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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室初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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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鞭炮四分五裂的炸开,在一片喜庆的火红中,吹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流动在崎岖弯折的石梯中。
正是花开的好季节,宛若云栈天梯的石梯飘落着花瓣,工整对称的建筑朴素又不失大气,青瓦长廊,别有一番韵味。
显眼处,一块巨石歪歪扭扭,好不别扭。
与外面的热闹比起,挂着“星白阁”牌匾的闺房素雅安静。
闺房内,穿着喜服的女子面容清秀灵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女子微微抬眸看了看半开的窗外,由着站在一旁的妇人从丫鬟手中的木托中拿起红盖头替自己盖上。
妇人微微弯腰,双手搭在女子的双肩上,笑着道:“常言道,女子出嫁时穿上嫁衣最美,我看我们晚星什么时候都好看。”
陆晚星透过红盖头看向铜镜,勾唇笑道:“羽姨,我哥最好看。哥哥他相貌甚佳,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担心哥哥太过好看,说是男人就应该像爹爹一样。”
被唤作羽姨的妇人含笑道:“唉,也是我陈羽性子烈了些,偏偏陆白那小子调皮捣乱,其实羽姨最……”
陈羽脸色忽的一僵,她顿了顿,道:“晚星,若是嫁到那边受了委屈,你师叔、师伯,师哥师姐定会会你撑腰。你可是我们少室的掌上明珠。”
陆晚星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柔声细语道“羽姨,我嫁的人是大师兄。”
陈羽神色微动,忽的笑道:“哎呀,不能再废话了,迎亲队伍来了,可别让人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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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昏暗下的天色中,大开的城门张灯结彩,“尚肃城”三个镀金铜匾也被大红的结彩装饰。
城中热热闹闹,多是讨论今日的婚事。
街边一名曰“香得返”的小摊摆着一张张桌子,个子矮小精悍的摊主正火热的炒着菜。
一桌上,一头发斑白的老翁喝了口酒,静静的听着隔桌的几位后辈高谈阔论着。
“顾家的少爷顾献原算是有本事,拜得了少室一派,又习得了仙术,如今还娶了少室前掌门的掌上明珠,我看啊,这少室一派空了的少室掌门之位,非顾献原莫属。”一面容粗犷的男子粗声粗气道。
“此言差异。”
一看上去文文弱弱`头戴纶巾的书生反驳道:“论顾家,在尚肃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在舞国也是一方富甲,且不说今日顾家娶亲城守特地大开城门,连这宵禁都解了,由此看来,这门亲事,乃是门当户对。”
一蓄着长胡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道:“舞国民俗皆白间娶亲,怎的顾家与少室一派选在了这傍晚?”
“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是啊,这不坏了名俗吗?”
“可顾家与少室,谁敢站出来说不是。”
长胡男子喝了口酒,又道:“依我看,就算少室前任掌门陆江海逝世,也轮不到顾献原。且不说陆江海的师兄第李伯寒,他不还有个儿子陆白吗?我可听闻,陆白极其聪慧,又天赋异禀,连漠隅神君都指定收陆白为徒。”
长湖男子说完重重的叹口气,道:“我归山修炼多年,前些天刚出山,本想拜访少室一派掌门陆江海,可却被人告知陆江海早便逝世,想起来陆江海被称为义善侠客,也是修仙之人,怎的就突然逝世?”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人面面相觑,书生打破僵局,道:“这位兄台是修仙之人,在深山许久,不知道乃是正常。”
长胡男子饶有兴趣道:“照这位小兄弟的说法,我归山这几年难不成发生了大事?”
书生看看四周,似自言自语道:“在座的除了兄台不知晓八年前的事,恐怕都有所耳闻。”
“你这一说更让在下好奇,不妨直说!”
书生沉吟道:“兄台口中的陆白,想必便是凉白公子,也是那朵坊间传闻的恶莲。”
长胡男子大惊,他道:“可是百年前跟在落域得身旁的那朵恶莲?!陆白竟然是……”
长胡男子惊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前来换茶水的小二插嘴道:“百年前的那朵恶莲幻化人形与一位修为极为高深的堕仙四处做乱,所经之处皆瘟疫四起,草木凋零,人或是横死,或是突然疯掉,后来这朵恶莲被漠隅神君、灿琰神君、红参神君齐力杀之,魂飞魄散。”
“那又怎道陆白是那朵恶莲?”
小二继续道:“陆白是恶莲,是另一株恶莲。传闻说,那堕仙名为落域得,曾为朝世神君,与漠隅神君同宗,却不知何故沦为堕仙,他种下两株恶莲,两株恶莲皆是恶始恶果。”
小二换好茶水,端着木托去了隔壁桌。
不知谁来了句“陆白倒也狠心,虽是恶莲可终究是陆江海夫妇一点点养大的,他怎能弑父杀母?还有漠隅神君,只收了他一个徒弟,他却欺负师灭祖。”
又有人插嘴道“陆江海夫妇也是活该,明知道陆白是朵恶莲,却一手养大,还有漠隅神君,虽说神君已将陆白赶出师门,当年绞杀陆白也有神君的功劳,可到底是神君将这朵恶莲交与少室,我可听闻,神君收陆白为徒后,可是处处偏袒,对他这个小徒弟期望的紧!”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唏嘘道:“嘘,你是不想活命了?神君怎是我等嚼口舌的?”
