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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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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本该安静祥和,但刻却不安的躁动着。
坐落于蓬莱岛与栖霞山交界之处的曹高家村亮着为数不多`微弱的烛光。
夜已经深,现存的几户人家都亮着烛光,但人却早已入睡。
半圆的月亮愈发的清冷,片片孤云渐渐流逝,慢慢的,半圆的月亮成了圆月。
几乎是与月亮圆的同一时间,迎着月光斑驳树影下渐渐露出人影。
那人影步履极其缓慢,稍加仔细看,不但能看出人影不但缓慢甚至于僵硬`磕绊。
人影走出了斑驳的树影,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的落在人影之上。
人影披散着如枯死的秋草般的头发,头发下是一张青白毫无血色的脸。
借着清冷的月光下,不难看出这是一名女子。
月光下,女子的脸愈发青白,一双眼睛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呆滞如枯死岸边的鱼瞪着一双暴起的眼;微张嘴角与双颊处挂着干涸的鲜血,浑身上下不同程度的带着血迹。
女子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呆滞却又有目的的径直走向曹高家村。
月光洒下,无数斑驳不知名的影子躁动,但却唯独不见女子的影子。
离村庄越来越近,忽的一阵窸窣声后,女子浑身上下竟然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
那虫通体乌黑,生着如锯齿般的獠牙与无数利爪;黑色`褶皱的躯壳印着诡异奇怪的图案,细细看,这图案竟像是一张诡异的笑脸。
而这笑这脸甚至于生着一张空洞的眼睛。
大量的虫子从女子身上爬出,从头发中掉落,速度虽快但却像是受到指示般紧跟随着女子的步伐。
就在这时,一阵利器刺破空气的声音中,爬在地上的虫子被一瓣瓣黑色剔透的莲瓣狠狠穿破钉在泥土之中。
一只只虫子临死之竟然挣扎着试图反抗,发出极为刺耳的叫声,连那一只只虫子背上的笑脸都似乎在痛苦狰狞的吼叫。
女子没有丝毫反应,在数秒后,女子停下迟缓的步子,站在原地,脖子竟硬生生转了整整一圈转了过来。
“被鬼祟吃了倒不算多丢脸,但被鬼祟丑死可就丢人了。你这鬼祟看这背影便知道定是生的奇形怪状。”
陆白抱怨着从一棵树下跳上来,看都未看女子一眼,拿出一条黑布戴在了眼睛上。
那女子发出奇怪的嘶吼声,张牙舞爪的扑向陆白,一双眼睛格外的暴起。
陆白嘴角微微上扬,隔着黑布,一个翻身从某棵树上拎出瑟瑟发抖的景纶。
景纶不敢看那女子,冒着冷汗,被陆白这么一拎出来,顿时吓的嚎啕大哭,边哭边呜咽道:“大王,你松开景纶。”
陆白拎着景纶靠着听力与迎面而来的微风躲过了那女子的攻击,转身将景纶拎到正对着的草房上,来不及废话,道:“景纶,现在你就是我的眼睛,记住了吗?”
景纶瞪大眼睛,道:“为什么大王?你摘下眼罩就可以看见了。”
陆白淡定道:“景纶怕的话别看那鬼祟的脸,你只需要看着它的位置大概方向就好。”
景纶更急,道:“可是大王我在这儿这么显眼……”
未等景纶说完,那扑了空的女子恼怒的嘶吼着借着树像□□般飞向草屋屋顶。
但还未碰到草屋,女子忽的被弹飞,一透明似水般的结界一晃而过陆白与景纶的视线。
随着女子重重的落地,半透明如水般的结界一晃而过。
景纶怔怔的,陆白嘴角微微上扬,道:“景纶,你可道什么才是夺人心志的鬼祟?”
景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失心术,或者是很厉害但是很坏的人,就是……堕仙?”
陆白轻轻一笑,淡淡道:“真正能夺人心志的鬼祟往往是最不起眼但却不可忽视的。越是柔软越是潜移默化,逃也逃不掉。就像这结界,依水而生,世间最柔之物,但任何鬼祟都破不开这结界。”
陆白落下这话便循着声音跳下房顶,景纶怔怔的看着陆白一次次躲过那鬼祟的攻击,渐渐明白道:“那日的白发老头口中的仙人御水设界,两日前不周的结界也是依水而生,这世上只有无妄的漠隅神君……”
未等景纶自言自语结束,陆白便猛的躲过那鬼祟。
鬼祟扑向陆白身后半躺在地上的巨大岩石。
岩石瞬间破碎,碎了的石子向四周溅出,硬生生穿透或是深深嵌在四周的树木之中。
四下的石子不但攻击着植被亦是攻击着陆白。
陆白连连后退躲避,扭头向景纶喉道:“景纶,要你作甚?”
