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希金斯

2、第 2 章 入宫领职

　　要说楚筼在京城的新家，是母亲祖上传下来的一处偏远小宅子，虽不大，但住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它胜就胜在了清静，若是好好布置、将小院儿拾掇一番还是颇有生活情趣的。
　　大概是听见了楚筼回来的马车声，顾风像一阵风一样从院内卷出来，蹦跳到楚筼身边，“楚哥哥，你回来啦！”
　　像小狗一样绕着楚筼嗅了嗅，“好香啊。”
　　楚筼被逗得直笑，伸手戳了戳秦风的额头，“你啊，真是个小孩子。”说罢，将食盒递给秦风，“喏。”
　　顾风有些害羞地吐了吐舌头，又兴奋地拽着楚筼进屋，兴高采烈地介绍这、介绍那。
　　楚筼接过老仆递来的茶杯，略抿杯盖，轻啜一口，却见角落里有两个没见过的小箱子，应该是不在他的行李之中的，于是询问地看向老仆。
　　“公子，这是几位大人听说您乔迁而来，特意送来的贺礼，您看？”说罢，递给楚筼随着礼物而来的贺卡。
　　送礼的人官职品阶都不大，也都不是有势力的大家。楚筼心下了然，这些大概都是有投靠党羽的，瞒着自家主子，打算先在他这里混个眼熟，将来有机会好给自家主子牵线搭桥。
　　老仆观察着楚筼的神色，放在从前，他定是会将这些来路不明的礼物原路退回的、甚至连贺卡也不会多看一眼，但这次——楚筼点点头，将贺卡重新折了起来、递给老仆，“收下吧，都是一些居家用得上的东西。”
　　老仆应声颔首，侧身退下。
　　楚筼是作为皇帝亲自征聘的社会知名人士前来京城述职的，从前便以文才名冠天下，如今又受皇上钦点，自然是前途大好。所以收到这些拉拢的礼物，楚筼丝毫不意外，只怕这样子的拉拢以后还有更多。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他这一处宅子，偏远不说、且鲜为人知，也不知道那些大人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这么快便找上门来。
　　他踱步来到桌边，随手从果篮中拿出一颗橙子，随手垂直抛起、又重重落回掌心。
　　楚筼只觉得可笑，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一块受人垂涎艳羡的肥肉，众人争相抢食之。
　　不过……他倒是不抵触被人当作利用的工具，前提是那个人也要有值得被他利用的地方。

　　这日，终于到了楚筼入宫领职的时候。
　　宫门外，马车里。
　　楚筼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又左右看了看发冠。
　　虽然楚家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了，但是江南之地毕竟还是比不上京城。再加上楚家尚勤俭节约，楚筼又一向不太在意自己的穿着，平日里他的穿着皆以朴素、舒适为主，但他胜在腹有诗书气自华，硬是能把素衫素袍穿出闲云雅鹤的效果。
　　这日，他为了进宫面圣，特地选了一件还算新的衣裳，用了一顶白玉发冠，不至于显得寒酸。
　　马车外，顾风刚放好下车的脚凳。
　　楚筼一手稍稍提高裙摆，一手扶着车门，踩着脚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位老奴从宫门边迎了过来，道，
　　“公子可是江南楚筼？”
　　“正是在下，有劳公公了。”
　　说罢楚筼从袖中掏出准备好的一块银元宝，递给了公公。
　　公公接过，神色不变，客气道，
　　“楚公子这边请。”
　　楚筼微颔着首，跟在公公身后。也不多看，也不多问。
　　天子脚下做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问。
　　直到绕过了好几道弯，终于来到了养心殿殿外，公公才提点道，
　　“陛下一不喜人玩弄权术，二不喜人玩弄话术。”
　　说罢，自行退下了。
　　楚筼随着内殿出来接引的人进入殿内，绕过屏风，来到殿中。
　　直跪，叩首，行过君臣之礼，
　　“臣楚筼，见过陛下。”
　　一人站在书案后，着锦衣，戴龙冠，泰然受了楚筼这一礼，也不急着回应。右手执笔，左手拂袖，望着桌上的宣纸，作沉思状。
　　旁边一位侍女正仔细地研磨着墨。
　　半炷香后，墨业已研好。
　　头戴龙冠那人不急不躁地让狼毫在墨砚里浸饱了墨水，又在砚台边上将过多的墨水刮去，才缓缓站直，道，
　　“爱卿平身。”
　　又自顾自于宣纸上笔走龙蛇。
　　一时间殿内只可闻狼毫运笔于宣纸上的声音。
　　几盏茶的功夫，一幅草书便写成了——
　　“江山社稷”
　　只见四个笔酣墨饱、龙飞凤舞的大字。
　　“朕即使在这紫禁城内也有所听闻爱卿的才名。都言江南楚才子的楷书在本朝无出其右者，朕倒也想看看你这楷书究竟如何。”
　　楚筼接过侍女递来的毛笔，一旁的书案上也已经摆好了纸和砚。
　　稍饱墨汁，略作沉吟——
　　“忠义礼信”
　　侍女将这幅楷书拿起，递给了皇上。
　　皇上揣摩了一番，点头肯定道，
　　“爱卿的楷书果然名不虚传，遒劲有力、颜筋柳骨。”
　　楚筼作揖，“谢陛下称赞。”
　　皇上挥手示意，侍女上前将楚筼刚刚写成的楷书装裱起来。
　　侍女处理好后把画轴卷了起来，客客气气地呈给了楚筼。
　　楚筼笔直地立在殿下，瘦高、修长，不苟言笑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
　　皇上面色不明，想当年楚筼的父亲——已故的楚将军可是谢绝了种种封赏，主动请愿告老还乡。想不到年华易逝、物是人非，若干年后阶下站着的却成了他的儿子。
　　“朕已经替你打好了招呼，明日你直接去翰林院领职即可。”
　　闻言楚筼却请辞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臣不过是一介江湖人士，幸有几分才名罢了。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恐怕不能堪此重任。”
　　皇上点了点头，“那便任命你为太子少傅吧，皇子们正缺一个教导诗词歌赋的老师。”
　　楚筼领职，再次谢过，躬身退下。
　　皇上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恍惚中，好像与记忆中的一个身影重合，只是那个身影更高大魁梧些，总是身披坚执锐，而非一身士人装扮。
　　情不自禁开口叫住了楚筼，实际上却无话可说。
　　他闭上眼缓了缓神，再度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
　　“朕希望你能做到你刚刚写的那四个字。无愧于朕，无愧于这江山社稷，也无愧于你父亲在天之灵。”

