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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软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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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忽然沉静了下来。
无论是通过预先设定的漫画，还是现在的直播，从没有人看见过这样的琴酒。
作为黑衣组织的TK，琴酒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软弱都给了眼前这个人，他明晃晃地把自己的软肋放在男人面前，无声地告诉着他——
无论如何，我的软肋就是你，就是你本人。
“怎么样？”琴酒从大鸟依人的姿势直起身来，满是红血丝的墨绿色眸子盯着那双黑眸不放，“说实话，我不发火。”
“小事，”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飞快地掠过了复杂的纠结，温庭湛张了张嘴，在琴酒发话之前，用平淡如水的语气堵住了他的嘴，“休养大半年就好了。”
琴酒心里清楚眼前这玩意儿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可在这种时候，却也实在没什么心思逼问。
“我知道你决定好了要走，也知道这里留不住你，”想通了一切的男人只定定地看着他，好似在向自家兄长讨要一个承诺，“能不能，在离开之前，先通知我一声？”至少，至少好让他陪着一起。
温庭湛一句话也没有应，他只神色复杂地重新抱住了稍稍后仰的琴酒，一下一下捋着他的脊背——
他知道自己给不出承诺，便干脆沉默着不说话，只单纯地安抚着他，任凭这个情绪激荡的人从他身上汲取着力量。
“温庭湛！”琴酒是真的急了，“你倒是答应一声啊！”
从小到大，他从来玩不过自家监护人，算计也好，耍心机也罢，甚至正儿八经打起来的时候，他都是输的那一方，除非对方主动对他做出承诺——
毕竟，无论是剑南春，还是温庭湛，那人从来不是个随意毁约、轻诺的存在，对其他人如何他并不关心，至少对他琴酒本人而言，不是。
“阿阵，”温庭湛终于神色复杂地松开了抱着琴酒的手臂，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家狼崽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阿阵，你长大了。”
他一直都以为，至少在他死之前，面前这人都不会是个能懂得感情、懂得珍惜甚至懂得挽留的存在，可现在，他似乎已经懂了。
好在，这个安全屋虽然算不上大，但生活设施多少还是齐全的。
平复了下心情，温庭湛拽着人在床上坐下，团了一团柔软的褥子在懵懵然的琴酒怀里让他抱好，然后，开口就是一句暴击：“阿阵，不是我想死，是我不能不死。”
“什、什么？”怀里被塞了一团柔软，耳尖通红的琴酒还没从方才自己过于外露的情绪中缓和过来，自家兄长紧接而来的话就直接把他炸了个脸色苍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温庭湛淡然自若地反问道，“除了你、贝尔摩德，和我手下的那些小傻子，还有谁会希望我真的活着呢？”
他甚至完全不避讳自己的死亡，提及幕后黑手的神态自然而平静，仿佛现在的话题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杂务一样。
“以组织为例，先不说朗姆那边的小心思，就是乌丸莲耶本人，都是想我死的。”温庭湛毫不在意地点出了琴酒刻意回避的事实，“否则你以为，那些做一次就要修养大半年的任务都是怎么来的？”
温庭湛本身是黑衣组织内部的高层，虽然处于半隐退的不管事状态，但余威犹存，除了乌丸莲耶本人，估计根本没有人敢给这个疯子安排什么任务。
早年的人体实验除了给温庭湛留下满身的病痛、时不时发作的虚弱症状之外，也同样给他带来了无可比拟的武力值、近乎逆天的自愈能力和至今不曾老去的身体状态。
可不管人体实验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温庭湛终究还是一个人，一个或许不太正常的生命体，但怎么说，都不会是实验员们眼中的怪物，更不会是乌丸莲耶眼中的不朽锋刃。
一次两次的重伤当然不会影响到什么，有内力和几乎变态的身体素质作为支撑，温庭湛还不至于弱到一两次濒死就真的会死亡的状态，但频繁的重伤、从不曾降低的任务难度，甚至时不时出岔子的修养根本就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虽然他表面掩饰得很好，但温庭湛自己心中清楚，这些伤势早已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就等着哪一天冒出来，给他来个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因此，哪怕他后续真的如琴酒希望的那样，再不动武、好生休养，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而无论是他，还是剑南春，都不是能忍受逐渐失去力量、从此需要他人保护的性格，一旦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恐怕第一个期待死亡的，会是他本人。
