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卫淇奥

1、第 1 章

　　石萤换了新工作。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
　　新公司距离家里有一段路程，她不得不早起。匆匆化了淡妆，早餐在路途中解决了。
　　踩点到了公司，因为是新人，刚来的几天也没什么活儿，主要是学习。
　　石萤在编辑部，全公司最清闲的地方，工作也十分容易上手，不过一个早上，她就把分内事摸的七七八八。
　　不过带着她的老员工显然好为人师，拉着她杂七杂八讲了一堆的注意事项，石萤也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听她一步一步的教自己操作流程。
　　老员工年纪不大，这会儿边站在她身后操作着电脑，边和身边的人八卦，“听说新来了一位副总，下午就到。”
　　身边的姑娘光明正大的摸鱼，口里的薯片嚼的滋滋响，“说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不知道能力怎么样！”
　　“海归嘛！”
　　老员工意味莫名的撇撇嘴。
　　“不管怎么样，希望那位不要太过上进，也不要盯着编辑部，跟上一位忽略我们的副总一样就好了。”
　　大家有志一同的笑了，公司的编辑部十分清闲，大家摸鱼摸惯了的，都很安于现状，谁也不舍得离开现在的岗位。要不是上一位员工怀孕回家生孩子，也轮不到石萤来应聘。
　　第一日的工作波澜不惊的结束了，六点准时下班，石萤不过磨蹭了几分钟，办公室就空无一人了。她暗暗想，这算是来对地方了，自上一份工作结束后，她已经对加班产生心理阴影了。
　　想着这会儿是高峰期，出去也坐不到电梯，她拐角走进楼梯。
　　高跟鞋吧嗒吧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响起，石萤脚下不停，手上拿着手机在看，久违的高中群来了新的群消息，有一位同学要结婚了，在群里发了邀请，请大家去参加婚宴。她看的专心，脚下一个不查便踩空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啊……”疼的她忍不住叫出声。
　　恰在此时，下面传来脚步声，石萤原本以为这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走楼梯。
　　人影在拐角处渐渐出现，是穿着正装的男人，男人面容英俊，石萤看着有些恍惚。
　　林蔚本已走了下去，只是偶然间听到声响才又折返回来，一眼就看到狼狈的躺在地上的石萤。
　　“摔了？”
　　石萤低下头，只觉得丢脸，她胡乱点点头就要站起来。谁知刚才滚下来的时候脚踝扭到了，稍微动一下就疼的她冷汗直冒，“嘶……”
　　林蔚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脚腕，检查了半天给出结论，“扭伤，要去医院。”
　　正是夏日，石萤穿着长裙，男人的指尖清凉，把住她脚踝的一瞬，战栗感从腿部一路爬上心头。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小声道，“我回家的路上就有诊所。”言下之意不用兴师动众的去医院。
　　林蔚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见她撑着扶手艰难的站起来，下意识去搀扶她。男人身形高大，凑近的一刻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将她裹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石萤一下子红了脸。
　　“有车吗？”
　　石萤没听清，鼻尖发出声：“嗯？”
　　男人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有车吗？”
　　她摇摇头。自己上班来骑的小绵羊，不算车吧。
　　林蔚打横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石萤被他的动作吓的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挽住他的脖子。
　　“其实……其实不用的，就是扭伤，去小诊所冰敷一下就好了……”
　　林蔚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石萤忍不住嘀咕，觉得这人看着绅士，其实骨子里强硬又霸道，做了决定就不容许别人反驳的。
　　他抱着她，两人离得近了，石萤又想起方才的恍惚感，她试探性的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话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步子顿了顿。他的声音清冷，出口便似珠玉落入盘中，模棱两可道，“也许吧。”
　　已是傍晚，医院人并不多，林蔚跑前跑后的挂了号，走的是急诊，医生来之前见他满脸焦急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病，等为石萤检查过后，发现只是小小的扭伤，就默默的看了林蔚一眼，口中婉转规劝道，“年轻人谈恋爱我理解，但是也不用爱人出现什么状况都大惊小怪，更不该随意浪费公共资源。”说完随手扔了一个冰袋给他们就自己去忙了。
　　石萤被医生的眼光看的满脸通红，倒是林蔚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他拿过冰袋，又让石萤把自己的腿放在长椅上，为她冰敷。
　　石萤结结巴巴问道，“谢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蔚。”
　　林蔚？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石萤喃喃道。
　　可她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
　　林蔚开车送石萤回家，她坐在副驾驶上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要怎样狼狈。
　　林蔚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车上就两人，不开口时气氛一片沉寂，石萤只好没话找话，“对了，你也在附近工作吗？”
　　“我在万江。”
　　石萤瞪大眼，“我也在万江工作。”
　　真是巧！
　　“我在编辑部，你呢？”
　　林蔚含蓄道，“我今天刚来，暂时在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是总经理和董事长的楼层，石萤灵光一现，“你就是那位新来的副总？”
　　知道眼前人是她的顶头的顶头的顶头的上司，她的面容肃然起来，神情也有些拘谨。