四遭人少见的众口一致道:“是啊是啊,管住嘴。”
长胡男子瞪大眼睛,许久未能说出一句话,好一会他才缓缓道:“没想到短短数年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陆江海夫妇竟双双而亡!我算是看错了陆白!”说着,他痛首的捶了捶木桌。
一阵附和感叹中,一直静静听着的头发斑白的老翁沉声道:“尔等又知多少,便在此胡言乱语?”
此话一出得罪了一遭人,尊重些的便说“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过分些的便直接张口骂道“老头儿一看便是活够了!”
长胡男子“哐当”一声将一把长剑放到桌子上,顿时,一遭人安静下来。
长胡男子语气恭敬道:“口舌相传,一变再变,老人家像是修仙之人,知道的定是比旁人清楚,您请说。”
老翁笑笑,微微垂眸,似感叹道:“自那年后,世人只道恶莲陆白弑父杀母欺师灭祖,可又有谁知道各大派如何逼迫陆白?”
老翁顿了顿,替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蜀山、蓬莱、少室是存留至今的众派别中的翘楚,凡是想修仙者皆拜这三大派。居于无妄海的每五年便向各派广招第弟子,能进入无妄海还需要层层选拔。蜀山、蓬莱、少室是每五年的选拔中入选人数最多的派系。现如今存于世的仙人多是苦修得道,而真正是天生仙骨的几位仙人如今为世人所知的便是居于无妄海的漠隅神君颜凉、灿琰神君尘无道、红参神君谦泣露。”
老翁喝口茶,继续道:“陆白公子入了无妄海后短短数月便被漠隅神君收为徒弟。漠隅神君是几位中年龄最小的一位,许是因为年龄小,比起其他几位神君要重情重义,对自己这位唯一的爱徒甚是偏袒爱护。陆白公子常做错事,换作他人,早便被赶出无妄海,可陆白公子却是一根汗毛也未少。也难怪,像陆白公子那般的好苗子自然得护着些。师徒二人形影不离,师徒感情甚好。”
老翁说这着重重的叹口气,道:“可谁能料到后来漠隅神君亲自将陆白公子逐出了师门!”
“老夫本不信小五公子便是那朵恶莲,直到八年前蓬莱、华山、少室、蜀山那一战,老夫亲眼看到小五公子步步生莲、手捻莲花,所指之处,莲花盛开。那莲通体澄澈,莲蕊雪白剔透,是老夫见过最艳丽的莲,但那莲瓣却是朵朵通透的黑色!陆白公子便以黑莲为武器,杀人于无形。那一战,陆江海夫人方清莹惨死,时任的蓬莱掌门林正慈与蜀山掌门杨言清也命丧黄泉。”
“当时太过混乱,到底是谁杀了谁谁也说不清。但老夫亲眼所见漠隅神君那场战役中身受重伤是陆白公子所伤,以漠隅神君的修为,陆白公子不可能将他伤的如此之重,想来是不曾还手,连自我保护都未有。”
“但陆白公子伤了漠隅神君后便自散修为而亡,他们师徒二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世事无常啊,谁也说不清到底孰善孰恶,孰错孰对。”
老翁说完后一片唏嘘,长胡男子更是面露惊愕,他道:“老人家,那您是哪派系?”
老翁笑道:“老夫不是任何一派,老夫不过是当年有幸跟着陆白公子入了无妄海度了半年光景,那场大战中,我不肯相信陆白公子如众人所说那般,便混到了蜀山一派中去了那场大战,老夫能活到今日也算是祖上积了德。”
话语间一阵骚动,远远的听到一阵唢呐声,循声望过去,原来是迎亲的队伍快进了城。
老翁摸了摸斑白的头发,道:“定亲时不知谁铺了一路的红绸,今日里成亲......”
老翁的话刚落,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
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色丝绸细细的铺在迎亲队伍前十米处,迎亲的队伍每走一尺那红色的丝绸便延伸两尺。
而迎亲队伍的头顶突然悬空出现对对灯笼,灯笼比一般的灯笼要亮了许多,也红了许多,做工也精致了许多。
每一只灯笼都刻着火红的凤凰,在暗下去的夜色中跳跃着,似凤浴火重生,百凤齐鸣。
一对对灯笼沿着通往顾家的路整齐的排列开来,望过去,宛若一条火红的长龙横穿过街道在黑夜中奔腾而来,极为壮观。
老翁拨开层层人群,眯起眼睛仔细的看向那红色的红绸。
精细的红绸用金丝线绣着百花齐放,繁花中,是一只只青色的鸟儿。
一衣着华丽的男子仔细的打量红绸,惊羡道:“这缎子乃是上好的蚕丝所制,这个长度却没有一丝缝隙,完全是一整段完整的绸缎,这要耗费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人力。”
“这刺绣是苏绣,能绣到这个水平绣功,绝对有不少于十年的绣功。”
一女童抬头看着灯笼,问道:“爹爹,那些灯笼怎么可以飞在天上啊?咦?天上怎么有好多青色的鸟儿啊?”