琴酒当然明白他的骄傲和坚持，因此，哪怕是亲耳听到了这个他并不愿意接受的结果，男人也只沉默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那么老鼠、我是说他们那边呢？”知道了组织此前对着温庭湛的动作，又关乎他的性命，心烦意乱之下的琴酒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立场了——立场哪有自家兄长的性命来得要紧，“如果从现在开始布局，我们不是不可能取得那边的身份。”
“阿阵，”温庭湛轻笑一声，那双深邃的黑眸难得的温柔缱绻，“我是华夏人。”
回去，意味着会给华夏带来麻烦，而留在其他官方机构——在最开始的时候，温庭湛就对自己发过誓的，在第一世，在见到那些从未放弃寻找他的工作人员时——他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国家，哪怕这背叛是装出来暂时应付外界的，也不行。为此，他可以付出性命。
而脱离了黑方和红方，作为“操心师”、毫无束缚的温庭湛本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等那个时候，所有人、所有势力都会费尽一切心机来招揽、追缉甚至暗杀他。
还是那句话，无论温庭湛还是琴酒，他们都只是稍微强大些的人类，再加上温庭湛本人的身体状况，光凭他们这两个人自己，是根本做不到不留漏洞、完美无缺的防御的。
琴酒毕竟也在里世界浸淫了这么多年，最开始想不明白也不过是当局者迷，现在又温庭湛把人点醒，他能考虑到的，琴酒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放弃希望而已。
于是两人间重新沉默了下来，遏制了许久的弹幕们终于获得了重新活跃的时机。
[……]
[…………]
[刚刚我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琴爷和大佬之间的默契吗？！]
[《谢谢》]
[原来，就连琴酒这样的存在，也是有感情的啊]
[我第一次，有种这些人物是真真实实脱离了漫画、在低维世界中存在的实感]
[和现实生活一模一样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但就是这些理由，一点点地把结局变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所以现在的琴爷是真的懂了大佬的选择了吗？]
[《我的软肋就是你》]
[忽然就感觉好虐啊，琴酒对大佬而言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在他前面，有华夏，有大佬的兄长，但大佬对琴酒而言，真的就是他能保证拥有的全部了啊]
[琴爷真的，已经失去哭泣的能力了啊]
[他要的不是他兄长陪他留下，而是他陪着他兄长离开]
[所以说，琴爷了解大佬，大佬也了解琴爷啊，就是知道自己离开时琴爷在场会出事，才会特意避开他吧？]
[但这对琴爷来说也太残忍了，你们都觉得离开的人惨，但是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难受的吧？]
[《不能不死》]
[一句不能不死让琴爷心都凉了]
[没看到大佬的心音我还真没反应过来，确实啊，最近大佬重伤、养伤再重伤的轮回已经持续了多久了都，频繁的重伤再怎么说，也是会伤到身体底子的吧？]
[所以贝姐才会说是千疮百孔的水袋]
[琴酒已经完全不在意立场了是嘛？甚至都想把大佬推到红方那边去了]
[什么把大佬推过去啊？他说的是我们欸！他连自己都要过去了好不好？！]
[……所以，如果大佬同意的话，主线二里我们可能还能看到一个属于红方的琴酒？！]
[？？？这算什么，酒厂最后一瓶真酒也掺水了是嘛/笑哭]
[琴酒一开始就在妥协了啊，而且大佬的身体状况和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妥协的话，这两个人妥妥的兵刃相见啊！]
[而且这里琴酒的三观还是受到大佬的影响了，我记得在不影响自身任务的情况下，主线二里的琴酒是并不介意放走一两个卧底的]
[《我是华夏人》]
[他是，也只是华夏人]
[呜呜呜，让他回家啊！让他回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祖国真的听得我好难受啊，他甚至连为了性命假装一下都不愿意QAQ]
[大佬好清醒啊，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会死欸]
[他们害怕的不只是他身后站着的势力，他们害怕的，是作为“操心师”的温庭湛本人]
[所以才会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宁可把人弄死也不愿意放到别的组织里去]
[所以为什么大佬不亲自接管暗网呢？这不是他自己给琴爷留的退路吗？]