　　很快，楚筼被授予太子少傅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太子少傅这个职位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毋庸置疑的是，要是和受皇上重视的皇子多打好关系，将来自然好处是少不了的。
　　有人质疑他德不配位，有人狂妄放言称“南蛮之子难以承此重任”，但是无论如何闲言碎语，都无法改变楚筼已成为时下最有前途的后起之秀了。送到他府上、甚至翰林院的礼物数不胜数，拉拢意图也更加明显。楚筼一律照单全收，却模棱两可，没有显示出任何站队的意向，倒是令那些想拉拢的权贵们更加着急了。
　　无论外界将他的故事传得如何神乎其神，颇有枝头麻雀一朝凤凰腾飞之感，对于楚筼来讲，不过是多了份教书育人的工作罢了。
　　名噪一时已然够风光无限了，即使楚筼并不宣扬，但还是招致了不少羡慕、甚至审视的目光。若想踏踏实实工作，只能在平时低调更低调。
　　一日早朝后，一人叫住大殿外正要离开的楚筼，
　　“楚筼，这周休沐日你可有时间？”
　　楚筼对他有些印象，应该是翰林院侍读的叶爽，是个兢兢业业、不爱逞威风的主，在这一方面，他们还挺有共同点的。
　　楚筼思考片刻、点点头，“有时间，怎么了？”
　　叶爽轻松一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李丞相要在这周休沐日举办迎春宴。听说没什么繁文锁矩，不过是游赏春色、饮酒作乐罢了，朝廷人士、世家公子都可参加，宾主尽欢就行。”
　　“如何？你来吗？”
　　叶爽问出口就后悔了。
　　几派党羽争相拉拢楚筼已经很明显了，按照楚筼的态度，应该是不打算参与这些党派竞争的。而若是他参加了这次宴会，无意于向外界释放出他愿意加入李家麾下的信号。问出口时，没想到这一层关键，如今话说完了，叶爽却意识到自己好像多事了。
　　然而楚筼只是思考片刻，“自然，感谢叶公子的邀请。”

　　几日后，迎春宴。
　　若说前几日仍有些乍暖还寒的凉意，这几日则是日日渐暖、一幅万物复苏的景象。
　　一大早，秦销霁便踏着清晨未干的草露，亲自御马而来。丞相李氏的私家园林靠近京郊，贴近自然，此时晨光熹微，空气中还蒸腾着些迷蒙的雾气。
　　一下马，主管侍女便迎了上来，行了见面礼，
　　“秦公子，这边请。”
　　二人随着侍女进到内院，竹林环绕，小溪穿行中有一处雅致的小亭。
　　亭中石桌上摆了一些菜肴，而几位侍女还在踏着小溪上高于水面的石头送来食盒。
　　一人衣着考究，正在享用他的早膳。虽看上去上了年纪，但因为保养得当，仍然是容光焕发的状态。
　　秦销霁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直到他不慌不忙用过早膳，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和嘴，在递回给侍女的过程中状似无意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人才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问候道，“李丞相。”
　　李丞相点了点头，“交代做的事怎么样了？”
　　秦销霁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呈给了李丞相，“目前调查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丞相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大致浏览了一下，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随手递给了一旁的管家，“继续留意。”
　　秦销霁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意外，“……敢问有哪些方面需要多加留意？”
　　要说李丞相是赏识才华、有意拉拢楚筼，也不是不可能。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暗中调查？对一个没什么城府的年轻人小心谨慎又回避视线，倒显得有些刻意。
　　李丞相有些不善地看了秦销霁一眼，秦销霁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低头道歉道，“是，我会继续调查楚筼，一有新的动向便向您报告。”
　　李丞相这才满意，“京中你派人盯着就好，倒是另外有一件事需要你跑一趟。”示意了一下管家，便先行离开了。
　　管家长话短说、给秦销霁交代了一下任务，原来是因为盐引一事，希望他去江南会一会姚知府。又拿出一封李丞相亲授的信件，递给了秦销霁，嘱咐道，“用法你都知道的，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