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失去的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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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首先出现的，是个清脆的童声，“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阿湛要抱抱！”
话音刚落，幼年体的剑南春，不，现在还应该叫他温庭湛，就出现在了恢复原先亮度的视野里。
才五六岁大的漂亮男孩说话时还带着点小奶音，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娇宠着、教养得很好的类型，透亮的黑眸中噙着点委屈的泪，娇气而理所当然地向着对面张开了双臂。
“对不起啊阿湛，今天老师拖堂了，”对面，看起来像是高中年纪的少年笑着弯腰，抱起了撒娇的团子，颇为熟练地掂了掂，“哥哥抱着你去接妈妈下班好不好？”
“哥哥又哄我了！才不要呢，”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个抱抱后，小团子顶着头略显凌乱的柔软黑发，同样熟练地在哥哥怀里蹭了蹭，挣扎着跳了下来，“我已经五岁了，要自己走着去，不然就要被妈妈笑了！”
做兄长的当然不会违拗小孩的意思，他只蹲下身，捏了捏人的小肥脸，颇为无奈地牵起了对方的手：“好嘛，我们阿湛已经是大人了，那哥哥牵着你去好不好？”
在声音出现的时候，弹幕就凝滞了，直到看着兄弟俩黏黏糊糊地贴着走远，那波憋了许久的心里话才爆发。
[这、这是大佬？小时候的大佬？！]
[呜呜呜，血条清空！是又懂事又可爱的大佬团子！]
[哥哥也好帅]
[两兄弟的感情真好啊]
[好温馨的感觉啊！怪不得大佬会把哥哥当做自己的光]
[原来看起来无所不能、冷静理智的剧本组大佬，也曾是个全家宠爱的幸福孩子啊]
[呜呜呜，不忍心看了已经，可以预见到后面的刀子了]
[什么是悲剧，悲剧就是把所有的美好撕碎给人看！]
[拿捏住了，老贼是真的拿捏住了]
[被刀死前最后的甜]
[想想这个时候幸福得甚至有些娇气的小孩，后来竟会变成连受伤都不在意的模样，也真算得上一句“命运弄人”了吧？]
这厢讨论得正热烈，那边，在路上渐行渐远的兄弟俩已经从画面里淡去了。
几场温馨的生活片段后，画面一转，就成了两张黑白的讣告。
缉|毒|警温以卯，死于卧底任务。
律师谢安羽，死于报复性车祸。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原本的美好泡沫般破碎。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不太说话，却充满安全感的父亲走了，忙碌而温柔的母亲也走了，留下的两个孩子失去了所有依靠。
而两位家长的死亡日期，间隔不过短短两日。
他们亲眼看着原本喜欢逗人的哥哥在一夜之间长大，安抚好幼弟，安静地处理了父母的身后事，逐渐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可靠模样；
亲眼看着原本活泼可爱的弟弟在一夜之间哭哑了嗓子，笨拙地尝试着替哥哥分担，在生活的磋磨中，学会了体贴，学会了忍让。
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互相扶持着长大，像是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兽。
但他们依旧优秀，弟弟跳级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高中学习的时候，哥哥已经考了编制，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单凭着自己的努力，这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已经活成了足以让大多数人羡慕的模样]
[……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复杂，真的]
[父母去世的时候，大佬也才八岁，刚上小学的年纪啊，这两兄弟真的很努力了]
[怎么说呢，可能是和平时期的三观作祟吧？我一开始，一直认为温庭湛再怎么说都是属于黑暗的人，他手上沾过鲜血，枪下有过人命，不管对方是否无辜，这都不是能被旁人喜欢或原谅的类型，但看到这里，忽然就觉得命运欠他份光明了]
[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有的人，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时的温庭湛，眼睛里还带着光]
[那是因为哥哥还在，他还有家]
[这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满身光明的哥哥啊]
[虽然结局已定，但我还是想说，命运啊，对他好点吧，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
命运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喊，梦境还在继续，情节却急转而下。
温庭湛就读的学校里，出现了炸|弹。
