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败繁花》辉铭空间

2、两个油瓶 昔日好友，

　　“咚咚咚……”
　　阵阵的敲门声入耳，邱玲梦中惊醒，骤然坐起，额间冒着虚汗，眼中惊魂未定。
　　“小玲儿……”
　　“小玲儿，快点起来了。”
　　“你快点起来，等会重阳糕被抢光了！”
　　屋外身着青色短袍的孙永泰，抖动着一身肥肉卖力的敲着门，一边擦着汗，一边大声的喊着，生怕叫不起贪睡的好友。
　　听清小胖子的声音，邱玲眼中的惊恐慢慢退去，擦了擦额间的虚汗，恢复了原本清冷的面容。她起身下床，瘦小的身躯穿上同样的青色短袍，快步去给小胖子开门。
　　吱~
　　门被打开，一小包糕点随即就被扔进了孙永泰的怀里。
　　孙永泰利落的接住，急忙的打开吃了起来，不枉费他一大早的来叫门。
　　“这是闫家铺子的重阳糕吧！恩，好吃！”
　　吃的终于堵住了小胖子的嘴，清净起来，邱玲自顾自的洗漱，刚整理好，小胖子也吃完了。
　　“杨师兄是真疼你，怕今天忙的顾不上你，提前把吃的给你备好了！”
　　邱玲不禁瞥了一眼小胖子，表哥的那一包重阳糕终究只能抵挡的住一时。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很吓人的！”小胖子擦了擦嘴继续说：“你说你小小年纪的，天天板着个脸，为什么就不能多笑笑呢，像我这样笑。”说着孙永泰弯起嘴角，露出大门牙，把那本来被肉挤得不太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小胖子这个招数见怪不怪了，邱玲转身对着小胖子，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眯着眼睛，弯起嘴角。应付的‘笑’了一下，回身关门。
　　孙永泰看着邱玲的‘笑’脸，憋笑道：“小玲儿呀，虽然你进步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像哭。”
　　“哈哈哈……” 孙永泰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但转而看见邱玲狠狠地盯着他，孙永泰便立即止住了笑声，虽然邱玲看着比较娇小，可孙永泰有时总会莫名的怕上一些，明明他要大上三岁，可看起来却好像是小弟一般。
　　“好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今天可是咱们松山的大日子，再说了去晚了白云峰的重阳糕就被抢光了！” 孙永泰上前拉着邱玲准备离开。
　　“今天早上需多吃点，等会拜北式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快走吧！”
　　说着孙永泰带着只有他一半宽度的邱玲快步离开，向白云峰走去。
　　九月初九，重阳节，清气上扬，浊气下沉。也是松山派的‘元日’，一年的努力已毕，进入下一个轮回。每年的这个日子松山派都会举办拜北式，新入门的弟子拜北谢师，老弟子重新聆听门派训示，天道酬勤，砥砺前行。
　　近十年来松山派名气大振，现已成为中原武林之首，江湖中人争先恐后的入松山，每年的拜北式可谓是人员耸立，蔚为壮观。经年累月，松山派各堂主陆续决定不再收亲传，今年起松山派也对外宣称不再招收弟子。然松山派一直以来都有提拔记名弟子中天资优越者，拜师入室的传统，而今日的拜北式应该只这部分‘自己人’参加了！
　　松山派占据整个松山，坐落在南京成都府罗目县，这里四季如春，景色美不胜收。松山派有五大山峰和四大堂，北崇峰是掌门所在清木堂，人员最为稀少，只因掌门许志安早已不收弟子，在潜心修道，不过众弟子都不认为掌门会有所成，因为四年前他还在潜心修佛。松山派事务由东珠峰的诚林堂代为执掌，并由青林峰的静安堂和西语峰的仁文堂协助管理。不过拜北式这松山派的传统节日，许掌门还是会出山主持。
　　松山的白云峰是孙永泰的最爱，不因为它是松山最大的山峰，有着硕大的练武场和议事堂，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大的饭堂。
　　清晨的雨露掺杂着饭菜的清香，让孙永泰不禁的加快脚步，拉着邱玲走进饭堂。
　　名为食斋的饭堂分为上下两层，今日为松山派的大日子，各弟子都穿着统一的服装，虽有些晚，食斋一楼还是座着些许人群，身着水蓝色袍子的记名弟子在议论着这次的拜北式。大家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能成为武林之首松山派的一员，作为普通弟子也很是光荣。
　　邱玲随着小胖子进入食斋，热闹非凡的一楼突然寂静起来。
　　‘俩油瓶’来了！！！
　　一个好吃懒做的胖子，一个弱不禁风的哑巴，一个最不上进，一个最没本事，同是烂泥扶不上墙，在这蒸蒸日上的松山派中，最不受待见，大家称之为‘两油瓶’——两个拖油瓶。
