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重修） ...
-
这几天，被称为不夜城的东京一直在下雨，从东边下到西边，都不曾停过，一连数十天，天都没有放晴。
下午七点二十分，天色已经很晚了，下班的上班族带着公文包快步离开拥挤的车站，在雨幕中疾行，街上只有两三人，大多数人都呆在家里，便利超商里也满是等待结账的客人。阴天带来了阴冷压抑，几乎没人喜欢这样的天气。
八点三十分，街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什么人了，一些流浪汉或许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数着下雨的日子，想着一切什么时候会过去，或许有人会坠入冰冷的东京湾，或许也会躺在没人知晓的寂静小巷，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繁华掩饰着下面的腐烂。
这是个黑色横行的世道。
就连东京，也乱得不成样子。
现在是快要结束的深秋季节，秋风裹挟着寒冷，那些生活不如意的生命会被这取了性命，而冬天只会比这更难过。
这座城市现在只有寥寥灯火，这段时间的雨夜使人们渴望得到阳光的照耀。月亮被掩盖着整片天空的黑云遮住，看不到一丝丝光。
雨依旧在下着，秋良真诚一身黑衣行走在街边，身边空无一人。
他没有打伞，黑色衬衫早已被雨水浸湿，诡异的红色不被人看见。幸运的是，他失魂落魄狼狈地模样没有被人看见，因为几乎所有商家都提前关门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也并不支持他能看路行走，不摔倒就很不错了。直到听到有小孩欢乐的笑声，才发觉自己竟走进了别人家的院子里，正想要走出去，忽然，他顿住了脚步。
“…………生日快乐！”自小耳力就很好的他清楚地听到这家父母在为自己的孩子庆生，有许愿的声音，有父母拌嘴的声音，有很多嘈杂的声音，他们很快乐。一家人欢快的生日快乐歌似乎成为了在这黑夜雨幕中唯一的色彩。
秋良真诚眼中有光微微亮起，他抬手附在玻璃上，用手磋磨着。
但这一切并不属于他，他也不配得到这一切。他是秋良真诚，是东京区最大组织的首脑，他刚刚才被最亲近的属下背叛了，腹部被狠狠捅了一刀，他强撑着一股劲从那里跑了出来，意外的没人拦住他。
他现在没有家——不如说他本来就没有家。
冰冷的实验室，身上到处都是的透明管子，没有脸的大人们，毫不掩饰的恶意，信以为真的欺骗……几乎组成了他小时候的一切。
想着，他把手伸向了有个窟窿正在往外冒血的腹部，很疼，但可以忍受，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谷野还是下手轻了。
铁锈味弥漫。
秋良真诚又想到什么，他闭上眼睛，有水从他脸上流了下来，是雨水。
都这种时候了，不甘心早就没用了啊……
他悄悄离开了这里，就如一阵风，没人知道他来过，也没人知道他走过。
秋良真诚来了一间他经常去的安全屋，屋内熟悉的东西一样没少，干净地没有一丝灰尘，仿佛上一秒他还在这里坐着，和谷野闲聊。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马上恢复了镇定。
他并没有追究为什么他明明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这里却依旧这么干净这个问题。
他撇嘴，去翻了柜子找到了药箱和绷带，不甚熟练地为自己疗伤，因为谷野而出现的腹部伤没有医治的必要，他不在乎伤怎么样，只在乎在他身上留下这伤的人是谁。
要治疗的地方只有又崩裂的上一次出任务留下来的伤口。狰狞的疤痕从身体这边延伸到那边，血液几乎浸透黑色衬衫，与之相比，腹部的洞就显得“小巧玲珑”，流出的血也只胜在如细泉般涌出（多）这个特点上。
腹部被捅了个对穿，或许还把内脏带出来了。
这么一想，谷野当时就应该直接捅穿他的肺，让他窒息而死，这样死得还算快。
不……捅肺反而更难受了，还真是想想就觉得喘不上气啊——
他还是很怕疼的，秋良真诚想，不过因为小时候总是待在实验室里面，痛觉什么的都放大了无数倍，怕疼这点小毛病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
秋良真诚简单为自己“包扎”后，把那件几乎不能穿的衬衫披在身上，低头看着还在往外一股一股冒血的腹部，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应该找件能穿的衣服。
这里是他受了伤就会来的安全屋，除了谷野没人知道。这里通常会备着他的衣服，五颜六色的、什么样式的都有，这些还是谷野帮他准备的，美其名曰：“总穿黑色像黑涩会的，不要糟蹋自己的脸。”
可我们不就是黑涩会吗？——他经常用这句话回绝谷野想要打扮他的心思。
但谷野会说：“给人送葬的黑涩会？”这种时候，秋良真诚总会有口难言。
不谈这个，谷野会把很多杂物分类放在很多箱子里，并写上字说明，有危险物品他会画个大大的骷髅头——当然就算不画，秋良真诚也不会蠢到打开吃了这些东西。
秋良真诚转身去了隔壁杂物室。
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时候，秋良真诚摸到了什么，他愣了一下，他把从柜子深处掏出来的东西摆在地上，看着那东西，良久，不语。
他发现了一枚炸.弹。
谷野太江放的。
距离爆炸还有5：00。
“搞什么啊。”秋良真诚仰面，天花板就在头顶，纯白的墙壁和地板交界，一时让人分不清天地。
炸.弹在倒计时，尤其上面装着窃听装置。
秋良真诚自己倒是会拆弹，但他突然就没了动力再活下去。
反正他的人生都已经如此糟糕了，有人不希望他活着，那他就去死，成全自己，也成全他人。
他本来以为谷野是故意要他离开基地的，留他一条命也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但现在，教秋良真诚又如何好意思再提那“往日情分”？