女童的父亲闻声抬头,本以为是女童看错了眼,谁知天上真有无数只鸟儿。
“快看天上!”
一只只青色的鸟儿盘旋而飞,精致漂亮的羽翼带着淡青色的光辉,低低浅浅地飞翔,好似星辰般。
老翁摸了摸斑白的头发,道:“这是青鸾鸟啊!乃是神鸟,祥瑞之鸟啊!”
“真是青鸾鸟啊!”
“咱们尚肃城的福气要来了啊!”
一遭人纷纷感叹后便慌忙的纷纷跪下,殷勤至极。
方才的那女童想站起,却被父亲按住,女童疑惑道:“爹爹,为什么我们要跪下啊?是国君来了吗?”
“乖宝儿,这可比皇上还金贵!青鸾鸟乃是神鸟,百年不曾现身,若是现身,所到之处,必将一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
若是换作平常的迎亲队伍,遇到这阵仗想来定是会惊愕住,但今日的迎亲队伍乃是少室一派的弟子,都是修仙之人,遇到这从未有过的阵势也只是稍稍惊讶,便继续向顾家走去。
何况定亲时便有一对凤凰歌鸣。
坐在轿内的陆晚星察觉到不对劲,她掀开盖头,微微撩开窗帘,一入眼的便是大红的一片以及整齐的跪了一路的百姓。
“大师兄。”
陆晚星柔声唤了一声顾献原,顾献原闻声后回过头,温和的笑了笑。
迎亲队伍走运后,青鸾鸟也随之飞走。
一众人皆感叹道:“不愧是修仙之人娶亲!这阵势数以无二!”
老翁利落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笑道:“一帮看客,又怎看到顾献原及那少室一派弟子的惊讶,如此看来,这阵势,又怎么可能是少室与顾家所设?”
话落,老翁又不禁疑惑道:“那这阵势到底是谁所设?又有谁能驱使这青鸾鸟?莫不是哪位神君?”
老翁说着抬起了头,忽地看到对面的房顶处站着一位白衣青年。
青年白衣胜雪,飘飘欲绝,手捻黑莲,所站之处,黑莲盛开。
老翁心下一惊,心道老夫怎么看到了陆白?难不成今日陆晚星嫁人,陆白的鬼魂专程前来看望?
转念一想,当年那场大战,陆白自爆而亡,魂飞魄散,几年间有不轨之人曾试图寻过陆白的七魂六魄,却连一丝魂气都未曾寻到,想来那场大战,陆白是神魂聚散,彻底地灰飞烟灭,哪还有什么鬼魂?
老翁这么想着,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空荡荡的房顶哪有什么人气?更别说一朵朵黑莲。
老翁自嘲似的一笑,嘟囔道:“老喽!老喽!眼睛也快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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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少室一派的祠堂处,摆着酒席,少室的弟子皆乐滋滋的喝着酒,为今日陆晚星与顾献原的喜结连理高兴。
席座的高处,端坐着少室的几位长辈。
几位长辈皆难得的面露喜色,由着一帮弟子打闹。
天空中飞来一只雪白的信鸽,少室弟子皆追随着信鸽看向高处的席台。
端坐在正中央的李柏寒伸出手,那信鸽便晃荡荡的落在他手上。
信鸽落下后,扑闪着翅膀,空中竟凭空出现一副景像。
众弟子议论纷纷,辨认了一会,原来是山下尚肃城中的景象。
来不及惊叹尚肃城中红缎织锦、千盏灯笼,鸾鸟盘旋,画面便一转,单从那恢弘的府邸便可肯定这便是顾家。
画面再一转,便是布置的大气奢侈的大厅。
大厅内,新郎新娘正欲离开,忽地一众人抬着木箱、端着披着红布的木托出现。
为首的那人带着面具,恭敬的朝陆晚星行了一礼,朗声道:“少主忘将嫁妆带来,我等特地将嫁妆带来。”
那人说完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那人朗声道:“这是黄金一千万两,这是白银三百万两,这是丝绸一万匹,这是玉器四千件,另外......”
那人停下话,亲自向陆晚星献上一盖着红布的木托,继续道:“这件,专为少主而制。”
景象中的陆晚星双手微微颤抖,掀开了木托。
木托中静卧着一枚发簪。
簪子通体雪白无暇,似冰般晶莹剔透,顶端镶嵌着血珠般的珍珠。
簪子看去,好似冬日里被冰雪裹住的红梅,红梅初融,美不胜收。
不仅是面中的宾客满是惊羡,所望的少室弟子亦是惊羡。
陆铭看向李柏寒,道:“师兄,这簪子所制之玉可是昆仑虚境中的那枝玉莲?”
李柏寒道:“昆仑虚境所入者无一人生还,更别说那恶兽护着的玉莲,而今这玉莲竟被人所摘,制成了簪子。”
李柏寒顿了顿,凝眸道:“那珍珠乃是无妄海神兽的命丹,竟也被取了出来,到底是谁,能有这般本事?无妄海的三位神君,是由着这人取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