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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死在光里的飞鸟 ...

  •   弹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们看着温庭湛安慰女孩,看着男人胡思乱想,看着他给人编织美好的谎言,看着血与火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看着终于坚持不住的人在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后,终于失了力气,软软地趴伏着,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给小家伙裹紧的大衣往下淌。

      鸦雀无声。

      迎接爆处组双星的是耀眼的火光和炸裂声,半分钟之后,他们才堪堪来到爆炸的第一现场,侧身避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看到了近乎惨烈的景象。

      血。
      四处都是血。
      入目就是接近饱和的红色。

      瓷砖碎裂,窗户边散落着零碎的玻璃渣,窗棂和各种家具摇摇欲坠,爆炸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留下了焦黑可怕的裂痕。

      可最先进入现场的松田甚至无暇去顾及现场出现二次事故的可能,爆处组毫无疑问的王牌就这么毫无常识、毫无戒备地在男人身边蹲下。

      两双黑眸对上,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表情,不是愤恨,不是悲伤,甚至不是如释重负和解脱,哪怕男人满身狼狈,他的脸上依旧现出了堪称温柔的笑意。

      “温庭湛!你个混蛋!”他以为自己在冲着人怒吼,以为自己在肆意发泄怒气,可事实上,泪水早已不知不觉地落下,向来冷静高傲的松田阵平啊,此刻就连这点像是呢喃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呢。

      活不了了。

      这样小的密闭空间内,恐怖的冲击波和肆意飞溅的炸|弹碎片在男人身上留下了足以致死的痕迹——

      男人背后的伤口血肉模糊到能看见莹白的骨骼,流淌的血色已经染红了他脚下的那一整块地面,裹着女孩的大衣上还残留着夹杂了内脏碎片的血液。

      一个人究竟能受多重的伤、又能流出多少分量的血啊?要不是他还清醒着,松田都要怀疑他已经把身上的血都流干了。

      现场所有的痕迹,都在告诉他,温庭湛早就应该死了,死在他们抵达之前,甚至死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了,但面前这个男人,也不知是靠着什么执念,偏偏撑到了现在,撑到了爆|炸发生之后,硬生生撑到了他在他面前蹲下,仍旧神志清醒。

      这是个奇迹。

      一个注定不被需要的、昙花一现的奇迹。

      没有人叫医生,也没有人打破这片无声的窒息——

      医学不是魔法,医生能医伤医病,却不能医命。

      这里的所有人,蹲在他身份的松田阵平,尝试着不移动他抱走女孩子的萩原研二,甚至包括温庭湛本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样的伤势下,他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但在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事实。

      “回家了阿玉,”在松田阵平近乎崩溃的目光下,抱着女孩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男人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春日里拂过的风,“答应你的,哥哥做到了。”

      “别说了温庭湛,”一个眼神制止了萩原的动作,松田颤着手去碰他的唇,平时脾气暴躁的刺头现在连语气都成了无助的恳求,“不要再说了,我求你——”

      可惜,不知是他的声音实在太轻,还是对方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就算是在这样哀切的注视下,男人也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任务完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男人脏污狼狈的面容竟蓦然有了点意气风发的意思,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涣散黑眸里,盈满了一触即碎的星光,“白……”白狼前来报到。

      破开世界限制后的疼痛带来的当然不只是短时间的神志清醒,还有汹涌而生的内力。

      在生死瞬间,新生的内力自发护住了他的大脑、心脏和喉管,这就是他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死亡的原因,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破碎的内脏碎片随即混着血液从嘴角溢出,没能出口的部分淹没在成片的殷红里,男人的唇瓣颤了颤,竭尽全力,也没能说完最后那半句话。

      在爆处组双子如出一辙的惊怒注视下,男人最后的表情从惊愕、了然、遗憾中极快地连番转过,最终定格在混着释怀的温柔笑容里。

      剑南春、温子澄、银毛小狼崽、秦渊、贝尔摩德、尖吻蝮、阿斯蒂……

      仿佛是死前的走马灯,一张张或生或死的熟悉面孔在眼前闪过,画面里,所有人都在笑着,温柔地、发自内心地冲他笑着。

      ‘再见了各位,’再说不出话、指挥不动身上肌肉的男人在心里回了个同样发自内心的笑,轻轻地向着这个不再属于他的世界道别,‘再见了世界。’

      呼吸停止。

      心跳归零。

      那点未散的轻笑定格在脸上。

      筋疲力竭的无脚飞鸟终于死在了他梦寐以求的、用鲜血燃起的光里。

      镜头拉远。

      与此同时——

      码头。

      尖吻蝮莫名有些难受地伸手抵住了心口,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远方,晃了晃脑袋,终究还是选择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某个机场。

      刚坐上汽车驾驶座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秦渊堪称冷静地扣上了安全带,要去发动汽车的手随之被坐在副驾驶上的自家副队打落。
      “队长,白狼走了。”吴颖手里还拎着文件,看着身边明显动作机械、试图避开他去拧钥匙、眼眶血红却毫无自觉的发小,发了狠般单手揪过他的衣领,对着人的耳朵猛然提高了声音,“秦渊!你TM在做什么?!温庭湛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啊!”
      “什、什么?”秦渊迟钝地回看过去,望进那双同样通红、却还没失去理智的黑眸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到了现实,“死了?”
      死了。
      温庭湛死了。
      他的兄长,他的湛姐姐,没能等到他的救援,就这样仓促地失去性命、埋骨他乡。
      胸口空空荡荡地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近乎失控的泪水眨眼蒙住了他的视线,堂堂华南虎狼狈得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抱着个方向盘嘶吼得像是失去了伴侣的野兽。

