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墨不达意

4、沙漠中的城 另一个男主

　　偌大的洛加都早已没有了过去的繁华写意，但从那布满尘灰的建筑中还是依稀能看出城市过去的魅力。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轻松惬意的，几乎都带点忧愁之色，仿佛身上无时不身缠厄运一般。

　　在洛加都的边缘，一间间明显看得出被修补过无数次的房屋鳞次栉比。一间小屋中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与周围吵嚷的环境相比都更显嘈杂刺耳。“迪萨特！怎么又搞得那么吵，稍稍安静点行吗？”路边的一位中年男性向楼上吼着。那个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屋里紧接着传出了年轻的声音：“好啦卡勒，每天就这么一下子，体谅一下我嘛。”“一下子——呵，我要是不叫你，你就装不知道一直哐哐下去！整天搞那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在屋里，无数金属制物和电子仪器杂乱地堆积着，越过无数工具堆积的地面，迪萨特边冲洗着乌黑的脸边跟着楼下回应着。要不容易他才把自己的容貌整理的可以拿出去见人了。
　　“擦干净就赶快下来吃饭了。好好一个挺俊的脸还搞得跟恶魔一样。”卡勒又在下面嚷嚷着。迪萨特轻快地跳下楼梯，随手拍了拍路过的房门：“妹妹，下去吃饭啦。”“好~”稚嫩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因为家里一直就只有迪萨特和他妹妹一起生活，看着孩子活得太累，卡勒便每天都照顾着他们兄妹，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迪萨特揉了揉莉莉乌金色的细发。他的妹妹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整天忙着钻研着掠夺者留下的那些骸壳，都没有好好的瞧瞧他最疼爱的莉莉了。

　　卡勒看着兄妹两，眼神也变得慈祥许多，但看着妹妹身上已显窄小的衣着，皱着眉向迪萨特嚷道：“是时候给莉莉去购置点衣物了，你是眼睛都看不到你妹妹这一身都快缩的跟奶酪一样吗！还搞那一堆掠夺者遗弃的废品。”

　　迪萨特疼惜地看着莉莉，有些愧疚的说道：“是我的错，明天我就带莉莉去城里看看，这一年我也赚了点钱了嘿嘿。”莉莉体贴地握着哥哥的手：“算了迪萨特，衣服能穿就够了，等我也能为家里承担些事再给我买吧……”卡勒打断了她的话，道：“不行，那么大个姑娘了，是该给自己打扮一下了。侬，这点钱迪萨特你拿着，明天好好买点东西，别担心别的。”卡勒无奈地拍了拍迪萨特的肩膀。他的眼里都是满嘴华夫饼的莉莉，可爱像个松鼠。

　　第二天，迪萨特牵着莉莉的手在城中散步。这是洛加都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当然只是相对于城边的破败要更平整一些，因为战争还从未破坏到这里……
　　莉莉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她已经被街坊的崭新饰品吸引地两眼放光，但她还是不愿给哥哥造成太多的困扰。他们的母亲早已魂归天堂，而父亲——恐怕是抛弃他们了。这样两个累赘，要不是卡勒大叔心好会照顾一下他们，他哥哥可能就只能带她上街乞讨了。

　　看着有些走神的莉莉，迪萨特心中有些刺痛。那两个可恶的家伙就这么抛弃了妹妹，自己又那么无能，没法好好的照顾妹妹。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把肉扎出了一道道印痕。又叹口气把手抚上莉莉的脖子，碰到莉莉的时候冷硬的手又变的温暖轻柔。迪萨特说道：“没事，我研究的一样东西被别人买了，现在足够给你买点你想要的，尽管看吧。”

　　“抱歉，我们不收这种货币，我们只接受身份卡支付。”迪萨特正准备为妹妹看上的连衣裙付款，却没想到人家居然不收钱，可是——尽管他们能够接受用城市公民拥有的身份卡支付，但处于城市边缘的难民并没有资格拥有。没想到幸苦赚到的钱却没法买到心仪的东西，二人垂头丧气地离开的。

