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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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过来，李诗情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一会儿的对策。
如果不出所料，一会儿审问自己的又是江警官，他采取的是高压的审讯方式。第一步，得顶住压力。
她在思考的时候，身旁的两位警官也在观察着她，见她没有一点对周围的好奇，也未表现出紧张的情绪波动，他们心中均是拉响了警报。
这个女孩，大有问题。
李诗情抱着一丝侥幸，“我可以用一下手机吗？”余涛刚要拒绝，就听到杜警官说“请便。”
他不解，但还是沉住气，通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李诗情的手机屏幕。
李诗情先是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报平安，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起刚才的爆炸事故。
本地的论坛上有了一篇关于公交车爆炸的新闻。
【太可怕了！刚刚两辆警车在沿江路那个过江大桥上把一辆公交车逼停了，我们还在看热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呢，那辆公交车就炸了！车上的人全都炸死了，哎哟那叫一个惨哟！】
在这个帖子下面，还有一段手机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的跟在一辆公交车旁边，有警方的扩音器大声放着“警察临检，靠边停车”的喊话，那辆公交车也确实跟着前面的警车慢慢开到了桥上的应急车道上，不少路过的车辆都放慢了速度，明显想要围观……
可就在几个警察上车的那一瞬间，公交车突然爆炸了！
随着一声“我艹，有炸/弹！”，手机的画面出线了剧烈的摇晃，坐在副驾驶的拍摄者和司机同时惊慌的跑下车，拍摄镜头也随之终止。
李诗情看着那个画面，愣了两秒，毫无征兆地落下两滴眼泪。
“小江警官上了那辆车?”她的嘴唇抖动几下，才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余涛没有说话，这是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平时和江枫一直一起工作，这次他也是紧跟在后面，仅仅差一点便上了车，然而就是这一步之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死在了面前。
“你认识江警官？”杜警官虽然难掩悲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抓住了她话中的不对劲。
“…他死了？”
李诗情没有回答警官的问题。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唯一的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江警官死了？”
她问完这一句以后，无论两位警官怎么问话，她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包。
两位警官没法再撬开她的嘴，警车沉默地到了警局。
“张队。”
“好。”张成的眼睛隐约还有一点湿润，但他面上不显。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你是李诗情。”
李诗情无力地点点头，事实上如果不是她还惦记着自己的使命，她现在指定已经瘫下去了。
“跟我来。”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不是那位小江警官审讯她了，她本该感到轻松，心里却比压了块巨石还要沉。
所有准备好的词都乱作了一团，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大哭一场，然后痛痛快快地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她又在公交车上，小江警官也还活着。
“你今天下午搭乘了45路公交车…”张成打开资料夹，开始问话。
“对，然后我在沿江东路站下车了，”李诗情打断了他，“下车以后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你承认是你报的警。”张成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出来，马上进去工作状态，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还能为自己徒弟做的就是尽快找出真凶。
“是我报的警。因为我知道公交车上有炸.弹。整辆车会在一点四十五分爆炸。”李诗情干脆一次性说完了要讲的话。
“你…为什么知道公交车上有炸.弹？”张成愣了一下，这个女孩不仅直接承认了自己报警的事实，还说得如此详细，虽然她在电话里也这样说过，但他当时以为是这个女孩看到了定时装置的倒计时。可现在李诗情的神色，真相也许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李诗情不说话了。
张成继续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李诗情摇头。
“车上有可疑的物品？”摇头。
“或者…特殊的气味？”仍旧是摇头。
张成调整一下坐姿，上半身更前倾了一下，压近桌面，造成一种逼迫感。“既然都没有，李诗情，你是怎么知道公交车上有炸弹的？”
“是一个男孩告诉我的。”李诗情肯定地说。
几位警官一下坐直了身子，“男孩，哪个男孩，长什么样子？”杜警官接连发问。
“一个穿黑色衣服，带着口罩的男孩，噢，他还背了一个很大的包。”
“很大的包。”
“对，他上车以后就跟我说车上有炸弹，让我赶快下车报警。”
“他上车以后就让你下车报警？”张成按动一下手中的笔，“他什么时候上的车？”
“沿江东路站。”李诗情没有丝毫的犹豫。
“沿江东路站？也就是说他跟你一说完你马上就下了车，”张成停顿一下，“那为什么他自己不下车。你又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相信了他，还打电话报了警？”
“他不下车的原因，我不知道。”李诗情张口就来，“但我就是直觉他没有骗我。他说专座那边的叔叔的红色行李箱里有炸.弹。”
李诗情说完，按住了自己因为说谎过于紧张而不断抖动的左手。她和肖鹤云上几轮在车上观察过来，身后那个黑衣少男的包和那个红色的行李箱是最难以查验的。
所以她刚才就打定主意，要把警方引导向这两个人，借警方的力量来“检查”这两个人的行李。
张成听完她的话，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而是紧紧地盯住了她，这个经验丰富的刑警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在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猎物。
李诗情知道，这时候她必须取信于他，否则只能加重自己的嫌疑，让警方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我相信你，”张成说，“你报警的电话，我听了，可以看出来你很急切地要求警方出警，是希望警方能够阻止爆炸事故。”
还没等李诗情松一口气，张成就继续说：“但是，我想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江枫江警官在公交车上？”
李诗情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认识他？”张成步步紧逼，他走到李诗情身边，就像一堵墙，将她逼得无路可走。
“我”李诗情张张嘴，“…张警官，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无法回答？”张成一挑眉，“为什么？”