　　然而松山弟子还是很有‘教养’的，一般不会当面揭短，所以当邱玲和小胖子上楼后，大家就轰然的议论了起来，女弟子的声音尤为突出：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堂堂的漕帮小公子跟在这邱玲身边，都不思进取了！”
　　“孙师兄还好，最起码人家还能守得住入室弟子的颜面，可这邱玲，来了松山一年多了，估计连剑都拿不动，真是枉费当初她拜师入室的一个名额了！”
　　“谁能想到天资非凡，小小年纪就升为亲传的杨师兄的表妹，会是这样的蠢材呢？”
　　“她刚满十岁，慢慢估计会好吧！”
　　“咱们哪个不是十岁左右就开始习武的呢？只是没有人家那个好命而已，入松山就拜师入室的好命。”
　　“听说她在仁文堂也不怎么受欢迎，没人教他练武的，估计也就杨师兄教教她吧！”
　　“你说她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来江湖混什么，好好做她的大小姐不好吗？”
　　“要真的是大小姐谁来这混江湖，别看杨师兄出身官宦，这个表妹可是他的穷亲戚，估计是嫁不起，也嫁不出去，才托的杨师兄来寻门路的吧！”
　　“我听说送给人家做小妾都没人要呢，你看那副短命相谁家愿意要呢？”
　　“这次听说要直接把她降为普通弟子，免去入室身份了！”
　　“真的吗？这入室弟子降为普通弟子，这恐怕是松山史上第一人了吧！”
　　“不不不，将是全武林有史以来第一人！”
　　“哈哈哈哈……”
　　肆意的嘲笑声不尽的传到了邱玲耳中，她当做没听到般和小胖子一同吃着饭。其实如若不是她多年被困暗中，耳力较常人灵敏些，也不能听清楼下的议论声。邱玲可叹耳力太好也是个罪过，总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随意过活，并且她也没有那个质问别人回忒的本事。
　　这就是松山派女人多的坏处，叽叽喳喳的，总是说个不停，一些传闻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松山派作为五大门派之一，新进的武林之首，是除了全员皆女子的玉真观，女弟子最多的一个门派！就因叱咤江湖，名动天下的五大高手之一傅云舒傅大侠，在松山派避世而居。
　　公主开国、圣后称帝、梅娘御敌、女侠护城。百姓能把傅云舒和公主、圣后、梅妃一同传唱，可见其在大徵的影响力。
　　七年前大徵朝内乱，叛贼进攻江淮门户的宋州城，一袭黑衣的傅云舒站在宋州城城墙上自报家门：“我乃松山傅云舒”，响彻天下。她孤身于乱军中斩落叛贼大将首级，至此开启了大徵军的反击战，终得胜利，傅大侠也随之闻名遐迩。从此松山派更是攀得高峰，引得无数世家子弟来松山派学艺，更别提那些慕名而来的女弟子了。
　　邱玲想想，家在宋州的表哥，当初随师父入松山，想必也是慕名而来吧，而自己决心来这松山闯荡江湖，不也是因为钦佩傅大侠的缘故吗？
　　邱玲无奈的摇摇头，屏蔽掉入耳的那些流言，跟着眼前吃的津津有味的小胖子，吃起饭来。自己这小身板，还是得多吃饭，不然真的会短命。
　　“哎呦，玲儿呀，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听着熟悉的有些甜美的声音，邱玲和孙永泰自是知道是谁，俩人抬头看了一眼来的于元欣，便继续低头吃起来，毕竟他俩一个吃饭的时候就变哑巴了，一个本来就是哑巴。
　　“你们俩今天来的有些晚了呀，这楼上都没人了，大家都去练武场准备拜北式去了！”长得也有些甜美的于元欣怕打着她崭新的青色短袍，随意的坐在了邱玲的旁边。
　　“今年没有外来的弟子，今日的拜北式应该就我和宋大哥他们三个人吧，你说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我们几个拜师，想想还挺紧张的呢！”于元欣自顾自的说着，也不在乎俩人是否附和，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终于可以拜师入室和这俩人平起平坐了，于元欣难掩心中的欢喜。
　　“哎呀，玲儿呀，你听说了吗？”心喜异常的于元欣看着邱玲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
　　“听说由于你这一年来半点长进没有，掌门要撤销你入室弟子的身份呢，恐怕今日过后你就要被贬为记名弟子了！”于元欣捂着嘴声音却不小的传了出来。
　　孙永泰一听，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要乱说，这有贬官的，还有还有贬弟子的？”孙永泰对着邱玲安抚道：“小玲儿，莫听她瞎说。”