[因为他是“操心师”啊，但凡他活着出现在暗网里，各方势力第一个搞的就是他]
[大佬要活着的最好方法是假死，然后隐姓埋名回国，再不出现在里世界]
[暗网需要有震慑力的首领，而且这个首领的震慑力需要能让其余组织忌惮，但这个忌惮决不能演变为威胁]
[所以从最开始，这个退路就是为琴酒准备的，而非是为了大佬自己]
[……我是不是，疯掉了，我现在，居然觉得大佬和琴爷都很自私]
[琴爷一心只想陪着大佬去死，但大佬却不给承诺、非要他孤单地活下去，大佬想要离开，琴爷却在以自己为筹码拼命地挽留他]
[虽然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这种从里世界发源的，生死与共、相互纵容着的感情，是我们这些出身和平年代的普通正常人完全理解不了的存在]
[其实真的很正常啊，在大佬迁就着我们的平时，我们都跟不上他的思路，现在大佬和琴酒交谈，你还指望能读懂他们的感情，闹呢]
[也是]
[现在就看谁先心软、主动退让了]
[在这种涉及大佬本身的条件上，琴爷大概率是不会退的]
[但问题是，大佬也不像是会退让的样子啊——他都给琴爷准备了这么大个暗网当后路了，肯定是要让他活下去的吧？]
他们争执的时间实在有些长，以至于还没能讨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屏幕里就有人说话了。
打破沉默的是温庭湛。
琴酒忙碌了一晚上，只拿了个情报就着急忙慌地来找他，可温庭湛比他操心的事情只多不少，还要养伤，在这样的关键时期根本抽不出精力来陪着他沉默。
“行了，”他从床铺上站起身来，顺手捏了捏琴酒的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的。”
在养不养蜘蛛的暗语里就说过了，只不过，温庭湛从来不会试着去说服别人，特别是琴酒这种和他差不多、认死理的家伙：“既然意见相左，那这些事情，就各凭本事好了。”
要是他让琴酒看透了最后的计划，那么琴酒就可以陪他一起离开，但若是他成功瞒过了琴酒，那么琴酒就得乖乖活下去。
琴酒沉默着，没有回答。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温庭湛倒也不介意他的沉默，顺手理好了桌面上散乱堆积的情报，他自顾自在依旧端坐的琴酒身边躺下，伸手拽过了他怀里的被子：“我先休息片刻，没有要紧的事就等我醒来了再说。”
别说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再怎么说，乌丸莲耶也是黑衣组织的首领，老乌鸦只是蠢，又不是彻头彻尾的脑残，那些高难度任务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相互妥协的手段而已，真信了“操心师”被黑衣组织掌控的才是傻逼。
在明知他不乐意放人的情况下，哪怕琴酒明面上还是组织TK，至少在他彻底死亡前，乌丸莲耶还没胆子以任务为理由，直接从他手下抢人。
而他所谓的不得不死，之前说的内容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没错，但如果他愿意，这些都不会成为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和琴酒，只能活一个。
暗网的首领只一个就够了，是他还是琴酒倒不是很要紧，只是，要是琴酒和他都在，里世界这边其他势力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做大；
至于官方，无论FBI还是立本公安，除了乌丸莲耶和朗姆这两个主要责任对象之外，行动组总也是要有个代号高层出来背锅的。
不过这些内情，就不需要说给琴酒听了。
也正是因此，在随手给乌丸莲耶发了份邮件后，几乎已经要到极限的温庭湛毫不避讳地在琴酒身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窝在被褥里睡了过去。
从始至终，琴酒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哪怕感受到温庭湛不太安稳的睡姿也没有动作的意思。
垂落的银发掩住了他的神色，哪怕是拥有上帝视角的直播弹幕里，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温庭湛真正睡着，在自家兄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中，琴酒轻轻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站起身来，小心地替他掖好了被角。
带着枪茧的手指在男人安稳的睡颜上方虚虚拂过，到了最后，也只敢轻轻停留在对方的肩膀处。
琴酒什么话都没说，但直播的屏幕上，他的心理活动一字一句，展示得清晰无比——
琴酒不是正常人，从小在黑衣组织里长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正常人之间的感情，但他依旧愿意学习正常人的样子，笨拙地试着去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