　　迪萨特搂着莉莉的肩膀道：“没关系，等会……砰！一声巨响，无数的碎石向他们扑面而来。烟尘和火焰混杂着，人们的呼喊声中参杂着机械的哐哐碰撞声，听着声音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迪萨特心神稍定，将妹妹抱起便朝相反的地方逃去。

　　莉莉十分惊慌，她趴在哥哥的肩头望着不断倒塌的建筑。本以为是愉快的一天，没想到一件件的事情使这一天的美好彻底崩塌。不会是掠夺者来了吧，可这里也算是城中心，平常都只是毁坏她们家那块边缘，怎么居然冲到了这里?而且——混乱的地方正处在家里和中心的路上。莉莉把她的想法告诉了迪萨特，迪萨特这时找到了个隐秘的角落放她下来休息。听到莉莉的担心，迪萨特也不禁出了身冷汗，他们的家不会已经毁了吧，最重要的是卡勒大叔的安危……

　　迪萨特烦躁的抓着头发，看着身边面色恐惧的妹妹，咬牙站了起来，道：“来，我们赶快赶回家去！”抓紧了莉莉的手臂找准方向便冲出去，他希望绕过中间混乱的地方就不会遇到掠夺者。

　　莉莉感觉到紧握着的大手有些微微出汗，僵硬和颤抖传到了她身上。虽然她也很害怕，但她很乖，知道绝对不能让哥哥担心，给他添乱。

　　两人在闭塞的小巷中穿插，耳边掠过无数惊慌地喊叫声，匆匆来往的人影撞掉了路边精心摆放的商品，隔着一堆楼房都感觉到商业区的愈发混乱。迪萨特一直不明白掠夺者的目的是什么，就算是最近的几次也感觉就是在搞破坏，为何会叫它们掠夺者？

　　“小心！”迪萨特反身抱紧莉莉向边上的屋内扑去，顺便大声警告周围的人。话音刚落，冲击波将二人卷起，在短暂的耳鸣过后他们听到了阵阵爆炸声，战斗似乎已经波及到这里来了。在迪萨特的保护下莉莉毫发无损，但在撞击到墙上不停翻滚的迪萨特就没那么好受了，被碎片和废渣擦的满身是血。迪萨特吐了口血，头晕目眩，他心想：果然这么大的破坏力护卫队应该来了，那掠夺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吧……还是先赶快回家。迪萨特吃力的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止血剂，顺带注射了一针止痛剂，在莉莉的搀扶下从店的后门迅速离开。

　　莉莉声音颤抖却又充满担心的问道：“哥哥——我们该怎么回去，接驳线可能已经破坏了，难道要走回去吗？”迪萨特看到一辆私人代步车，似乎还完好无损，于是回头对莉莉笑道：“有办法了。”

　　他拿出包里的纳米工具包手脚娴熟地把车子撬了开来，又把车子鼓捣了起来，边摆弄着边说道：“平时可不敢撬别人的车，被追查就完了。我看现在这么混乱应该没空来管我们了，莉莉你可别学，这些事我会就够了。”莉莉担心的看着周围，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们两个小孩子了。不出片刻。二人已经坐在偷来的代步车里飞速向城市边缘驶去……

　　蒙珂一掌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打翻在地，震怒道：“边防的士兵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人冲进城市中心！难道边缘的那些难民都拦不住吗！？”下官恭敬的回道：“报告司令官，缺口处的难民基本都死光了，对方不断倾泻大型杀伤武器，完全不在乎平民生死，所以护卫队未作好防御准备……”“混账！我们的防御本就脆弱不堪，还不小心谨慎，全部降三级官位。”蒙珂气撒的也差不多了，看着屏幕上一片狼藉的洛加都头疼地揉着额头：“这又损失了多少……我该怎么向执政官交代，这群该死的机器到底是想干什么？嗯……也不知道他们还在那吗？”屏幕随着眼球的闪动从城市中心一直划动到城边缘。

