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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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屏幕重新亮起，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弹幕戛然而止——
大抵是要到什么重要剧情了，这次的系统鸡贼了许多，在剧情开始前，就干脆利落地把所有的弹幕权限全掐了。
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右侧耳机响起，这点音量仿佛终于惊醒了执掌镜头的系统。
直播镜头从雪白的墙壁上慢慢挪开，慢慢吞吞地转向房间中央，聚焦、定格在呈现对峙局面的三人面上。
“坐，”斜倚着门框站立的剑南春大概是真的很累，开口时似乎连抬眸看一眼安室透都懒怠，说话的语调都发着飘，“椅子沙发随你选——不要直愣愣地戳那儿，我没打算虐待你。”
安室确实紧张绿川，但降谷零也确实会因为自家幼驯染面临死亡威胁、甚至已经死亡的可能性而短暂失神。
可失神，从来不代表失智。
从抱起景光到进入剑南春的安全基地，这么长时间，就算普通人也能发现不对劲了，更何况是作为公安精英卧底黑衣组织的降谷零呢。
卧底撤离本就要付出代价的，从进入组织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他还是hiro，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以，只要不是性命的代价，降谷零都能接受。
说句卑劣点的话，不是他看轻立本公安的能力，也不是他放大组织的恐怖，事实上，就算没有剑南春插手，光凭朗姆的算计，就算是立本公安这边，甚至降谷零本人亲自接应，只废掉右腕这个代价也已经很低了。
既然诸伏景光没事，降谷零就又能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的全能卧底了。
甚至不必抬头观察对方的脸色，单从男人的语气里，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不正常的气息——
于是，这人遵从剑南春的命令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距离自家幼驯染最近的椅子上，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
“这不是他的问题，”在情绪明显不太对的剑南春面前，降谷零做足了卑微的姿态，他小心地挑拣着措辞，生怕哪里就把人惹火了，“是我，是我没能做到对您的承诺，该承担责任的也是我。”
直到这时，观看直播的众人才发现地点的不对劲——
这里是审讯室欸！
剑南春把波本和叛逃的苏格兰带进了审讯室欸！
哪怕这间屋子里有沙发、软椅，甚至都还有个放着整套茶具和新鲜茶点的小桌子，也不能掩盖这里是审讯室的事实——
虽然看透子的反应，景光确实是被某种温和的方式固定在了椅子上，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除了他的侧前方那个明显是用来录像的镜头外，他身后的地面和白墙上，满墙满眼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刑具啊！
剑南春是真的很累，由内而外的累。
他倚在门框上不是为了气势，而是怕自己一坐下就彻底昏睡过去。
放在往常，四五天基本不曾休息的连轴转还不至于把他逼到这个地步，能折腾到现在这种样子，或许还有兄长出事的原因吧？毕竟，他能感受到的，除了身体发出的亟需睡眠的警告外，还有他从未体验过的恍惚，眼前都几乎要出现幻觉、似乎随时可能倒下的恍惚。
“啊，我知道，”他干巴巴地应下了降谷零的辩解，那双深邃的黑眸从面前这两人身上扫过时，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了点真实的伤痛来，“不是你们，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忽然对救人失去了兴趣而已。
其实，归根到底，温庭湛也只是个或许三观有些不正的普通人，他不是里世界常见的那种无情无义的小人，更不是人们心目中能算计一切、断情绝爱的神仙。
即便他本人的立场因为世界意识的原因属于混乱中立，但他的三观却还是最开始的混乱善良——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温庭湛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真心实意地救下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生于光明长于黑暗，温庭湛本人的人生经历注定了他对光明近乎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的偏袒，以及，几乎是注定了的可望不可及。
人总是喜欢点和自己不太一样的东西的，哪怕只是表面的色彩也一样。
最后，是他的理智阻止了他，他是华夏人，他们是立本人，相悖的立场和天生对立的国籍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现在，立本高层的做法彻底打碎了他对这些人所谓的善心和滤镜——
原来所谓正派，也只是相对正义而已，他们同样会能力不足，同样会偏袒亲近者，同样也只是命运之下的芸芸众生、措手不及的普通人。