      东京湾。

      蜘蛛的警报在阿斯蒂的耳边响起。
      逃了一整夜、形容万分狼狈的前FBI王牌探员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伪装,握着手|枪转身面向来追捕而来的红方众人。
      枪声响起。
      子弹穿透了他的太阳穴。
      灼烧的火药在瞬间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海面跃动着成片的细碎金色,半轮红日在层层朝霞里挣扎向上,向后仰倒的男人闭上眼,最后那点清浅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脸上。
      尸体坠入海洋,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温柔而包容的湛蓝色眨眼间便吞没了这个陷入永眠的疲惫灵魂。
      几乎是他心跳停止的同时,北纬35°41′40″,东经139°44′36″处,某个知名不具的建筑轰然炸裂、坍塌,就如剑南春料想的那样燃起了熊熊大火。

      能看到直播的不起眼角落。

      在安静停着的黑色保时捷上,躺在后座的琴酒莫名停止了挣扎,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蜷起,银色的长发遮掩下,男人蹙紧了眉,像是在抵御什么难耐的痛楚、又像是在忍受什么迟到的折磨。
      “开车吧,”避开了伏特加探究的视线,贝尔摩德收起了用来录像的手机,嗓音沙哑地吩咐道,“蜘蛛,导航。”
      短短两句话,就仿佛耗尽了千面魔女身上仅剩的全部力气。
      近乎压抑的气氛下,伏特加吞下了所有的质疑和询问,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常年跟随琴酒积累下来的直觉到底还是救了他一命,贝尔摩德扣着手|枪的手在腰间的枪|柄上摩挲了两下,到底没对着仅剩的司机下手。
      阳光洒落,女人单手扶额、满脸倦容地斜倚在车窗上,在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泪水顺着她闭合的眼尾滑落,打湿了袖口那一小片本就满是血污的衣料。

      大楼下。

      神志恍惚间,伊达航一时放松了对诸伏景光的压制。
      终于从同伴的桎梏中挣扎出来的猫眼男人早已是满脸泪水,他勉强向前冲了两步,就被堪堪赶到的金发公安接在怀里,避免了狼狈跪地的命运。
      这对幼驯染死死地抱在一起,用仿佛要把对方勒死的力道禁锢着所有动作,却只无声无息、近乎狼狈地涕泪横流。
      而他们的身边,同样匆匆赶到的赤井秀一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场癫狂默剧落幕时的背景板,沉默、凄凉、格格不入。

      另一个房间。

      众目睽睽下,对着终于破门而入的警察们,幽灵沉默地举起了双手。
      控制犯人、疏散群众、拆掉已经没有威胁但仍存在危险的炸|弹……
      熟悉的流程一丝不苟地被执行。
      “我好像又有点后悔了,”眼睁睁地看着人给自己戴上手铐,这个残忍而癫狂的男人仿佛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出了点清醒的神志来,喃喃自语道,“付出代价的,好像也不应该是他。”

      -------------

      两件脱下的正装堪堪遮掩了所有的血色和狼狈。在松田的配合下,萩原终于从逐渐冰冷的尸体下抱出了那个大难不死的女孩。

      “警察叔叔!”即便不是自己国家的警察,即便两人都没穿着警服,从小受到的教育让阿玉依旧极为信赖和亲近救下自己的两人,她依赖地抱着萩原的脖颈,像是怕吵到地上的人般,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哥哥是睡着了吗?”

      “不要怕,已经没事了,阿玉,”陌生的语言入耳,完全没能听懂的半长发警官轻轻叹了口气,只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模仿着直播里温庭湛叫女孩名字时的发音,用了尽量温柔的语调哄劝道,“我们都会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阿玉,”眼眶通红的母亲在警员的带领下从另一个房间赶到,她从萩原怀里抢过了自己的女儿紧紧抱住,“阿玉,妈妈在这里。”

      “妈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能听懂的语言,女孩脸上终于有了点后知后觉的恐慌,可她抱着母亲,第一句问的还是躺在地上的男人,“妈妈,刚刚抱我的那个哥哥怎么了?”

      “哥哥睡着了,”有直播在,她当然也听到了温庭湛对自家女儿说的话,“哥哥辛苦了那么久,累得睡着了。”

      “妈妈!”确定了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没事,恐慌和后怕终于彻底包围了女孩,“呜呜呜,妈妈,阿玉怕——”

      “乖,阿玉乖,妈妈在、妈妈在,”年轻的母亲一手托着自家女儿的屁股,一手轻轻顺着女孩的后脑勺、脖颈和后背,“我们不玩了,我们回家了好不好,我们回家了……”

      这样刺激的大起大落下,做母亲的同样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恐惧的泪水无声无息地爬满了整张面庞,染湿了女孩小小的肩膀。

      “湛哥,”大喜大悲下,遮掩在记忆上的面纱缓缓揭开,她认出了那个保护自家女儿的青年,向来坚强的女人终于在骤然重逢又死别的情绪里彻底崩溃,向来能言善辩的外交官此刻连放声惨叫的力气都不剩了,只带着泣音有些茫然地喃喃道,“湛哥啊……”

      旭日东升。

      晨曦已至。

      姗姗来迟的阳光终于从破碎的窗户洒落,映亮了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也映亮了那双至死都没能阖上的、失去光芒的黑眸。

      天,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死在光里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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