　　迪萨特和莉莉还驱车在混乱的街道上，无数的人在往他们来的方向快步走着，每次掠夺者袭击都会这样，管理者也没法阻止便只好作罢。莉莉看着这些面目仓皇的人，怯生生地说道：“我们就这样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啊？说不定——那些掠夺者还没走或者不会走呢。”迪萨特疲惫的转过头，将莉莉抱在自己怀中，贴着耳朵轻声道：“不用怕，护卫队肯定已经将他们歼灭了，我们要回家，那栋小屋才是我们的家，在这里我们没有住的地方。”迪萨特轻轻盘起莉莉的碎发，全身还有些麻木“乖，睡一觉就到家了，卡勒大叔会做好饭菜，醒过来就可以吃了。”莉莉点了点头，乖顺的枕着迪萨特的腿睡着了。莉莉太累了，今天的事造成了太大的惊吓。迪萨特看着混乱的道路，喉咙难受地的哽咽了一下：不知道卡勒他怎么样了。他呆望着远方，睡梦中的莉莉眼角滑落了一滴滴泪水。

　　越来越多的护卫队控制住了局面，城中心的混乱逐渐停了下来，那几个将洛加都闹得一片狼藉的杀戮机器已经被强大的火力肢解的粉碎。护卫队沉默地清理着满地的碎屑和尸体，整座城安静的可怕，伤员和居民都无神地看着眼前的惨状，繁华的中心变成了屠宰场，只有若有若无的呻吟“妆点”着这座城市。一位首饰店老板面色惊恐，颤抖地说道：“这……就是城外传说的掠夺者吗？”沉默终究是短暂的，悲鸣和恐惧此起彼伏，不少人缓过神来，抱着可能已是尸体的亲人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城中心的大部分人过去曾以为掠夺者这个名号只是个都市传说罢了，或者是那些该死的难民每天的幻想。而今天，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城边居民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只不过代价太大了点。洛加都北区被扯出了一条大口子，北城十分之一的建筑毁于一旦，最繁华的城中心已经是一片狼藉，不包括那些没有身份的难民，也死伤上万。

　　看着护卫队助理报上来的损失信息，蒙珂重重地叹了口气，房间里的两人相视无言。许久，蒙珂又叹了口气，道：“善后工作快点进行,召开总会，然后……尽快准备见面会，一定要跟民众说明一下了。”待手下离开后，蒙珂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拳头握到最紧，又缓缓松开，却是怎么都不舒服，只得烦躁的垂下头。

　　莫妮疲惫的打扫着自己的屋子，尽管本就是破破烂烂，但今天却侥幸逃过一劫。她已经在这条街上生活了十年了，大风大浪也见的多了，但今天这次，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死于非命，就她们少数几人幸运生还，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日子还得继续过。一辆颇为高级的私人车出现在街口，莫妮颇为惊讶，有这种东西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街道上。好奇的莫妮看着车上下来了两名孩子，一愣：“莉莉！怎么是你们？你们没出事？”莫妮惊喜地冲过去抱住莉莉，迪萨特看着周围损毁的房屋心中一紧“莫妮，你知道卡勒……怎么样了？”莫妮缓了缓精神，茫然的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几个人还活着，我都是特别幸运的了，隔壁乔治家直接被炸成了灰烬，我还以为你们都凶多吉少，没想到你们竟然没在，真是万幸。”迪萨特和莉莉有些慌张的看着满身疲惫和血污的莫妮，赶忙向家里跑去。迪萨特的腿还是隐隐作痛，但他的心更疼的乱颤，他希望能看到卡勒在家里熬着汤，哼着曲，微笑着接受他的拥抱……咚！迪萨特摔倒在地上，啃了一脸灰，身旁的莉莉赶快转头回来扶起他：“哥哥，你怎么回事？！”“没事……就是被绊了一下。”说着他们两回头看了一下，一具尸体躺在了路边，有一条腿已经不见了，他们走了上去，莉莉的心中突然不安起来。他们看到了尸体的脸，脸并没有被炸烂，还能辨别的出来，是卡勒。莉莉晕了过去。