　　林蔚自然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脚还疼吗？”
　　石萤摇摇头，肿胀已经消了，“明天就能走路。”
　　“别逞强。”
　　说是让她别逞强，林蔚贯彻的很彻底。
　　到了石萤所在的小区楼下，他率先下了车，然后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抱起她就往里面走。石萤扭了扭身子，“我，我能上去的。”她只是扭了脚，真的没有那么脆弱，来回都要他抱着的。
　　“我好歹也帮了忙，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说的也有道理，石萤顿时闭口。
　　“几层？”
　　“6楼。”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一共就六层，石萤住在最顶层。没有电梯，她一路由林蔚抱着上来。原本很不好意思的，但看他面不红气不喘的就知道自己多虑了，他抱着自己上六楼完全没压力。
　　她从包里拿了钥匙出来开门，恰好对门有人出门，见到是她笑着打招呼，“小萤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石萤解释道，“脚扭到了。”
　　阿姨回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租的房子很小，不过三十几平，连厨房都没有，乍然进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只觉得逼仄。
　　她挣扎着下了地，“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林蔚摁住了她，“别动，我自己去。”
　　将她安置在沙发上，林蔚拿了摆在茶几上的水壶烧水，自如的仿佛在自己家。
　　石萤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找出了茶叶，水杯，甚至将她杯内的水浇在阳台的花盆里。
　　“……”
　　两人相对着喝了水，林蔚又为她叫了外卖，“等外卖送到我就走。”他解释道。
　　“咚咚”，有人敲门。
　　石萤愕然，“这么快？”
　　“应该不是外卖。”林蔚起身去开门。
　　果然不是外卖，来人见门内是个陌生男子，比他还要震惊，“你是谁？为什么在石萤姐家？”
　　那神情活像看到了自己妻子出轨。
　　林蔚挑挑眉，没出声。
　　倒是石萤听见了声音，扬声问到，“是小修吗？进来吧。”
　　名为小修的男孩故意挤开林蔚往里面走，“石萤姐，我听我妈说你脚扭伤了，专门过来看看你。”
　　“不是什么大事，让你费心了。”
　　小修毫不见外的坐到沙发上，凑近道，“小萤姐，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做饭，不如来我家吃饭吧，我妈正要做饭呢。”他是个行动派，说着就要去拉石萤。
　　林蔚一把扯开他，“不必了，我点了外卖。”都是男人，即便小修年纪不大，林蔚也一眼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小修被他粗鲁的动作拉的一个趔趄，语气也有些不好了，“石萤姐，这是谁？他凭什么管你。”
　　男人之间微妙的磁场让他对眼前的人起了敌意，尤其这人长得异常的俊美，气质也不凡，更是个威胁。
　　石萤有些头疼，小修才上大学，还是个孩子呢，自从她搬来这里和他说过两次话后就时常来串门走动，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哪里像现在这样跟吃了火药一样，难不成真是和林蔚八字不合？
　　“他是我的……老板，我受伤了他送我回来的，小修不可以没有礼貌。”
　　小修虽然不满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子，不过看在这男人暂时和石萤没什么关系的份上，他好歹收敛了表情，只是内心仍旧不忿，意味深长道，“原来也只是……老板啊！”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外卖电话及时来到，打断了还要较劲的两人。
　　林蔚取了外卖，贴心的为她摆放在桌子上，嘱咐道，“吃完饭就休息吧，明天请假也可以。”他又拿了石萤的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存进去，“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硬撑着。”
　　小修看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得到了石萤的电话，内心暗骂无耻。
　　林蔚安排好，对小修道，“走吧。”
　　小修莫名其妙，“走什么？我家就在对面，我又不用回家。”上司又怎么样？长得好又怎么样？他还近水楼台呢，等碍眼的人走了，他有大把的时间赖在这里。
　　林蔚道，“难道你想留在这里打扰她休息？还是想蹭一顿饭？”
　　小修张了张嘴，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下，只好忿忿离开。
　　成功挤兑走了人，林蔚也没留多久。
　　近水楼台？
　　呵，很快小屁孩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近水楼台。
　　临睡前，石萤又看了一眼群消息，女同学的邀请函发出后群里就跟炸了锅一样，大家纷纷表示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消息一条又一条飞速的刷上去。
　　话赶话到这份上，石萤也是要去参加的。更何况而今结婚的女同学还是她高中时关系不错的朋友，非去不可了。
　　幸好婚宴在两月后。时间上不会太赶。
　　脑子里想着事，手下意识点开通讯录，大大的“林蔚”两个字映入眼帘，那是他不久之前存进去的。
　　又来了一条新消息，“睡了吗？”
　　是林蔚。
　　石萤动手回复，“还没。”
　　“别看手机了，早点休息。”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手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石萤道，“嗯，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尽管林蔚说了自己可以请一天假，但到底是她来公司上班的第二天，请假不好，所以石萤还是早早的起床了。
　　过了一夜，脚更疼了。早上穿袜子时她能清楚的看到原本消肿的脚踝不知何时又肿了起来，比昨天更甚。
　　石萤只好放弃高跟鞋，把自己的脚挤进运动鞋里。
　　早高峰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都没有座位，她这个样子也不能久站，只好忍痛打车。
