几乎就可以自生自灭了，不是饿死，不是撞墙死，而是被逼死的，活生生逼死在这间空旷的连回声都有的小房间。

　　苍老的“常教授”一副病殃身体，脸上沟壑丛生，奇异的是手上的皮肤竟然忽隐忽现的一会儿从死皮枯皮变成二十上下小姑娘的皮，一会儿又变回褶皱下来的老年人皱褶的手，趴在地上双手被绑缚着，他身体里的陈媛通过常教授那双浑浊的双眼愤恨地瞪视着他们在座的每一个。
　　费谦却丝毫不在意陈媛恶毒的眼神，反而是说道：“看好了，要想把死人身体里原本不属于死者的魂灵揪出来，首先在这具身体的三方位置各自打下一张慰灵符，顾名思义，安抚亡灵，虽然原主人魂灵已被后来者吞噬，但是被吞噬的魂灵依旧是魂灵，生前没犯过大错，就还能转世成人。”
　　小冉就发出疑问了：“啊？调查出来的常教授不是也做过暗黑交易嘛，把自己国家的珍贵文物卖给外国人，自己谋取暴利，这还不算大错？”
　　费谦瞥了一眼小冉，眼神里明晃晃地嫌弃，他解释道：“人间界刑法与阴间界刑法判断不一样，例如你杀了某个人和利用诡法或者灵力杀了某个人，那不一样，前者你生前需要接受人间界的制裁，后者还得接受阴间界的刑罚。你说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样的事情都发生过多少次讲解过多少遍了，你都来缚灵处六年了还跟个萌新小白一样，你以为你是陶然吗？啊？”
　　真是逮住了机会就说教。
　　小冉听得不太明白，又恐于费谦的威严，不敢问太多，只能先把费谦讲的这些用笔记下来，写字的手在线圈笔记本上像是手抽了筋一样的飞速画着。她想着待会儿教课完了之后出去问问楚尘去。
　　她一般回头问楚尘，楚尘比较好相处。
　　费谦眉目间看向小冉的目光颇为嫌弃，他刚要再嘟囔小冉两句，就被人打断了。

　　“所以两间是互不干扰的？”
　　这问题是陶然提出来的。
　　果然，陶然提出问题费谦立马就换了种态度说话，他笑眯眯地，笑得颇为狗腿又附和，特别恶心：“没错，如果你用诡法杀了某个人，人间界的人都是肉眼，很难找出真正的凶手，有时凶手会侥幸逃脱，平安过完一辈子，但死后，可就难逃阴差之手了，手上沾没沾血，他们的鬼眼一眼就能看出来。”
　　陶然低声喃喃：“这样......”
　　程衍是他们之中待得时间最长的，但以往都是费谦带他实战演练，一般不怎么给他科普，所以这时候听费谦讲这些，心里直觉受益匪浅。
　　小冉嘴上不说，却在心里暗自吐槽费谦的坏话。
　　刚吐槽完，就收到了来自费谦的一记眼刀，吓得她一哆嗦，立马规矩站直了。

　　费谦边讲解，边演示，手法熟练。
　　三方位置分别为头顶和两肩，人间常说人有三把火，说的就是头顶上一把火和左右两肩上两把火，少任何一把火，都谓之通灵，相当于踏入阴间半步。
　　跟灵力多而通灵的人有相似之处，但又是两种不一样的通灵。
　　前者的火指的是阳火，自古阴阳，两者互相调和，缺少阳火，剩下的只为阴火，因此，体质招阴，招来的都是恶鬼，后者虽然通灵招阴，阳火却还在，所以招来的恶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这就是两者区别所在。

　　这就引起小冉困惑了，她不自觉出口便道：“我听家里老人常说，阳火都是有神明庇佑的，怎么会招来阴呢？”
　　刚说完，小冉就又受了费谦的一记眼刀。只见费谦一手甩出三张符，三张分别贴在了三方位置，一道模糊的人影闪现一刹，陶然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下一刻，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从常教授身体里撕裂开来。
　　虽然一团黑，陶然从曾经见过的陈媛尸体上还是勉强辨别出那团黑影是陈媛的魂灵。

　　凄厉刺耳地尖叫吵得在场人不得不堵上了耳朵，怨在地上翻滚踢打，腿脚腕都踢打得在桌角磕的流血了，在听到一声“咔吧”之后，常教授的腿软绵绵的在地上踢打，显然，他的腿已经断了。
　　陶然用纱布包扎过的耳朵此时隐隐有血洇出，血红的线流从耳廓外溜流出，顺着下颌骨线汇聚在下巴成一滴，滴在地上，忍受不了的疼痛像一根锥子在耳蜗深处不断捣，捣完被人放毒蜂一只一只的在里面射出它的毒刺，疼得要命。
　　他的脑袋里嗡翁作响，像一万分贝对着耳朵那么一吼又迅速离去，有那么一瞬间，陶然眼前似乎站了一个人，他未能抬起头，只看到那人腰腹往下入目皆是红，那个人把他抱在怀里。
　　陶然想，是谁？
　　然而当他想抬起头时，却是一只滚烫的手赋上了他的眼睛，接着就陷入一片了黑暗。
　　在晕过去之前，只听见小冉焦急地喊了他一声：“陶然！”