作为排|爆|警的哥哥出勤，而温庭湛则混在被疏散的人群中，和自己的同学一起，焦灼地抬头看着教学楼顶，穿着防爆服的人影。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预料到了结局的弹幕正在疯狂嘶吼着——
[不要！至少、至少不要让他亲眼看到吧？！]
[大佬，那个时候的大佬还没成年啊！]
[呜呜呜，太残忍了，命运对他太残忍了！]
[别看啊大佬，你哥哥不会想让你看着的！]
[来个人吧，随便来个人捂住大佬的眼睛吧！我宁可他心存遗憾甚至报复的恶念，也不想他亲眼看着哥哥的离去啊！]
[那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球球了，放过大佬吧！]
[出警难道不用考虑未成年人心理问题的吗？快把他们疏散走啊！至少不要离现场这么近吧球球了！]
这一次，命运依旧没有听到弹幕的祈求。众目睽睽下，炸|弹被引爆了。
他们看到了仿佛烟花般炸裂的火光，看到了少年瞬间瞪大、目眦欲裂的双眸，看到了少年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哥哥”，一边不顾所有人阻拦，疯了一样冲上楼去的背影。
这样盛大的火光，哪怕做哥哥的好好穿了防护服，哪怕他真的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也已经做不到了。
费尽全部意志，他最后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趁着自家弟弟冲上楼，帮他摘掉面罩、又握住他手的瞬间，重重地反握一下，哑声道一句“对不起”。
鲜血从青年的嘴角溢出，夹杂着成分不明的血块，他连闭眼的力气都没留下，就这样脱力地歪过头去。
跪坐在旁的少年愣了下，才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随后火速赶到的医护人员把人像拎猫样弄开，测了下呼吸又看了下瞳孔，只向着身边的警|察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把位置让给了悲痛欲绝的少年：“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二个“对不起”。
“不要！不要对不起！”少年带着哭腔的吼叫声在风里回荡，“我要我的哥哥！我不要对不起！我只有哥哥了！我只有哥哥了！”
没有回应。确认了警官的死亡后，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把发泄的空间留给了这个悲痛万分的孩子。
少年稚嫩的脸上泪水纵横，瘦削的身子被包裹在蹭满了灰尘和鲜血的校服里，像濒死的孤狼般嘶吼着哭泣。
向来吵吵嚷嚷的弹幕此刻鸦雀无声。
这是在父母的葬礼后，他们看到的少年的第一次失态，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
紧接着，梦境的画面像是老旧电视失去信号般，剧烈地抖动起大片碎裂的光斑。
[系统提示：当前场景触发人物PTSD，正通过维度进行恢复，请耐心等待]
[……PTSD]
[能被大佬铭记到现在的PTSD]
[呜呜呜，别放了别放了，给大佬个安稳的梦境吧球球了！他真的已经够苦了]
[不要恢复了，放过大佬吧，我们不想知道了，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那个时候大佬没成年啊，初中生呢，周围能依靠的亲人就都走了]
[那声“只有哥哥了”真的撕心裂肺，我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他不要对不起啊，他只要他的哥哥]
[那个时候的大佬好像没觉得哥哥真死了，哪怕医护人员已经确认了]
[只是情感不承认而已，其实还是知道的，毕竟在伸手探鼻息的瞬间，他眼睛里的光就灭了啊]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是研二还是后来的松田，大佬就算受着伤也会拼了命去救他们，太像了真的]
[救命，我感觉我已经要哭得喘不过气来了，哪怕被这样伤害过，大佬居然也没有变成纯黑啊！]
[虽然这已经不是青山的错了，只是世界对人物背景的自动补全，但我还是——老贼你TM不是人！他都这么努力地向着光明了啊！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子对他]
等画面恢复，少年已经办好了退学手续，正捏着退学通知书，沉默地坐在家里，坐在安放着哥哥遗体的大床旁。
电话响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少年颤抖着手按了接通：“明瑞哥？”
[系统提示：关键剧情片段——“失去的光明”观看结束。]
仿佛经过剪辑的动画般，转场画面是少年的温庭湛捧着一张全家福。
西装革履、神色温柔的妈妈，穿着警服、一身正气的爸爸和兄长，三个人把笑得灿烂的少年围在中心，背后是春联和福字，整体气氛温馨而和谐。
记忆闪回。
彩色的画面中，属于父母和兄长的身影一个个变成黑白，少年捏着相框的手都在抖，可他的唇角，却依旧勾着点惨淡的笑意。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尾滑落。
屏幕黑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属于温庭湛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失去的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