　　编辑部还是那么两三个人，即使是老员工也是非常友好的，没有什么“调教”新人的恶劣传统，甚至在知道她脚受伤的第一时间还劝慰她多休息，工作不忙着做。
　　到了午休时间，老员工张姐和小姑娘媛媛掺着她往二楼餐厅走去。
　　“我就说我们俩给你带饭回来，你非要自己去。”
　　不过是挪动了两步路，石萤就疼的咬唇，“我动之前也不知道会这么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苦笑着想看来下班后又要去一趟医院了。
　　两人扶着她在座位上坐下，“你可千万别动了，要吃什么我去帮你打。”
　　石萤很不好意思，“都行，你看着办吧。麻烦你了。”
　　“干嘛这么客气。”
　　那两人去打饭，趁着这个空隙石萤弯腰查看伤势，果然，经过一个早上的发酵，肿的跟萝卜没区别。
　　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不是让你请假了？怎么还来上班？”
　　石萤一惊，抬头便看到林蔚端着餐盘站在她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大约是他的助理，此刻正饶有兴味的打量她。
　　石萤呐呐道，“我早上起来觉得没那么痛了才来的。”
　　林蔚放下手里的餐盘，蹲下身看她的脚腕，只稍稍碰了一下石萤就直缩脚，显然是疼的不行了。
　　他再起身时面色就不好看，“逞什么强！”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告诉总经理我下午请假，餐你们俩分了吧，别浪费。”
　　身后的两个大男人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语毕，他抱起石萤往出走。
　　大庭广众，石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是的，正是午餐时分，二楼人多，此刻纷纷向他们行注目礼。
　　察觉到她的挣扎，林蔚道，“别动，小心掉下去。”
　　石萤把头埋进他胸膛，心中尴尬的已经在想要不要辞职了。
　　后面是打饭回来的张姐和媛媛，“什么情况，我就是去打了个饭，错过了什么。”
　　恰好两个助理听到了，兴致勃勃的坐下，四人迅速组成了八卦小分队。
　　“那姑娘谁呀？”
　　“新来的，昨天才上班。”
　　“副总不错啊，看着就是钻石王老五。”
　　“他可不只是钻石王老五，内部消息，他是来万江实习的，他父亲和咱们董事长关系极好，等实习完了就要回自家公司继承家业了。”
　　“这么厉害？哪家的啊？”
　　“听说是耀博的太子爷。”
　　“……”
　　失敬失敬，知道有来头，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那小姑娘可以啊，上班第一天就能勾搭上这么一位。”
　　媛媛有些不高兴，“怎么说话呢？什么勾搭不勾搭？难听死了，说不定人家早认识呢！”
　　小助理被呛了一声也不生气，摆摆手讨饶，“口误口误。”
　　张姐也道，“石萤那长相，几个男人把持的住啊，反正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小姑娘白白净净，又弱柳扶风的，多让人有保护欲啊！”不然当她是闲的吗，不计利息的去帮一个新人，实在是小姑娘外形太出色了，说了两句话后觉得性格也绵软，看着就是那种内心干净的人，她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
　　……
　　又是昨天的医生，脱了鞋子让医生检查完，医生也纳闷，“按理说只是扭伤，不应该啊！昨天回去后走动了吗？有没有磕碰？”
　　石萤摇摇头，“没有。”
　　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小姑娘体质特殊。如此，倒是能理解跟她一起来的男人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以防万一还是让她照了x光，直到确定骨头正常，医生才又给开了药，“这个是喷的，回去先喷三天看看，这三天就不要下床了。”
　　林蔚收好药，将她抱上车，“这几天你先不要回家了，还是先住我那里吧，方便照顾，不然你自己就是吃饭都不方便。”
　　石萤瞪大眼，他们才认识两天啊！他怎么说的出口的？
　　“或者，我住你那边，也行，你选吧！”
　　“……”
　　拗不过男人，石萤只好任由他登堂入室，回了自己的小窝，等她躺到床上了，他道，“休息一会儿，我回趟公司，二十分钟后就回来。”
　　他说是二十分钟，果然是二十分钟，回来时不仅带了自己办公的电脑，还为石萤带了饭。
　　她在床上支了小桌子，手底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碗里的饭，看他在外面的沙发上认真的办公，思考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饭菜不合胃口？”
　　林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问了一句。
　　石萤赶紧摇头，“很好吃。”
　　光看包装就能猜到这饭有多贵，她哪里敢嫌弃。
　　“那个……”她左右踌躇，还是问道，“你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林蔚道，“家里就我一个人。”
　　“伯父伯母……”
　　“他们住在别处。”
　　所以，他是打定主意要住在这里了是吧？
　　当天晚上，林蔚就睡在沙发上，沙发是石萤搬家时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十分符合女性的审美，但对于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显然相形见绌。见他蜷缩在上面，石萤心下不忍，有心让他回家，又说不出口。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石萤单脚跳着下地拿了薄毯替他盖在身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一下子惊醒了林蔚。
　　见她下了床，林蔚下意识皱眉，抬手就要抱她上床。
　　石萤摇摇头，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蔚不明所以，却在她的示意下并没有出声，外面的敲门声愈发频繁，还夹杂着不干不净的话语，“开门啊……姑娘……开门，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嗝……长的那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睡的，你哥哥我有钱……”
　　眼见门外的人越说越不像话，林蔚怒气飙升，三两步过去开了门，径直一拳打在男人脸上。
　　石萤急了，深怕他因为打架出什么事，忍着痛去拉他。