　　邱玲对着小胖子释然的摇了摇头，她其实并不在乎，她能悠然的活在这个世上，已是万幸，又何必计较个弟子的身份呢？更何况他们说的也并无道理，她这个资质恐难成大器，占着难得的入室弟子名额，总会是让人心不服！她在松山能吃得好，睡得好，有表哥和小胖子陪伴着，足矣，而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哪里就是瞎说的，现在全松山的人都知道了好吧，过了今日玲儿就要是普通弟子了，想必这身青衣就要换成水蓝色的了！”于元欣摸了摸邱玲的衣服，这个颜色的衣服她日夜苦练了四年才得以上身，而一个病秧子的小娃娃来到松山就穿上了，她怎么能不气愤，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等来了这一天，她当众拜师入室，而这个病秧子要当众被贬。想一想这个场景于元欣都觉得大快人心，说话间也越发得意。
　　邱玲被不亲近的人摸着总觉得不舒服，她点头应和着于元欣，不经意的坐的远一些，
　　“你来这里说这些做什么，小玲儿在哪里都是小玲儿，不用你在这里乱关心。”直肠子的孙永泰总觉得于元欣的话听着很不舒服，明明之前一起玩的开心的姐姐，怎么会变得阴阳怪气的。
　　“怎么了，我这不也是关心玲儿吗，她这病弱的身体，万一等下当众被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惊到了可怎么办，她这要是病到了，松山上下担着责任不说，那杨师兄说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子呢！”提到杨文庭杨师兄于元欣更为恼火，身姿卓越，资质尚佳的杨师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表妹，而且还对她那么的上心，每天都绕着她转，想想就让人心焦。
　　“你还知道杨师兄会着急呀，那你现在还是安静点的好，都影响我们吃饭了！”孙永泰被打扰了用餐，颇有些不耐烦。
　　于元欣不理会孙永泰，看着旁边没事人般的邱玲继续的说道：“玲儿呀，做姐姐的长你几岁，劝几句，做人莫要只为自己着想呀，你自己不思上进，拉着孙师兄不说，你还要天天粘着你表哥吗？杨师兄身为仁文堂的亲传弟子，自是不能在你身上多分心呀，等你成为了普通弟子后，你就会搬去南峰的竹苑，不再住西语峰了，到时候你要少去打扰杨师兄。我今后会在仁文堂，和杨师兄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吧，我帮你转告。”于元欣拍着胸神气的说笑着，仿若今日一切将有她来做主。越说越觉得意，越说越觉有理，越说越发口无遮拦。
　　“你以后住的远，也不用天天费力起来习武了，以后你天天忙于打扫、做饭，想必本就很少能再见面了。不过这做杂活也是很累的，你这身体怕是吃不消呀，你就赶紧回家找个人嫁了算了，做个小妾也是很不错的，省着在这里吃苦受累的！”于元欣挽着手，一片真诚的说着。
　　邱玲听到这里，终是听不下去了，‘做人小妾’这等话怎么会从昔日好友的口中说出呢？当今世上，与人为妾和与人为奴又有何分别？她来到松山遇到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朋友，没想到今日会变成这般模样，之前是背地里说她坏话，现在都能当面说出口了！也许是今日得以拜师让她有点兴奋过了头？邱玲原本还想继续和和气气的，毕竟在松山邱玲没有几个朋友，只是今日后怕想继续和气也装不了了！。
　　邱玲放下碗筷，转身默然的盯着着于元欣，肃穆的表情下是邱玲诀别过去一个好友的心，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眼角处左右摇动，告诉于元欣‘不’。
　　本就清冷的邱玲，庄重肃立的表情下一双微长的杏核眼深邃犀利，让人觉得有些敬畏，哪怕只十岁之龄，也让人不敢置否。
　　孙永泰第一次见到邱玲这副表情，一时愣住，想教训于元欣的话堵在嘴边不晓得如何开口。
　　邱玲不为所动，望着坐着都比她高出半头的于元欣，再一次摇了摇她的手指，仿佛是在说：“永不”。邱玲瞪着于元欣，微抬首撇了一眼下楼的楼梯，不需过多的表情，撵人的气势骤然升起。
　　于元欣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她还算熟悉的小妹妹，不容忽视的倔强的眼神，让她有些坐立难安，有些怕，却不知道怕什么，心下有些慌乱，于元欣今天炫耀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想两人真正的交恶，便不在久留。
　　“咳咳，”于元欣干咳两声，推说有事，便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见状，还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孙永泰竖起了大拇指，对邱玲表示称赞，邱玲傲然抬起下巴，承接起这份殊荣。
　　俩人露出大白牙，眯起眼睛。
　　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人之一生会有很多过客，而知心好友却是难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