于是，阻隔在他们之间的，终于从因家仇国恨而迁怒的裂隙变成了无可跨越的鸿沟——
他再也不会去到光明那边了。
任务已经彻底完成，对光明身份的追逐似乎也没有那么必要了，失去执念和牵绊的温庭湛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
即便心里千转百回，但明面上的时间也不过是短暂的几十秒而已，内力在经脉里流转过两度，强压下伤势和心绪波动的男人定了定神，终于很好地掩住了那点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行了，诸伏，别装了，”轻咳一声，男人终究没有把他那点珍藏在心底、难得出现的矫情和真心在两个甚至都算不上盟友的家伙面前吐露出来，只是若无其事引开了话题，“现在这里就只剩你、我和降谷零了。”
虽然声音里还带着点无可掩饰的沙哑，不同于他方才又轻又快的语调，现在肃了脸色的剑南春明显正经了起来，忽然放大的音量快速掩盖了那句不曾说完、或许再不会有机会说完的话——
要不是确实听得仔细、他本人的状态又空前冷静，波本都要怀疑刚才对方的那点子吞吞吐吐的迟疑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黑发黑眸的男人直视着那双湛蓝色的猫眼，语调是不容置疑的冷硬，“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从黑衣组织那里保下你的性命。”
或许他确实能代为支付代价，但凭什么呢？
看着面前明显紧绷起来的一对幼驯染，男人的脸上是不为所动的漠然。
他是诸伏景光，是站在光明处、能肆意挥洒善心的存在，他有战友有亲人有同伴，大概也不缺他的这点小恩小惠。
更何况，是他们立本先伤害了华夏，是他们红方的高层先对他的兄长先动的手，是他们几个先打碎了他对光明的幻想。
沉默。
男人犀利得像是评估货物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连绵不绝的沉默就像是跌宕的山脉，几乎要榨干降谷零体内的氧气。
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紧张到近乎痉挛，到最后，却也只是一言不发、恍恍惚惚地对上了幼驯染明显担忧的视线。
“我会让你走，”给足了心理压力，握着满手的王炸，可临到决定时，剑南春却忽然退了一步，“但，要听话。”
峰回路转。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双黯淡的猫眼就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惊喜，缓缓亮了起来，几乎同时，安室透的心率也飙了上去。
大喜大悲之下，要不是剑南春还在场，这位可怜的公安卧底怀疑自己甚至能给幼驯染表演个当面晕厥。
“我的要求，”节奏分明全数掌握在他手中，但剑南春却忽然感觉到了厌倦，向来随心所欲的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这两个可怜人的刺激，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消除身份、删掉档案，易容跟我去金三角当狙击手。”
“放心，虽然没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但确实不是坏事，血色木偶听说过吧？”男人轻咳一声，看了眼在他的感官里张牙舞爪地彰显着存在感的安室透，到底没透露太多消息，只给对方简单地交了个底，“是缉|毒。”
“华夏官方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会和你们官方有任何联系，”比起死亡，温庭湛的条件委实算不上苛刻，却也不是太过宽容，“我不能保证他的绝对安全，并且，任务期间，除了我，他不能和任何人联络。”
“我不知道你们的高层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哪些是叛徒，哪些又是真的蠢，但这都不重要，至少对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胸有成竹的操心师倚在门边，空闲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只要在华夏这边听到任何与诸伏有关的利益交锋，我就亲手杀了他。”
匕首“哆”得一声扎进诸伏景光脚边的地板上，入木三分。
等两个卧底不由自主地低头去看时，匕首暗沉的墨色涂层映衬着雪青色的锋刃，既冷且艳，那点狭窄的锋刃里甚至清晰地映着两人沉思的眸子来。
“只有死人，是不会带来利益的，你们的卧底是消耗品，我们华夏的可不是，”说到正事，剑南春还是很严肃的，哪怕那双黑眸的深处满是早已懒怠遮掩的辛辣讥讽和跃跃欲试的笑意，“说实话，我还挺期待这个机会的——毕竟，波本真正反水的样子确实很难想象。”
“一年时间，”毕竟已经失去了对光明的无谓幻想，利益总还是要保住的，彻底确认了自己的计划后，心情甚好的男人左手还抵在他腹部的伤口上，空余的右手就已经向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比划了个一的手势，“一年时间，要是他能活下来，我就放他回家。”
在他受到的剧本里，离开立本，从外界来看，这段日期混乱、季节随机的时间也只持续了一年。
等组织彻底被打散，隐姓埋名的人自然也就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而他，也就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