　　外面的醉汉原本就喝醉了，被林蔚打了一拳直接晕死过去。
　　林蔚懒得理这种人死活，重新关上门，问道，“那是谁？”
　　他面色黑沉，石萤不知怎的就心虚了起来，硬着头皮道，“我的房东。”
　　“房东？”
　　林蔚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嗯，他原来就是附近的混混。我……我租房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每次他喝醉了都会来敲门……”
　　石萤眼睁睁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黑，忙补救道，“过一会儿他老婆就会来找他的，而且只要我不开门，他进不来的。”她越说声音越小。
　　林蔚知道她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环境一般，胜在基础设施齐全，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状况。
　　“去拿包，把证件也带上，今天晚上就走。”
　　一想到有一个男人虎视眈眈的觊觎她，他的心就火烧火燎的。
　　话说完才想起来她脚不方便，“算了，包在哪里？”
　　石萤楞楞的指向自己卧室。
　　“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都在里面吗？”
　　她呆呆点头。
　　直到被他抱着上了车才回过神来，“我们去哪儿啊？”
　　“去我那儿。”
　　他只回了一句，就再不肯多说。
　　石萤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们……我们才刚认识，我去你家里……不好……”
　　她生性腼腆内向，拒绝人都不会，带着一股欲语还休的感觉。林蔚行事作风强硬霸道，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再回虎狼窝，任凭她怎样抗议，仍是带着人回了自己住所。
　　和他的住宅比起来，石萤觉得她的小房间跟避难所没有两样。
　　林蔚的家坐落在城市东北角的别墅区。有上下三层。考虑到她行动不便，林蔚将她安置在一楼的客房里。
　　“今晚先凑合住吧，明天我去帮你添置东西。”
　　石萤也累了，躺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很快睡过去。
　　深夜，门悄悄被打开，室内寂静一片，只传来床上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缓缓走进来，月光下，女孩的睡颜恬静而美好。
　　早知道她长的好，此刻睡着时尤甚，三分月色，三分绝色，几乎让林蔚错觉躺在这里的是误闯森林的精灵。
　　不，或许他才是误闯的那个人。
　　他抬头抚上她脸颊，肌肤柔软滑嫩，触感极好。
　　俯下身，男人浅色的唇瓣距离樱唇只一寸之隔。
　　不，不急，他安抚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她已经住了进来，早晚，她都会是自己的人。不急在这一时。
　　休息了一晚上，石萤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脚已经不痛了。
　　等林蔚再敲门进来时，她高兴的扬起小腿，“看，已经消肿了。”
　　林蔚托住她的腿仔细观察，“嗯，好了很多。”
　　石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她不自在的把腿抽回来，问道，“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带了电脑回来，居家办公。”
　　哦。
　　“早餐做好了，出来吃饭吧。”
　　自然是他抱着她出去。
　　不过短短两日，石萤竟也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早餐时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还有油条，包子。
　　很合她口味。
　　石萤奇道，“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看着不像外卖。
　　“嗯。”林蔚点头承认。
　　石萤这下真惊讶了，“真厉害，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很少了。”
　　林蔚给她夹菜，“快吃。”
　　石萤顺从的将菜送入口中，咽下去后忍不住感叹，“真好吃，对了，你怎么会想到去学厨艺呢？”
　　林蔚淡淡道，“之前认识一个姑娘，她很爱吃，专门学的。”
　　石萤夹菜的手僵住。半晌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林蔚诧异抬头，见她表情不对才意识到刚才的话容易让人误会，急急解释，“没有，前女友都没有。”
　　石萤僵住的手臂重新活动起来。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医生开的药剂十分管用，石萤的脚完好如初。
　　既然好了，自然没有继续留下来叨扰别人的道理。她提出了要离开的想法。
　　林蔚也明白以两人目前刚认识的状况，不能强留。
　　他道，“你原来的地方最好不要住了，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公司附近有一套房，正好要往外租，你就住在那里。”
　　石萤有些犹豫，“公司附近都是高档小区，我的工资可能不够付房租的。”
　　林蔚道，“自己人，房租很便宜，每月八百，包水电。”
　　石萤思考了一番，答应了。
　　林蔚帮她搬家。
　　新房子两室一厅，面积不小。十分合石萤心意。她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
　　林蔚帮她在一边归置东西。
　　电视开里播放着新闻，即使两人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日前，有女性在晚归途中遇害，警方已封锁香榭丽舍小区，目前仍在调查中……”
　　收拾好房间，她也出了一身汗，于是在林蔚告辞后进去洗澡。
　　水流哗哗，她泡了澡又出来淋浴，谁知手劲没掌握好，猛的把淋浴的把手掰断了，一瞬间花洒上的水不受控制的往外喷射，洒了她一头一脸，石萤一下子懵了。
　　她手忙脚乱的试图把把手安上去，半天后发觉只是徒劳。
　　刚搬来，她连物业的电话都不知道，只好又去麻烦林蔚。
　　索性林蔚的车子还没出小区，接到她的电话匆匆上来。
　　水像不要钱似的一波波往外流，林蔚上来时就看到石萤不知所措的站在卫生间里，她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湿的，身上就裹着一条浴巾，露出大片白皙滑嫩的肌肤，下面是光滑细腻的长腿，他别过眼去，耳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心尖儿一片燥热。