　　莉莉睁开了眼睛，头还是晕沉沉的，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就是这个屋子有些过于破烂了。莉莉望着这残破的墙壁猛地回过神来。家被炸了……卡勒死了，莉莉再也绷不住了，捂着头呜咽着。迪萨特匆匆冲进屋子里，看到眼前的泪人神情舒缓了下来，踱步到莉莉身边，手环住莉莉的背，轻轻地揉着她的耳朵，莉莉转头趴进了迪萨特怀中。迪萨特闭上眼：“莉莉，没事…我们还活着，我们要肩负着卡勒的意志好好活下去，除了我们没有人再去记得他了，我们要好好的铭记他……”迪萨特神情怅然着，未来该怎么过下去，妹妹怎么办？他不想让妹妹受苦，但自己却没法保护住她，卡勒不在了他要怎么做？

　　被无数困惑和茫然充斥在本就满是悲伤的迪萨特，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他紧紧抱住莉莉，莉莉感受到了他的难受，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他伤心的地方一定是自己还无法理解的，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反过来用鼻尖抵着迪萨特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摩挲着……

　　在这片夜里，无数家庭都无法安然入睡，或是哭泣，或是癫狂，但悲伤和沉默终究是这段悲歌的旋律。

　　杀戮者带来的破坏正逐步显现着，但它们留下的残骸首先还是要处理的，一队队的士兵在街道上巡查着，将散落在地的元件一个不落地储存好。迪萨特隔着窗缝看着外面装备精良的士兵，回头望向自己身后堆满屋子的破烂零件。这是他趁着夜色在外面一个一个挑拣的，那些零件或许有些奇特，或许还没全坏，迪萨特便照收不误，直到早上护卫军开始搜查才作罢。他当然不敢在护卫军眼皮底下“偷盗”，士兵有着全景辐射扫描仪器，幸好迪萨特用以前捡的“垃圾”摆弄出了一个干扰器，虽然破旧，却没想到功能如此之强，护卫军地毯式的扫描都发现不出屋子里的异样。

　　尽管有干扰装置，但看到外面的队伍离开了视线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这行为可是重罪呢。回身蹲下来，他便继续摆弄着眼前混乱的工具和元件。一个圆柱形的卡扣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拿起来仔细端摩了一番，似乎是一个接收器，又或是发射器。看连接点应该是安装在那个机器的中枢位置，但辐射量这么大，却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迪萨特只觉得这个卡扣过于奇特，设计理念与那些机器的其他零件截然不同，仿佛不是一个地方加工出来的。卡扣简洁而美丽，如同艺术品一般，望着脚边的一堆废铁，他都觉得这些机器太过“丑陋了”，他思索一番后将这个精致的元件放入了专门屏蔽辐射的盒子里，小心的收藏好。

　　莉莉收拾着卡勒留下的物什，这几日她都在以泪洗面，每当看到看到卡勒曾经用过的东西，她就会想到他温和幽默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可惜这变成了回忆。莉莉疑惑着哥哥又在搞什么东西，除了那天晚上一直在陪着她，这几天都没见到他的踪影，只是晚上会陪一陪她，看着她睡着。不过莉莉不会过问哥哥的事情，自己不要给他添麻烦就好了。想着便看到迪萨特出现在了门口：“莉莉，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会过两天回来，你有事情就找莫妮阿姨，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莉莉惊讶的看着迪萨特，但继而乖巧的点了点头：“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会听话的。”迪萨特歉意地抱了抱她，道：“行了，一起下去吃饭吧。”看着妹妹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下楼梯，迪萨特默默祈祷着：希望这次能获得点收获吧，让我和莉莉离开这样的生活，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