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后》阆月朗朗

3、第3章

　　又过了一月有余，眼看着元铮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若云也在一道，宸妃开始张罗为两个姑娘选婿的事情，宸妃是元铮的生母，也是现今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皇后一年前因病去世，皇上就将掌管后宫之权给了宸妃，如今新后人选呼声最高的就是宸妃。所以她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筹备宫宴了。
　　这宫宴明面上是为了庆祝宸妃的生辰，实则是为了让京城适龄的贵族有个相看的场合，所以其他妃嫔在配合筹备的时候，都给国都各家有头有脸的贵族递了请帖，尤其是家里有适婚男子的，更是一个也没落下。
　　正式宫宴那天，宁若云本不想的去，因为离她丧父不久，还在守孝期，但元铮坚持让她一起去散散心，她永远都说不过元铮，所以只能由元铮拉着一起梳妆打扮，一起出席宴会。
　　元铮和宁若云到场时宴席已经开始，两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是当朝唯一未嫁的公主，而且容貌出众，家里有适婚公子的长辈，都开始偷偷打量起公主来。
　　元铮今天穿藕粉色齐胸襦裙，海棠红披帛，正是她这个年纪喜欢的颜色，衬得鹅蛋小脸越发粉嫩，弯弯柳眉，眸子潋滟，巧鼻轻翘，朱唇含笑，头上绾起飞仙髻，仅饰一支粉玉梅花珠钗，简简单单，却处处显着纯洁、明媚、灵动，任谁看见都想对她好。
　　身旁的宁若云比元铮稍稍逊色，却也温婉玲珑，装扮与元铮大致相同，只襦裙和发簪选了素色，因她尚在服丧，关于她的话题不少，有怜惜的，有嘲讽的，总之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了元铮和宁若云身上。
　　待二人入座，众人才收回目光，各自与身边的人讨论起各家适龄对象来。
　　“铮儿云儿，你们可有相中哪家公子？我让你父皇下旨赐婚去。”宸妃凑近二人身边轻声问道，眉眼是温柔的浅笑。
　　“额娘，你知道我喜欢谁的，我喜欢绍棠哥哥。”元铮说完，低头娇羞一笑，谈及心上人，她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妩媚。
　　一旁的宁若云笑了笑，没多说话，笑容却极其勉强。
　　元铮口中的绍棠哥哥，是宁若云的表哥连绍棠，也就是前丞相妹妹的儿子，他父亲同样在朝堂为官，官至二品。
　　若云、元铮、连绍棠，三人少时在丞相府相识，后便经常来往，算是青梅竹马。
　　但宸妃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宁丞相被杀的真相，所以断然不会让女儿嫁给连绍棠，此时只好打岔道：“你还没见过几个男人呢，怎就认定只喜欢绍棠了，现下这么多青年才俊，你再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宸妃顿了顿又问若云，“若云你呢，有没有相中哪家公子？”
　　其实宁若云跟元铮一样，也是心悦连绍棠，但一来元铮先说了，她不忍与元铮争抢，二来她还在服丧期，目前还没有心情谈儿女私情，便以第二个原因跟宸妃说明，三年服丧期内不考虑婚嫁，宸妃倒也理解。
　　今日本是宸妃寿宴，众人来时都带了贺礼，此番宸妃需在座上接受各家女眷的祝寿，加之皇帝还没来，所以没过多久元铮与宁若云就成了没人管的野丫头，见宸妃被众人缠住，两人就跑去找连绍棠了。
　　到了一处僻静的花园，元铮她们终于见到了连绍棠，元铮一路小跑过去打招呼：“绍棠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
　　连绍棠对元铮行了臣礼，随后宁若云也走到跟前跟连绍棠相互行了礼。
　　“若云妹妹，元铮妹妹，你们怎么来了。”连绍棠生得一表人才，说话文质彬彬的，也难怪两个姑娘都喜欢他。
　　“我们来找你啊，在御花园坐着太闷了，怎么样，你今天有相中哪家姑娘没有？”元铮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连绍棠，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他的心上人是谁。
　　“自然是有的。”连绍棠眼含桃花，快速瞥了一眼宁若云，可惜宁若云此时低着头，并未看见，她想连绍棠自然是喜欢元铮的，自己没有机会，就不必参与其中了。
　　倒是元铮，看见连绍棠眼神往她这边看，以为是在看她。
　　“那，绍棠哥哥，可否告诉我是哪家姑娘呀？”元铮满眼期待，继续穷追不舍地发问。
　　“元铮妹妹，这人你也是认识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连绍棠微微笑着，含蓄自持。
　　此时元铮和宁若云都以为连绍棠说的就是元铮，两人低着头，都没发现连绍棠盯着宁若云看，宁若云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住了，元铮则暗暗欢喜，拿出自己绣的荷包递给连绍棠。
　　“绍棠哥哥，我也喜欢你，这是送你的荷包，我亲自绣的。”
　　元铮突如其来的一番表白让连绍棠惊吓得后退一步。宁若云却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元铮为人心思单纯，喜欢谁都可以大方表达，她喜欢连绍棠她早就听她说过几百遍了，但她却从来没跟人说过自己喜欢谁。
　　连绍棠此刻甚是慌张，他一直把公主当妹妹，也觉得高攀不起，却没想到公主原来心悦于他。