　　石萤还没注意到有哪里不妥，对他说明情况，“我刚要冲澡，谁知道把手一掰就断了。”
　　语气中尽是懊恼。
　　“别急，我来看看。”他声音镇定，有一种在炎热夏天抚慰人心的奇异作用。
　　石萤松了一口气，看他三两下就把把手安上去，又为她调试了半天。
　　“好了，可能是淋浴长时间不用松了，我这次拧紧了，不会再有意外。”
　　放松下来，石萤才发现自己此刻的装束有多么不妥当，她飞快的眨眨眼，“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请你吃饭，权当谢你了。”
　　林蔚眼睛望向别处，怕再多看她一眼身体出现恼人的反应，应道，“嗯。”
　　石萤刚付了房租，身上钱不多，幸好林蔚体贴随和，对吃的不甚讲究，于是两人挑了一家湘菜馆。
　　菜上齐。
　　石萤边吃边问，“林先生多大了？”
　　林先生……
　　林蔚不着痕迹的垂下眼，“二十七了。”
　　咦？
　　“我们同岁。”石萤惊讶道，“林先生也是J省人么？”
　　“嗯，从小到大都在这里生活，高中毕业后出的国。”
　　“上的什么学校呢？看林先生的样子就知道很优秀吧。”
　　“盛桥国际。”
　　盛桥国际学校，是J省有名的私立学校。
　　石萤更加讶然，“这么巧？我也是盛桥的。林先生哪一届的？”
　　“13届。”
　　他简直是有问必答。
　　“那我们是同一届了！也算是校友啦。”
　　林蔚看她笑盈盈的脸庞只觉得刺眼，语气有些发沉，“是啊，但是盛桥的学生高中毕业后基本都会出国留学，你当初为什么没去呢？”
　　他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盛桥教学楼后茂密的绿叶间显露出少女青涩的脸庞，隐约间能听到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萤萤，你到时候会去哪所大学？”
　　“我想去英国，又喜欢文科，可能会偏向牛津吧。”
　　“唉，你就好了，雅思过了，申请书也填了，老赵还为你写了推荐信，出国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怎么办呐！”
　　……
　　声音远去越来越小，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他的心脏却随着女孩回答中流露出的信息欢快的跳跃起来，像是知晓了一个深刻的秘密，内心憧憬着，鼓噪着，盼望能和她处于一所大学。所以在家人问他意愿时毫不犹豫的选了牛津，谁知满心的欢喜终成一场空，他上完了大学，又读了硕士，熬过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在英国足足待了六年时间也没有等来那一抹倩影。
　　石萤似乎也被他的问话勾起了某些回忆，一时怔住。
　　之后的饭吃的波澜不惊，两人都没在说话。
　　直到临近分别，石萤才低着头道，“高中毕业后我妈妈就病了，我走不了。”
　　父亲早逝，家中就她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病重，她如何走得了。
　　这次换林蔚愣住，原来，他纠结多年的问题答案竟如此简单么！
　　再上班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也微妙了起来。
　　石萤几乎每天早上去公司的途中都会遇见林蔚，两人一同进公司，中午一起吃饭，公司隐隐有流言传开，新来的副总看上了编辑部的小姑娘，连董事长都惊动了，打趣问林蔚是否好事将近。
　　他没有明确的回答，但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唯一的顾虑是在她的视角中，他们认识的时间过于短暂，贸然告白怕会吓到她。
　　总算到了周末，原本石萤要请林蔚吃饭，不过这次他有事。
　　“许久不回家了，我妈这次下了死命令要我回去吃饭，大概明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我来找你。”
　　说的细致，石萤赧然，总觉得他好像在报告行程似的。
　　既然他明天才回来，那今天她正好有时间去市场买些小玩意儿回来，毕竟搬了新家，总要添置东西。
　　林蔚回了家，才发现母亲说的团圆饭竟是鸿门宴，家中客厅此时正坐着一位约摸二十四五岁的女子。
　　他何等聪明，只消一眼就看出母亲在打什么主意，于是先发制人，“妈，今天回来的太匆忙了，改天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林母下意识道，“什么人？”
　　林蔚一副惊讶的样子，“万伯伯没告诉你吗？我以为公司都传遍了，我交女朋友了啊。”
　　其实还没有，他怂的到现在都没敢告白。
　　林母大喜，“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都不知道？”忘乎所以之下甚至忽视了一旁坐着的小姐。
　　倒是林父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让人家小姐多尴尬。
　　林蔚不着痕迹的耸肩，话说不清楚，他真怕自家母亲乱点鸳鸯谱。
　　几人正打眉眼官司，林蔚的电话响了。
　　是石萤。
　　林母看见他的备注，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身边的人，问道，“是你喜欢的姑娘？开免提让妈妈听听声音。”
　　反正两人也不会说什么限制级的话，林蔚无可无不可的开了免提，嗓音隐有笑意，问向那边的人，“怎么了？”
　　他们不过才分开几个小时，她这么频繁的打电话让他心情大好。可那边穿来的话语却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嗯，我马上到楼下了，你下来接我吧……”
　　林蔚皱眉，没明白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怎么了？”
　　“我就在楼下呢，在那棵树旁边，对对，你拐个弯儿就能看到我……”
　　他脸色一变，捞起手机就大步往外走，“萤萤，是不是有人跟踪你？”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明明紧张的都能拉成一条线，却还要装作调笑的样子，“……嗯，对呀，就是那儿……”
　　林蔚的心都揪起来了，“你别怕，我马上就能到，你是不是在小区附近？”
　　“……嗯嗯……”
　　石萤拿着一大堆东西走在小道上，小区距离地铁口有一段距离，她今日去商场买东西回来晚了，路上一片寂静，本来心里就毛毛的，越走越觉得心慌，身后总是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她走的快了身后的人也加快脚步，她走的慢了身后的人也放慢步伐，猫逗老鼠一般，让她的整颗心都吊了起来，情急之下只好给林蔚打电话壮胆。
