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3、渺小因果 “安末。”

　　一旁的店员都快被小两口的狗粮塞得撑死了，年轻的小姑娘本就向往爱情，现在更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还必须维持着服务人员微笑天使的模样。

　　“这位先生要结账吗？”

　　男人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心甘情愿的抽出了几张纸币，递给了仍在进行着艰难的表情管理的店员。

　　店员包装好后，男人又非常熟练的伸出手，示意店员把袋子给他。

　　店员简直快被秀疯了。

　　“小渺想去哪吃？”陆期云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多的女人。

　　“我很早就订好啦，那家餐馆我真的约了超级久的。”女人突然靠近，眨了眨眼，低声说道：

　　“你喜欢的，很好吃的江南菜哦！”

　　踏进餐馆，一个妆容清淡的小姐接待了他们，餐馆像是一个民宅改造的，保留了浓浓的古镇韵味。

　　“是颜渺女士的预订吗？”

　　“嗯。”她很高兴的往最深处走去，那里靠着古镇最大的一座桥，可以欣赏到最美的夜景。

　　“小渺...谢谢你。”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和冷漠壮汉的外表格格不入。

　　安末简直快憋不住笑出声了。

　　一旁的颜昭脸色却愈加暗沉，不知是因为夜色，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怎么啦？我平时亏待你什么了吗？提前订个饭店都能感动成这样啊。”颜渺笑的很幸福。

　　陆期云的嘴角微微扬起，就看着面前的妻子跟自己用好听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在工作的时
　　候她经历的很有趣的事情。

　　老婆说的都很好听都很有趣。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是下午一接到老婆的电话就从公司跑出来的，甚至还忘了好好安排工
　　作...

　　毕竟老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实在是没办法想别的啊。

　　陆期云又笑了。

　　夜色微凉，他给身旁的老婆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纱巾。

　　两人依偎在灯火璀璨里，一派浓情。

　　“云上使者？”一旁的颜昭突然出声，安末吓了一跳。

　　“啊...叫我安末就行了。”安末被自己过于正式的称呼愣了一下。

　　“安末，可以跳过吗？”

　　安末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但他还是压制住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好。跳过多久？”

　　“五个月。”

　　“嗯，那你闭上眼吧。”安末的声音温柔而神秘。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冬日了，江南特有的湿冷让人不自觉的一颤，古镇的情景已经更改，现
　　在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医院。

　　“医生？为什么我夫人会突然晕倒啊？是因为营养不良吗？”男人的脸上焦急不已。

　　“很抱歉。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查，您的夫人很有可能患了胃癌。而且根据您夫人的各项指标，很
　　有可能是晚期。”

　　“......”男人沉默了，他低头了很久，再抬头时眼里有泪光，“医生，请你们给她再做深入检
　　查，如果真的是癌症...那一定要先保大人...”

　　陆期云知道自己跟医生发飙没有用，还会影响人家的工作状态，只能自己憋着。

　　他也不能告诉颜渺，他知道这种事情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真的受不了。

　　所以，一切都只能自己抗。

　　那天夜里，陆期云呆在医院的楼道里哭了很久很久，他自己可能都记不得上次自己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一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小渺在以后的日子里可能会被疾病折磨的不成样子，他就心疼的停不下来。
　　要是癌症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我只希望她能健康啊。

　　颜昭和安末就这么看着哭成泪人的陆期云，安末又一次看向颜昭，他的眼眸深邃的像一汪湖水，
　　眼底是浓重的自责。

　　其实最绝望的不是碰到天塌下来的困难，而是明明知道结果自己却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不怪你。”安末看着颜昭。

　　“怎么不怪呢。”颜昭眼眸里浮上一层浅浅的水汽，脸上依然冷漠。

　　“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他们还能好好在一起。”

　　颜昭说罢就再度沉默。

　　病房里，颜渺自己能感受到身边人微妙的变化，他们脸上的笑容已经不是真正的快乐了，总感觉快乐之下隐藏着什么极端的痛苦。

　　她能感受到。

　　“医生。”看着走进来的医生，颜渺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啦？”

　　医生想起之前陆期云告诉自己的要好好帮他隐瞒的事，于是露出笑容。

　　“你啊就是血糖太低了，加上胎儿吸收了很多营养你有些营养不良，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不傻呀医生。”颜渺垂下眼帘，“我知道我得了很重的病，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医生大概是想到了人高马大看着很不好惹的陆期云，支吾了半天。

