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间》暗香梦回

1、酒吧初遇 第一章

　　第一章
　　刚高考完的日子，我总是感到无所适从。刚刚向一场人生盛宴告别，再回头的时候，却是错愕。那些曾经熟悉的脸，上一秒才在校园里歌颂青春万岁，下一秒在聚会谢师宴上就可以大谈特谈工作婚姻买房子还贷款。我兀然地坐在他们中间，手足无措。
　　人如果在一种环境中呆久了，是不是总感觉到厌烦？习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按照上一辈人不用细说就已经明了的方向，升学、工作、谈恋爱、结婚，从来都是急迫地、匆匆忙忙奔向下一个阶段。有人告诉我们好的标准，我们便一步步挪动躯体，告诉还是安慰自己：“我们在变好。生活在变好。”
　　因为未知而满怀期待，生怕自己长不成一个大人，生怕自己落了哪一步就不是自己，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我们竟长成了一样的人 。有时候我总觉得堕落吧，堕落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身体坠入无底洞的时候，会有惬意的丝缕凉风。让我坠落，让我逃离。
　　让我变成个坏孩子。
　　第一次见她是在酒吧的台上。
　　那是我第一次去酒吧，躲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百利甜兑牛奶。昏暗的光线里偶有彩灯绰绰，大家在灯红酒绿中肆意地哭骂笑闹，暧昧的挑逗饱有深意的言语真情假意分不清楚。天亮之后大家又是两路人，讨一个露水恩情鱼水之欢而已。我学着他们一样，痴痴地寻一个浪荡公子的目光，寻着寻着就寻到了台上。是个短头发的女生。
　　灯光趋暗，隐匿了嘈杂的声音与人群，暖色的追光轻轻扑在她的右脸上，额角几根栗色头发翻飞，一切都那么恰好，似乎只为她一个人的翩然登场。没有人关注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孤独的舞者，只有着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舞台。
　　“Cause I can’t make you love me if you don’t”
　　“You can’t make your heart feel something if it won’t”
　　我一字一句地听她唱苏菲·米兰的那首《I Can’t Make You Love Me 》听到她唱开头那句“Turn down the lights turn down the bed”,我的身体像过电一样，收紧了心脏。她眼底目光流转，一挑眉一抬眼，定格在了我看不见的黑暗中，一时让我错乱了性别。
　　我走向前，站在吧台前，听她唱完了一整首歌。
　　“Hi，”她正翻谱子，手指扣上琴键，准备唱下一首歌，我有点不好意思打断她，可我想认识她，“你唱得很好听。”
　　她抬头，轻轻地对我说谢谢。
　　宽松的绿色长袖衫，黑色水洗牛仔裤，银色项链，单耳黑色耳钉，她的头微微一侧，带动短发轻轻划过额头，回应我一个下意识的微笑。
　　她……和我很不一样，或者说，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个人来的吗？”她问我。
　　“嗯。”
　　“怎么没有和朋友一起？一个人来这里玩。”
　　要我怎么说呢？说我来找for one night？说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第一次来怕丢脸所以一个人先来试试水？绝对不可以。
　　“也没有，就是心情不好，来坐一坐。”我说。
　　“那希望这里能让你开心一点。我送你一首歌好不好？”
　　我欣然接受，看着她开始唱起张惠妹的《我要快乐》。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她的手落向琴键的那一刹那，极尽温柔地。我很认真地听她唱完，然后打趣她：“什么嘛，要我快乐，却唱这么悲伤的歌。”她没有接我的话，看着我的眼睛，笑意盈盈地说：“谢谢你听我唱歌。平常听我唱歌的人很少。”她只是平静地叙述，脸上看不到我想象的、那些本应该对应此场景的失落和黯淡。或许，当一个人接受了很多事实，没有奢求，也就不会有悲伤。
　　“没关系，这种地方嘛。”这种地方，我说的驾轻就熟，好像我常来，已经可以随意调侃，其实我今天才第一次摸到酒吧的吧台。想到这里，我失笑。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着找补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本来酒吧里面会认真听歌的人就不多。哈哈，混口饭吃而已。”她笑着摆手。
　　我看着她充满无奈又克制礼貌微笑表情，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有一瞬间，我很想吻她，就当是通过嘴唇的温度来温暖两个无奈失意的灵魂。但理性压制着我，于是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神，马上缩回手。有些越界，有些讨嫌，但在分寸之内。我又躲回我的昏暗的角落里。
　　酒保过来问我是否还要酒，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一晚上无果，这种心情，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庆幸，小孩子撑不起大人的衣服，犟嘴都犟不过他们，洒两颗泪好了。
　　我趴在桌子上，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忘了什么时候钢琴声都没有了，要抬头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没有走吗？”
　　我很茫然地抬起头，认出来是那个女生。“很晚了呀，回去吧。一个人太晚不安全。”她左手搭着白色外套，一只肩膀背着双肩包，应该是要下班回家。
　　我木然地点着头，回答着：“好，好。”晃了晃脑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等我弄清楚是什么状况的时候，她已经要走出门外了。
　　我本能地要追出去，站在酒吧的大门口我喊住她，“等一下！”
　　她回头，挑了挑眉，等我的下文，“有什么事吗？”
　　“我在附近的Z大上学，现在这么晚，估计宿舍已经锁门了，收留我一晚，好不好？我没有地方去。”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头发凌乱，酒气熏熏，眼睛微红，语气中带着乞求，是不是很像一个失足少女。那个本来我要回去的地方，一张一米宽两米长的床，在整齐的六栋五排宿舍楼里，在一个他们口中象牙塔的地方，对我来说产生不了任何吸引力。我知道宿舍大楼这个点儿已经关了，但听说很多在外面玩晚回来的学生，会从学校侧门的围墙翻墙进去。
　　“你身上带的钱够吗？倒是好像附近有家酒店……”她看了看表，向周围打量了一圈，路上偶有汽笛声，冷风灌满了她的外套。
　　“算了，你跟我来，来我家吧。”
　　这下换我迟疑了，她是答应了吗，连问题也没有，她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不清楚我的来历，为什么一个人待在酒吧大半夜不回去，为什么我可以随随便便相信一个陌生人跟她回家，而且，为什么是她呢？她，就不想知道吗？
　　可是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