　　如果是年长几年的连绍棠，此刻肯定就接受了这番告白，但现在连绍棠血气方刚，对爱情也有憧憬，他坚持遵从内心的选择，拒绝了元铮：“公主，我不能接受你的荷包，我心悦之人，不是别人，其实……其实是若云妹妹。”
　　元铮听着连绍棠的拒绝，最初不敢置信，她看看若云，又看看连绍棠，似乎看透了他们，她觉得当众被拒令她脸上无光，同时难以接受被好姐妹和心上人同时欺骗，一时间眼泪扑扑簌簌掉下来，只想马上逃离这个令人恶心尴尬的场合，于是一跺脚就跑开了，还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追来。
　　元铮直跑到静安园无人的假山底下才慢慢停住，停下来时边哭边喘，还伴着剧烈的咳嗽。不远处玄影正好迎面走来，本来他只是想出来偷个懒，却没想到又遇到这个跟他命中犯冲的公主，见元铮也看见了他，他只得停在原地，他直接退下不妥，却也不想上去招惹公主，看她哭便是。
　　看到有人来，元铮起先止住了哭，看见玄影，隐隐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想起是那日摘梅花时遇见的哑巴侍卫，不知怎么的，她反倒更加难过起来。
　　她心想她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就不会说不该说的话，说给不该听的人听，人长一张嘴她也长一张嘴，她的嘴巴却是让她丢脸的。
　　“你过来，哑巴侍卫。”元铮脸上挂着泪，可怜兮兮的，她挥挥手招呼玄影过来。
　　玄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坐下，陪陪我。”
　　玄影一点都不想跟这个总是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头浪费时间，但他现在只得坐下，因为人家是公主。
　　元铮对着玄影哭哭啼啼一番哭诉后，他基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丝毫没有怜悯元铮的意思，只觉得她活该，凭什么你身为公主别人就得喜欢你呢？
　　元铮对玄影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是太难过了，想找个人倾诉，她看中了哑巴不会说话，所以一股脑对着他把自己的委屈通通倒出，现下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你说我该怎么面对他们啊哑巴侍卫？绍棠哥哥喜欢若云，如果若云也喜欢绍棠哥哥，我定不会跟她抢，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喜欢谁，我好难过啊哑巴侍卫，我去问问若云，她若跟我说她喜欢绍棠哥哥，我就让父皇下旨给他们赐婚，我不想失去若云，也不愿让绍棠哥哥失望，你送我回去好不好哑巴，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看到元铮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玄影竟有一瞬间失神，她最后这番话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但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点了下头。
　　一路上元铮走得很慢很慢，甚至走走停停，她害怕面对最后的结果，快回到先头表白的地方的时候，她甚至紧紧抓住了玄影的袖子，这令玄影有点厌恶，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他原以为送公主回来他就可以撤了，这下看来没那么容易走了。
　　宁若云和连绍棠还在原来的地方，两人没有说话，隔着一定的距离，低着头站着，看到元铮回来，宁若云率先跑上前解释：“元铮，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并不知绍棠哥哥喜欢我。”
　　“若云，我知道你定不会骗我的，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喜欢绍棠哥哥吗？”元铮眼泪汪汪地看着若云，说出来的声音委屈又真诚。
　　“元铮，我喜欢绍棠哥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过跟你抢，我不知道绍棠哥哥……”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宁若云还想解释，却被元铮打断了：“你们先回去宴席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期间元铮一直拉着玄影的袖子，所以宁若云和连绍棠走了，他走不了。
　　眼看着两人已经走远，元铮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吓得远远站着的宫女都不敢抬头，玄影更是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看过很多女人哭，大多是为了生活所迫而哭，也有为了男人哭的，她们都哭得或凄切或隐忍，或不满或愤恨，但像眼下这位公主这般哭得坦荡放肆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此时的玄影有些许羡慕，但更多的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