　　幸而林蔚家距离这里不远，不过几分钟，她就看到了对面的车，石萤几乎哭出来，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上跑过去。
　　林蔚都来不及熄火就下了车，看她红着眼眶跑过来一把抱在怀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不是她的错觉，林蔚能看到有一个黑影在他过来的一瞬隐没在墙角中。
　　心中一阵后怕。
　　石萤的身子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勉强放开他。
　　林蔚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东西，牵着她回了家。
　　“啪”，灯被打开，照亮一室漆黑。
　　石萤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她这才想起因为血拼，自己饭都没吃。
　　林蔚熟门熟路的去了厨房，下了两碗清汤面端出来。
　　她红着脸，和林蔚一人吃了一碗。
　　林蔚去收拾厨房，而她去洗漱。
　　直到忙完，林蔚又检查了室内的电气，确保无误后才道，“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个时间基本上石萤该进入梦乡了，但她今晚不敢睡，总怕在不知名的暗处藏着一个黑衣人，随时冒出来威胁她的人身安全，所以在林蔚说要走时，她猛然间拉住他的袖口。
　　她的眼眶泛红，神情楚楚可怜，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林蔚叹息一声，手指拂过她因洗漱而潮湿的发梢，“去睡吧，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哪里也不去，陪着你。”就像之前脚受伤那回一样。
　　可石萤并没有放手。反而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林蔚身子一颤，“萤萤，我的自制力没那么好，别诱惑我。”
　　怀中人不语，抱着他的双手却不曾放开。
　　林蔚终于忍不住一把抱起她向室内走去。
　　室内灯光昏暗。
　　这样沉寂的夜里，似乎欲望也易被放大。
　　林蔚将人放在床上，缓缓低下头吻了上去。
　　……
　　她被他弄的连续三天都下不了床，又请假了。
　　眼皮肿的睁不开，薄被下的腿合不拢，轻颤着，连饭都是他做好了亲自喂进去的。而后，他将她抱往客房放下，换下沾染着初红和湿液的床单，暗戳戳打包好，打算珍藏。
　　再一次上床抱住她，他的内心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与欣悦。
　　她是他的，永远。
　　两人交往的半个月后，石萤在路上被人堵了。
　　今天是林蔚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日子。
　　林蔚年纪不小了，不恋爱不结婚，父母早都着急的不行了，这次一知道他有交往的女朋友，催着他带回来见人。
　　她就在商场给他父母挑选礼物的途中，被人堵了。
　　来人穿着一身高定，一看就知是出身良好的大家小姐。
　　大家小姐的脸色不好，一见她就咬牙切齿的咒骂，“贱人，就是你抢走了林蔚。”
　　她大学时在英国留学，偶然间碰到林蔚，一见钟情。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百般倒追他都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只好求助家人，在他回国后刻意找人介绍，好容易说动林母有了相亲的机会，却被眼前的女人搅黄了。
　　石萤拢起烟柳细眉，疑惑道，“你是？”
　　方欣欣闻言更怒，认定她扮娇弱惺惺作态，“装什么装？不过一个平民，也敢觊觎耀博的太子爷，不看看你有多大的脸！”
　　石萤性格娇弱，被人泼了脏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抽动着细细的嗓音，“我没有……”
　　方欣欣看她这个样子更恨，“狐狸精！你就是个狐狸精，生来就是勾引人的。”她上前一步杨手打在石萤身上，还故意去推她。
　　石萤躲了一下，那一巴掌并没有打在脸上，可身子因为男人的需索无度难免纤弱，一个站立不稳装在身后的玻璃柜台尖角上，痛的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眶立刻泛红了。
　　世人多偏向弱者，柜姐看不过去石萤这么被欺负，试图上来阻拦，“这位小姐，请您好好说话，不要在这里动手动脚闹事。”
　　方欣欣眉毛一扬就要骂人，却被停车完赶来的林蔚阻拦。“方小姐，我之前就说过我有女朋友，您自重。”
　　方欣欣不甘的跺脚，“你家里人希望你和我相亲。”
　　“此事早已作罢，怎么你姑姑没告诉你吗？”
　　就是方欣欣的姑姑想办法搭上林母，撮合两人的。
　　方欣欣咬唇，她姑姑自然说了的，林家二老的态度很鲜明，认定了石萤是儿子喜欢的人，当然不会去横插一脚，否则谁知道好不容易到手的儿媳妇会不会鸡飞蛋打。
　　可她怎么甘心。
　　林蔚不想再纠缠，拉着石萤就要离开，谁想她一动就疼的蹙眉。方才那一撞太狠了。
　　林蔚脸色一变，“怎么了？”
　　他来的晚，没看到方欣欣动手。
　　石萤忍着痛，“没事，我们走吧。”
　　柜姐眼明心亮，对林蔚道，“先生，这位女士的腰刚才撞在了玻璃上。”
　　林蔚打横抱起她往停车场走去，还是先去车上察看一下比较放心。
　　方欣欣拦不住人，只能怨恨的瞪着石萤。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原本柔弱的女人扬眉挑衅的看着她，眼神中是满满的轻蔑。
　　方欣欣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猛然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她那副柔弱的样子是专门装扮出来骗人的，她知道林蔚去停车，片刻就回，所以故意不反抗，做出被欺负的娇弱样子。
　　果然是个狐狸精！
　　不，她要好好去查查这个女人，撕下她的美人皮，让林蔚好好看看他爱的女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和林蔚一起拜见父母的过程十分顺利，林父林母对石萤很满意，这姑娘长得好看，毕业于名牌大学，基因是不差的，在得知她父母双亡后更是对她多了一分怜惜，但最终促使二老点头的还是因为石萤眼中的情意。看得出这姑娘对自家儿子是真的爱惜，他们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有一个两情相悦的枕边人有多重要。
　　反正耀博家大业大，也不需要联姻，当然还是以自家儿子的意愿为重。
　　婚期很快定下。
　　但在这之前石萤要先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林蔚也收到了男方的请柬。