景纶猛的反应过来,慌忙道:“大王对不起,刚才景纶走神了!大王小心!它从你偏西侧抓你了!”
陆白微微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躲便躲开了那鬼祟。
躲开的同时,陆白凭空拈着一柄黑莲,瞬间反手刺向那鬼祟,同时又一阵乱划。
那鬼祟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似的,反倒是身上爬出无数只与方才模样一般的虫子极为刺耳悚然的叫着`流着浓稠乌黑的液体逐渐濒临死亡,但爬来爬去竟然没有一只掉下来的。
景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大声道:“大王!小心它身上有虫!”
这时,女子忽的双目猛的一滞,鱼白灰蒙的瞳孔直直的盯着陆白,速度极快的一把抓住陆白拿着莲的右胳膊。
景纶立刻着急大喊道:“大王小心!景纶这就来救你!”
景纶喉着便已准备跳下草屋。但却被陆白制止,他道:“景纶你来了只会拖后腿。”
陆白说着猛的一个旋转,将鬼祟也转了一圈。
借着这个外力陆白轻而易举的甩开了鬼祟,但却没想到鬼祟被甩开时竟极快的稳住,直直的冲向陆白,
景纶忙喉道:“大王!小心前面!”
陆白猛的侧身,靠着手中的莲撑地放低身体仰面朝上,躲过女子飞扑过来攻击的同时与扑上来的女子擦面而过。
女子嘶吼着与陆白擦过,却猛的暴起眼睛,右手狠狠的向陆白的头抓去。
景纶焦急大喊道:“大王小心你的头!”
陆白迅速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硬生生将那女子甩了出去,但戴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却被女子扯了开。
突如其来的昏亮让陆白有些不适应,略微迟缓的扶着一棵树稳住了步子。
那女子早已从地上爬起,嘶吼着又向陆白冲来。
陆白原本下意识的别开视线,但却在清冷的月光下一扫而过女子的容颜,瞬间,陆白惊住,站在原处恍若失了神般,惊诧喃喃道:“贾秋?!”
站在草屋顶上的景纶见陆白站在远处毫无反应,着急的一边唤着陆白一边跳下屋顶,慌忙的躲开呆滞的女子冲向陆白,一把扯住陆白的衣袖喊道:“大王!”
陆白猛的拉回神智,那女子却自爬起时便没了反应,呆滞的站在原地,慢慢的,又如来时那般僵硬`踉跄着步子慢慢走入黑暗之中。
很快,女子便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景纶大气不敢出,紧紧的扯着陆白的衣袖躲在陆白身后。
陆白面色微恙的看着女子,直至女子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景纶待见不到女子的身影后才道:“大王你刚才怎么了?它怎么走了?”
陆白擦去左脸颊处方才打斗时划破流出的血痕,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安然的村庄,弯腰从地下捡起方才从女子身上掉落的虫子尸体。
虫子虽已死,但却依旧挣扎着,恍若未死。
这虫生的格外恶心,景纶忍不住干呕几声,说:“大王,这是什么东西?”
陆白凝眸,道:“朝世神君落域得,与世相违,张扬桀骜,背驰世道培养邪虫,名唤冥尸,被其师尊剔除仙骨,贬为堕仙。此虫生性喜热,极为怕冷,嗜食脑、内脏。”
景纶出了一身冷汗,说:“大王,那个东西像是死物,身上定然是没有一丝温度,可怎么会有这么多冥尸虫?而且那个堕仙不是早便死了。”
陆白忽的不明所以的笑了笑,说:“这便是可疑之处。另外,方才那人,像是受人驱使。”
陆白说着扔了那虫的尸体,摊开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静静的躺着一块铜片。
陆白捏住碎片,看了看,道:“罗酆山一派系是众派之中唯一一派可驱使邪祟鬼怪,自立派而来便被其他各派视为三道九流,上不了排面。”
景纶一眼便看到陆白手中铜片上刻着的字,他道:“这上面有字。”
陆白自然也看到那字,念道:“酆。果然,罗酆一派虽装的好不可怜,但向来不老实。”
“不过……”
陆白微微皱眉,继续道:“罗酆一派的招魂铃只有掌门一势直系弟子习得,若这样说,便只有邪祭鸿与他的宝贝儿子会使这招魂铃,可邪祭鸿那个老狐狸犯不着没有任何理由的驱使视为大忌的冥尸虫暴露自己。他的儿子那胆小的蠢样,更不会背着他爹做这么没有着落的事。”
陆白喃喃道:“到底是谁?除了罗酆一派还会有谁能驱使招魂铃?”