李诗情不说话了，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保持沉默，警方不可能一直干等着耗在这，肯定还是会去重点查一查黑衣少年和那个带红色行李箱的叔叔。
她咬着嘴唇，无论警官们说什么，问什么，都不开口。
讯问一轮比一轮严厉，好几次李诗情都想放弃，好像只要开口就能解脱似的。但她就是凭着这个信念苦苦支撑了下来。
提审的强光灯直直地射在李诗情的脸上，强烈的光线让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都纤毫毕现，李诗情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那光线似乎都有了实质，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过来，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李诗情的眼睛已经被灯照得有了重影，她实在忍不住，眼皮子耷拉下来，试图用闭眼躲避刺目的强光。
“不许闭眼！”
杜警官走到她的身边，突然对着她的耳朵就是一声大喊。
“嗬！”
李诗情原本就精神不佳，被这么一吼，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又重新清醒了过来。
“继续问。”
杜警官抬眼看向老张，示意他问。
“我知道你很困了，这么晚了，你们又折腾了一天，是个人都疲倦，我们也累，也能理解。”张成苦口婆心地劝，“你这样一直不开口不是个办法啊，你撑着，要撑到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换人，你却得一直接受讯问。”
看着女孩布满汗水的额头，张成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心疼，又放低了声音循循善诱，“你只要配合警方的问话，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李诗情看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伤痕，却又充满倔强，她的嘴唇蠕动两下，还是没有做声。
“李诗情，如果你再这样负隅顽抗，我们将会采取措施。”张成板起面孔。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李诗情的眼泪来得突如其来却又在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苍白的唇瓣上渗出血丝。很久没有喝水，死皮也翘了起来。但她的眼神却还是不屈不饶的。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张成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猛地锤了一下。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愧疚，甚至一句“对不起”几乎到了嘴边。
他慌忙把这个奇怪的感受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余涛示意他行李箱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残留痕迹。”
张成眼神微闪，他逼近了李诗情，问“你确定，那个男孩跟你说，炸弹在红色的行李箱里？”
“不在吗？”李诗情觉得自己此刻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她反问。
张成没有做声。
“那你们检查那个男孩的包了吗？”
“也没有…”在场资历最浅的余涛竟然被她带进了坑里，不自觉地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李诗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公交车上有炸.弹的？”余涛反应过来，颇有些恼羞成怒。
李诗情眨巴干净眼泪，又闭上了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熬吧，熬到警方查出更多线索。
倒是杜警官有些反应过来，他轻轻拉拉张成的衣袖，把他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跟他说，“老张，我怎么觉得这个李诗情是上咱们这搜集情报来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而且，我觉得她认识你和小江。”杜警官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感受如实告诉了张成。“她刚才看你的样子，要不是提前知道她是带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张成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心脏的位置，他摇摇头，又看向审讯室中间坐着的少女。她看起来那么瘦弱，却坚强得不可思议。
这样高强度的审讯，即使是经受训练的人士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可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却硬是撑住了。
她在等什么？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冲进了张成的脑子里。怪不得，怪不得她能坚持这么久。人在经受痛苦的时候，一个明确的尽头可以使人有坚持的希望。
张成目光一凌，向李诗情走去。
“李诗情”
他满肚子的话还没问，李诗情就开口了，“张警官，您有什么暗号吗？”
张成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她。李诗情这时候已经极度疲惫，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不足以组织出完整的句子了。
“…就是，秘密也行。”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解释，“就是，如果有人对您说了这个暗号，您就会相信他，不论他说的事情有多么荒诞。”
“您有这样的暗号吗？”小姑娘抬头看他，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年龄并不像她在审讯中表现得那么成熟，甚至称得上稚嫩。
“李诗情，现在是警方审讯，不要插入一些不知所谓的话题。”余涛试图给她施加压力。
但李诗情坚持地看着张成，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到了极限了。她必须在下一次取得警方的信任，否则情报的来源就无法保证。
“李诗情！”余涛提高了音量。
“你烦不烦啊！”李诗情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她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我都坐在这里陪你们问了三四个小时了，我就耽误个几分钟的时间，你们就当是问话的报酬也该付一点吧！”
“你。”
余涛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张成的声音打断了。“如果说暗号的话，你可以对我说，421788。”
“那假如不是我对您说这个，而是一个陌生人，他对您说421788您会相信他吗？”
“会。”张成面色沉静。
“421788…这是什么意思？”李诗情不放心地确认道。
“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说出这个暗号就可以取得我的信任就可以了。”张成没有正面回答她。
“421788…421…好，我记住了。”李诗情抬头，突然冲他粲然一笑，就用脚蹬地，连带着椅子向后一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