　　能在盛桥上学的家世就没有差的。
　　婚礼在郊外的庄园举行。
　　圆桌摆放在草地上，这会儿大家都在闲聊，等待新人出场。
　　这一桌大约都是同学。有一位女士盯着她看了半天，试探性的喊到，“石萤？”
　　石萤闻言转头，一样惊讶，“左左？”
　　钱左左确定了是她，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你好狠的心啊，毕业了就真的不联系我们了。要不是阿岚结婚，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出现？”
　　石萤，左左，阿岚，三人在高中时十分要好。只是毕业后石萤家里就出了事，之后的几年她整个人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叙情。
　　她解释道，“……我妈当时生了重病，家里的亲戚落井下石，逼得我和我妈不得不离开J省，后来是在外地上的大学……”
　　当时她边上学边照顾母亲，幸好父亲去世之前留了遗产，为了防止亲戚上门，石萤干脆卖了房子，换了地方生活，断了所有之前的联系。
　　“我毕业没多久妈妈就走了……高中群还是后来偶然碰到一个同学才又加回来的……”
　　左左难免唏嘘，“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当初还以为你会追着林蔚去英国呢！”
　　石萤会心一笑，如果不是母亲重病，她会去的。
　　“当初你多爱他啊，为了能靠近他一点点，拼命的打听他的所有消息，在知道他喜欢英国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报了牛津，谁能想到……唉……”
　　“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有没有下文了？”
　　当然有。
　　这下文还是自己处心积虑设计的。
　　她知道他学业结束后要回国，也知道耀博和万江关系匪浅，所以辞了原先的工作，应聘到万江，打着偶遇的主意，谁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他竟会来万江实习。
　　知道他下班有走楼梯的习惯，特意在楼梯间崴了脚，两人顺理成章有了交集，又怕脚伤好了之后没了借口，所以在那个夜晚故意磕在硬壁上，让伤情更加严重。
　　故意搬到没有安全保障的老小区，她想起那日找房子时路过的女生的谈话。
　　“六楼东面的那间房子你不要租，那家房东爱喝酒，喝了酒就去骚扰女房客，臭名昭著了，附近人都知道，你离远点。”
　　于是特意租了那间房。
　　果然后来房东骚扰被他撞上，顺理成章住进他的房子。
　　也是她故意掰断了花洒把手，只裹着浴巾请他来帮忙，有意无意的诱惑他。
　　更是她在看到有受害女性的新闻后买通了人，做出被跟踪的假象，投怀送抱。
　　左左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但笑不语，只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就知道过程定然不简单，“我就知道。你看中的人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你就是个狠角色。”
　　她们一起度过了整个高中，左左相比起其他人自然更了解石萤，她是眼睁睁看着当年石父去世后那些极品亲戚来找麻烦的，也见证了石萤怎么炮制亲戚，从而让她和自己母亲过了三年平静的高中生活。
　　更别说盛桥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但石萤就是能靠着自己考进去，且在里面过的如鱼得水。
　　她打了个冷颤，见到石萤后，久违的那种崇拜感又回来了。这个女人，外表柔弱，却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坚韧与智慧。
　　左左摇头晃脑的转移了话题，又兴奋起来，“你看，你家那位就在那边，我靠，林蔚怎么跟那个贱男人在一起？”
　　嗯？
　　林蔚身边的人是他们万江的小少爷，两家是世交，有什么不对吗？
　　万靖禹正缠着林蔚八卦，“追到人了吧？不是我说你，从高中就暗恋人家，硬是拖了这么多年才把人拿下，还要靠着万江的平台，没用啊！”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两人一起来的，林蔚这家伙还给人家开车门，帮忙安置座位，殷勤的不得了。不过想想这都是小节，这家伙在知道人家向万江递了简历后，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把人留下，连自家的公司都不去了，硬是要来他们万江实习，把林爸爸气了个半死。
　　“不过你之前就不怕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吗？”
　　有主？他看中的人，就算有主也让她变没主，她只能是他的。更何况，真的是他单行暗恋吗？
　　他想起帮她搬家时在她压在最里面的箱子里看到的东西，凤眼愉悦的弯起来。
　　万靖禹看他春光荡漾的神情，搓了搓手臂，“肉麻。”
　　林蔚如今佳人在怀，任他怎么说都破坏不了自己的心情，闲闲道，“好歹我是修成正果了，总比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八字还没一撇的强。”
　　我靠，扎心了。
　　万靖禹下意识朝那边望去，就看到双目喷火的钱左左怒气冲冲的拉着石萤过来。
　　怎……怎么了？他没得罪她啊，毕业后多少年不见了，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只是意淫一下，没有对她下手啊，怎么能这么生气？
　　钱左左拉着石萤的手，眼睛看的却是万靖禹，“是你！你这个贱男，这么多年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
　　石萤和林蔚对视一眼，四眼懵逼，怎么了这是？
　　钱左左冷哼一声，“萤萤，就是他，就是这个贱男人把你给林蔚的情书撕了，还笑话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那件事后她才一直误会林蔚不喜欢石萤，如实告知石萤后害得她伤心了好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这是万靖禹，那情书不是钱左左这个母老虎写给林蔚的吗？和石萤有什么关系？
　　“情书？”这是林蔚，她竟然为他写过情书！
　　“你把我的情书给他了？”这是石萤，她一直以为左左把情书给了林蔚，那话也是林蔚说的，害得她那时昼夜伤心，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最终还是没办法放弃，这才在多年后费尽心机的接近。只是到底心有不甘，才在两人重逢之时假装不认识他。