浅薄的情分。
谷野希望他死，希望他死得轰轰烈烈，死无全尸。
那就让这炸弹爆炸好了。
没必要再费气力去拆了。
秋良真诚没了劲头去找衣服，他跌坐在地上，那件黑色衬衫也随之落下，露出里面满身可怖疤痕和染血的绷带，枪伤，刀伤，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有的伤结疤了，有的大伤口也开裂往外冒血，之前那道狰狞的大口子又开始渗血，鲜红的绷带看着触目惊心，而腹部的“泉”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不用炸.弹，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但不幸的是，秋良真诚身体素质好的惊人，对别人来说的致命伤对他而言只是往外冒冒血的程度。不过带来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
疼着疼着，他觉得自己好像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疼痛，没有知觉，意识也还存留在这世间。
他轻喘着气，他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只有无休止的疼痛，同时伴随着炸.弹“滴答滴答”倒计时的声音，似乎在为他的死亡歌颂，汇成一曲赞歌。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五分钟竟然这么漫长。
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仰躺下去。
他听到有人进来了，也听到那人叹气的声音。
是谷野。
在最后三十秒，谷野按停了炸.弹。
他听见他说：“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一如曾经，以前他受伤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损损他，说出同样的话，然后细心地为他包扎疗伤。
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谷野猜准了他一定会来这里，提早就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作为他的葬身之处。
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那炸.弹就开始倒计时了，谷野算的很精准，他一点都不辜负老天赋予他的天分。
秋良真诚一声不吭，他只看着谷野将他扶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绷带和抹药，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谷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医生，他甚至连医生都不算，但现在，一身白大褂的他居然像白衣天使。
秋良真诚听见自己质问他的声音，但谷野并不理会他，谷野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
“出任务没必要这么拼命。”
“拜托你是首脑诶，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又被埋伏了？”
“你看别人都没什么事，为什么你身上伤口一个接着一个？”
“你需要改一改自己的毛病了，太过大意才会中了别人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
“多有一些防备心吧，防止再被卧底叛徒骑脸。”
…………
这算什么？秋良真诚问自己。
“秋良——！”谷野太江一遍又一遍的啰嗦着，叫着他的名字，似乎想要唤回他飘散的意识。
这算什么啊？
真叛徒、真卧底在劝他多一点防备心？在劝他不要这么蠢？
这是上天看他犯下的恶事太多，所以给予他的惩罚吗？
秋良真诚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谷野太江的脸，一看到他，他就会想起他失败至极且毫无意义的人生，最信任的人原来才是骗他最深的人，跟小时候一样。
混沌的意识中，他感觉好像有水滴落在了他脸上。
——
天色依旧阴沉沉的，黑云聚集，彻底笼罩这座城市，从淅沥小雨变为瓢泼大雨，街道上的行人都大步前行，嘴里念叨着怎么忽然变天了，有人甚至被飞驰的汽车溅了满身泥水，骂骂咧咧地朝家跑去。
或许有人会永远在这座城市下长眠。
——
待秋良真诚的意识清醒过来，周边的嘈杂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脏兮兮的小孩子们。
小孩子在哭。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小孩就只有他一个大人，而小孩们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少有几个衣服上没那么多脏污的哭得最大声。
墙面窗户完全封闭，唯一的一扇门没有关牢，从外面透进来几缕光，但门上挂着锁，少说有十几把。
秋良真诚深深吸了口气，他可以猜到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不过，他看着周围乱糟糟的孩子和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忍不住感慨。
真的，活过来了啊。
就像梦一样，真的跟系统说的一样。
那为了庆祝他顺利重活一世，就先拿这群拐卖孩童的杂碎开刀吧。
让惨叫汇成一首赞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