景纶打了一个哈欠,说:“大王会不会是邪祭鸿那个老狐狸在外的私生子?”
陆白瞥了一眼景纶,道:“就你机灵。”
景纶以为陆白是在夸赞他,咧嘴笑道:“我哪有大王机灵。”
陆白一时无语,四下看了看,掏出一个钱袋递给景纶,道:“将这里的银两分给这里的村民,放至门口即可。”
陆白说着指了指方才将景纶扔到屋顶的草屋,说:“这家多放些。”
景纶不解道:“为什么?”
陆白道:“还记得那日在苏家店镇看到的那具男尸。”
景纶点点头,道:“记得。那有老头还说男尸是曹高家村的。”
景纶忽然恍若大悟,道:“那个男尸就是这户人家的,大王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这户人家门前摆放着的白绫了吗?想来是举行葬礼后未来得及取下景纶。”
景纶恍然大悟,道:“大王,那我们可以只给这一户人家钱啊?”
陆白淡淡地看了一眼景纶,道:“哪儿那么多废话?”
景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照做。
陆白有些疲惫,靠着一棵破了皮的树闭目养神。
村庄里并没有多少户人家,再加上景纶速度极快,不稍多时景纶便气喘吁吁的分好了银子。
景纶分好银子便扭头跑向陆白。
“大……”
景纶一个音节刚发出便猛的闭上了嘴。
隐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的男子站在陆白身侧,右手若有若无的覆盖住陆白环抱在胸前的左手。
景纶愣了一瞬,立刻鬼哭狼嚎的跑向陆白。
陆白在这短短的时间竟有些昏沉的陷入梦乡。
但被景纶这一鬼哭狼嚎一喊,陆白从睡梦中惊醒,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景纶,极为不耐烦道:“我说景纶,大晚上的你鬼哭狼嚎的什么?吓人是吗?”
景纶上气不接下气,喊道:“不是大王,我刚才看到有个人……有个人站在你旁边。”
陆白轻笑一声,道:“哪里来的人?”
景纶道:“真的,景纶视力很好,真的有人,刚才就这你旁边,可我一喊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话语间景纶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陆白见此心中顿时有些发毛,但他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景纶道:“好了,尽大惊小怪的。”
说着陆白打了一个哈欠,道:“困死小爷了,走吧。”
景纶叫苦道:“大王景纶快累死了。”
陆白有些奇怪道:“说来也巧,方才那场打斗着实让我有些乏了。但不过是闭目养神一会儿,虽然还是有些困,但却是精力充沛。”
陆白看了看景纶,道:“真的累了的话,景纶你便变回原形我带你回去。”
景纶愁道:“大王我们能去哪儿?”
陆白笑道:“是不是傻了,自然是回不周。”
景纶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嘀咕道:“刚才真的有人,我没看错。”
“艾大王,你说我们这么吵,怎么这儿的村民没有一个被吵醒的。”
陆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景纶,道:“景纶,我看你的脑子都留给眼睛了吧?”
景纶眨了眨眼睛,渐渐明白过来,道:“有漠隅神君社的结界和禁制,哈哈,我太……”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景纶便忽然闭上了嘴,像是做错事般小声的说:“大王景纶变回原形了,你可要接好。”
陆白神情极淡地“嗯”了一声。
景纶确实困了,打了个哈欠转眼便成了一只羽翼丰满极为漂亮的布谷鸟。
布谷鸟晃晃悠悠的落到陆白的肩头,向陆白脖子处靠了靠,将脑袋埋到陆白脖子处,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不一会儿变回布谷鸟的景纶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