　　“刚说过，阳火灭了的才能招来阴！”费谦冷冷看着小冉，他之前刚说过的小冉转头就能忘不怪乎他生气。
　　声音一出，就吓得小姑娘小冉再不敢去急着担心晕在费谦怀里的陶然，默默闭上了嘴。
　　费谦道：“人间的一些鬼怪志异小说里，常见有‘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可这是口口相传出来的，三人成虎都还有个说法，那么更不要说它传了几千几万年。它的上一句还有‘善恶到头终有报’，人做好事恶事，神明都在天上看着你，这些传言不错，的确是有人在看着，可是我记得我一早就说过，这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神明，所谓的神明都是都是阴曹地府里惩善恶的判官，‘三尺有神明’这句话最开始的源头我要告诉你的是‘捶地三尺有神明’。
　　“一般来说，人们因为传统思想再根据一些鬼怪小说，很容易就相信神明在上，地府在下的说法，的确，我要是普通人我也相信。都看过电视也都知道钟馗的故事吧？”
　　程衍点点头说：“知道。”
　　小冉也跟着附和。
　　费谦继续道：“这就好解释了，钟馗是人，一生为民除害，死后也化身恶鬼除害人的小鬼，久而久之也就在人类眼中留下了他的捉妖丰功伟绩，他捉的妖比几个人一辈子加起来见过的鬼都多，所以在他轮回时出现了差错，赏善司的判官生前也许都不如钟馗修的功德多，所以在轮回时，轮回簿因承载不了那么多的功德焚毁了，赏善司的判官也受到了阎王爷的一顿挨揍，阎王爷知道了钟馗功德烧轮回簿一事后，才决定受封钟馗罚恶判官，掌管罚恶司。”
　　程衍：“所以钟馗就是众人眼中的神明，而神明最终被派遣去了地府，才有了‘捶地三尺有神明’？”
　　费谦：“是这样，不过这句话是由一个凡人传出来的。”
　　程衍：“什么？”
　　费谦：“在当时，因为一个贪玩的地府判官游玩人间回地府时，没注意被一个凡人看见了凿开地面的全过程，因此才有了‘捶地三尺有神明’。”
　　小冉：“所以那个贪玩的地府判官是钟馗的儿子？”
　　“还是你孙子。”费谦冷冷道。
　　小冉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大概小冉和费谦就是天生的不对头，小冉问任何问题，费谦总要呛一呛她。
　　程衍这就疑惑了，问小冉：“你怎么知道？”
　　小冉冲他一憋嘴，意思是没办法开口说话。
　　费谦：“废话，往地底钻的除了不是人不是神还是什么？可他当时还就是人又是神。”
　　程衍还是没明白过来：“为什么？”
　　小冉决定再次挑战一下费谦老板的权威，她快速道：“钟馗的缩小版。”
　　程衍：“......”
　　本以为会再次得来费谦眼刀的小冉这次居然看到费谦对他投以欣慰眼光，简直惊悚，不是人。

　　所以当时那个小孩儿肯定是发现那个人熟脸的，只有可能是钟馗的后代。
　　得知了结果的程衍心里直叹不愧是钟馗，人人都认识钟馗。

　　程衍：“所以‘捶地三尺有神明’形容的是钟馗？”
　　费谦点头：“后来才广义上指所有神明，不过在人们观念当中，还是头顶的神明比较靠谱，所以就又改成了这个。”

　　“我有一个问题。”得到一次好处的小冉又卖乖道。
　　费谦微笑道：“说。”
　　小冉：“钟馗不也是神怪小说里吗？”
　　费谦：“不是，钟馗也有原型的，只不过被后世人神格化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的？”小冉不太理解。
　　费谦：“......”这要怎么解释？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道：“楚尘告诉我的。”
　　小冉又弱弱问：“楚尘又是怎么知道的？”
　　费谦：“......”
　　费谦：“......他，他师父告诉他的。”
　　小冉：“那......”
　　费谦：“有完没完了还！一天到晚也没见你干点儿啥事，一直叭叭叭地说，十张嘴都不够你说的。”
　　他开始暴躁了。

　　费谦：“现在知道怎么把恶魂从别的躯壳里揪出来了吧？”
　　程衍、小冉一起：“知道了。”
　　费谦：“回去每人把慰灵符笔法练上五百遍，下课吧。”

　　唉声满屋，一记眼刀甩过去，瞬间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