　　“放心，我保护你呢。”颜渺笑了。

　　“颜小姐...您得了胃癌...晚期。”

　　“哦...也难怪。我总小胃就一直不是很好。那...”颜渺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的脸上依旧是淡
　　淡的笑容，“这对孩子有影响吗？”

　　“按照陆先生的要求...您必须在近日进行完一系列的检查和风险评估后就终止妊娠，尽快进行化疗。”

　　“我不要。”颜渺摇摇头，本就很娇小的身躯在vip的宽大病床上显得更加憔悴易碎。

　　“小姐...您不能这样...”医生显得很着急。

　　“化疗太疼了，我受不了。”

　　“而且，我想留下他。”颜渺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你能不能配合我演一场戏啊？就说我的身体状况太差不允许立刻化疗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等到
　　孩子出生了再说好不好？”

　　“这...可是胃癌晚期的恶化速度特别快...恐怕来不及啊。”

　　“那这就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了，你一定得配合我演了。”颜渺继续笑着，眼角却不知何时流下泪
　　来。

　　颜昭一边看着自己的父亲哭的崩溃至极，耳旁还是自己的母亲温柔却坚定的话语。

　　安末只觉得自己快心疼死颜昭了。

　　颜昭扶额，紧紧咬着自己的唇。

　　“医生，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你能不能劝劝她啊...”陆期云的眼神里都是祈求，根本不像个老板。

　　“我试过了...颜小姐让我...配合她演戏。”

　　“可是病情真的拖不了啊。”

　　“我们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的...”陆期云的声音极其沙哑，“可是这次我不能听她的，明天就
　　手术。”

　　陆期云来到颜渺床边。

　　“小渺。”

　　“你不听我的对不对？”颜渺看着他。

　　陆期云的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没有...”

　　“化疗好疼啊，我不想做。”

　　“让他陪着你好不好？”颜渺指指自己的肚子。

　　“不好...我只要你陪我。”陆期云把颜渺揽入怀中。

　　“听我的，让我任性最后一次好吗？”

　　陆期云的防线彻底崩溃，他在颜渺瘦弱的肩膀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安末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知道颜昭是不可能允许他跳过这件事的。

　　“我们就看结果好不好？”他盯着颜昭。

　　颜昭木然的点点头。

　　于是时间来到了两个月后。

　　“我给他取名叫陆昭，昭颜依旧。好不好听啊。”颜昭没有进入病房，他真的不想看见自己的妈
　　妈憔悴得让人难以直视的样子。她的声音已经像快要断掉的泉水一样轻柔了，甚至不仔细听的话
　　根本听不见她在出声。

　　“你回家之后去床头柜里找一个盒子，里头有个惊喜哦。”颜渺看着陆期云笑了。

　　“小渺...为什么呢？”陆期云的声音也下意识的放轻了，他害怕自己要是说响一些颜渺会吓
　　到，然后她万一就离开了怎么办。

　　“对不起啊。这次真的是我任性了，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呢？嗯...你会带我去吃好多好多好
　　吃的...哦不...还要带上他呢。”

　　“啊...真的真的对不起，但你可不能怨他啊。他这么可爱，你可得跟对我一样的对他。”

　　“陆期云，听到了没有啊？”

　　“别哭啊...”

　　“别哭。”

　　“别哭啦。”

　　陆期云发现自己掌心那只能看清血管的手在慢慢变得冰冷，颜渺原先就白皙的脸上变得慢慢没有
　　血色。

　　她在安慰自己的时候永远的离开了。

　　后来陆期云回家，泪眼模糊间打开那个包装的很仔细的盒子，看见里面有个风铃。

　　贝壳做的，那是他们几年前去旅游的时候，陆期云给颜渺捡的最大的贝壳。

　　风铃摇曳，发出动人心弦的清脆声响。

　　安末突然想到，几十年前好像有一个灵魂也是因为执念太深没能转生，然后自己就让她当了云上
　　使者来着的。

　　那个女孩进了云上后就改了名，叫颜芸。

　　大概，就是颜渺了吧。

　　要不是任务无法终止，他真的想让颜昭马上见到她。

　　“安末。”颜昭看着他，眼角泛红。

　　“我的出现好像就是个错误。”

　　安末很想找点鸡汤安慰他，可是一切的话语都那么苍白无力。

　　的确啊，他的母亲就是因为他而离世的。

　　可是并没有人怨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