　　林蔚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当年的暗恋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其实回应过的。
　　想到什么，他又问，“万靖禹，我记得我出国前留过一封信，让你交给萤萤，你给她了吗？”
　　石萤更疑惑了，“什么信？”
　　很好！这句话一出，林蔚就知道结果了，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向万靖禹，“你个猪队友，我打死你！”
　　万靖禹跳脚，身手凌厉的躲过凶器，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你等会儿，我以为钱左左那封情书是她跟你告白的，我哪儿知道那是石萤写给你的啊！”
　　钱左左脸色涨得通红，“你个猪脑子，我都说了是萤萤是萤萤，你聋了吗？”
　　万靖禹欲哭无泪，那时候他正处在情感朦胧期，刚对钱左左有了好感，见她拿着情书以为是给自己的，谁知道她开口就提林蔚，让他那颗脆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哪里还有空听她说什么萤萤。
　　林蔚只要一想到因为这个猪脑子和石萤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胸口的怒火就从头烧到尾，他卸了一只椅子腿，追着万靖禹打，“……你还敢说，萤萤的情书就算了，我让你给她的信呢？”
　　那个，这个，这个就是他纯粹忘了，那时侯不是毕业了嘛，钱左左选的大学和他不在一个国家，他沉浸在失恋的悲痛中，哪里还记得什么信不信的！
　　这话一出，林蔚被气了个半死，抬手动脚间将他修理的金光闪闪。
　　万靖禹顶着一张被打的乌青的猪头脸，可怜兮兮的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嘛！
　　一场婚礼，中间虽有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还是圆满结束了。
　　林蔚牵着石萤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的冲击太大，他到现在走路都有些发飘。
　　得知自己的暗恋是双向的，恋人在那时也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他唇角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忍不住低头吻了吻石萤，动情道，“萤萤，我爱你。”
　　石萤无奈的回应他。这人真是，从知道她为他写过情书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这一下午都不知道告白过几次了。
　　她面上无奈，心中却甜蜜不已。
　　“萤萤，原先的情书被万靖禹那个家伙一怒之下撕了，你什么时候再写一封啊？”他想看。
　　“看我心情。”
　　啊？
　　林蔚有些失落，不过转瞬即逝，“就算没有情书，我也知道萤萤的情意。”
　　“嗯？”怎么说？
　　“那次搬家，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石萤想到什么，惊讶的瞪大眼。
　　“没错，就是那个哦，我没想到萤萤会把我的名字写出那么多字体。”
　　她高中的书法练习纸，厚厚的一沓，写的全是林蔚的名字。后来搬过好几次家都舍不得扔，那些纸张见证过她少女时期全部的心意。
　　“匪莪伊蔚……蔚蔚，茂也……荟兮蔚兮，其文蔚也……都是萤萤写的。”
　　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她对他的情意。
　　石萤脸颊绯红，“你怎么……怎么能随便看人家的东西。”
　　不看怎么知道她的心意呢！
　　总怕她觉得两人进展过快，他孟浪了，可天知道从高中到现在，他隐忍了多久才能抱得美人归，直到后来隐隐猜测到她的心意，才敢更近一步，将她彻底变成他的人。
　　“很快，我们就结婚，然后生两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宝宝……”错过多年，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再和她分开。
　　石萤点点头，算是默认。
　　气氛正好，最适合回家在床上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可偏偏就是有人要来打扰，“林蔚，你不要被她骗了，我查过了，这个女人之前在政府部门工作，是故意辞了铁饭碗来接近你的，她一定是为了你们耀博的财产。”
　　林蔚转身望去，是方欣欣。
　　这个女人还真的不死心。
　　方欣欣固执的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她之前在市政府工作，升的很快，前途无量，怎么会甘心进万江，一定不怀好意。”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林蔚问她，“既然你觉得萤萤在市政府有前途，她为什么不留在那里等着高升，非要来万江，难道就为了那几个钱？”钱和权，傻瓜都知道哪个重要！
　　方欣欣哑口无言。
　　两人再不理她，转身离开。
　　林蔚倒是好奇，“怎么会想着去考政府部门？”她应该最怕麻烦的，尤其是那种说一句要动十个心眼的地方，她最深恶痛绝才对。
　　石萤耸耸肩，“我妈的遗愿，她觉得女孩子有个铁饭碗将来不愁吃穿。”
　　老一辈的思想，大多如此。
　　“过段时间我就要回耀博了，你……”
　　他想让她去耀博上班，陪着她。
　　石萤眨眨眼，“要我辞职吗？”
　　他当然想了，不过还是要尊重她的想法。
　　“万江距离耀博有些远，”她也不愿意和他分开，不过她确实也没有去耀博上班的打算，“我想开个网店，陪你的时间会很多的。”
　　林蔚果然大喜，对他来说，石萤在哪里上班不重要，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月明星稀，可想而知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两人牵手回家，远远的还能听到轻快的声音，“你说，左左和万靖禹会怎么样呢？”
　　林蔚实在不想承认那个没出息的是自己兄弟，“管他们呢，万靖禹肯定不会放弃的，”不过以钱左左的火辣个性，他要出手恐怕还要做好久的心里建设……
　　林蔚只有幸灾乐祸的份，谁让他那么不靠谱，耽误太多他和萤萤的大好时光。
　　“不过，你当年出国前也给我写了信吗？写的什么？”
　　林蔚的耳尖有些红。
　　“没什么。”
　　“说说嘛……”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身后拉长的一双人影。
　　时光静好，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