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一野的艰辛历程》曦和湾塘

35、叁拾伍

　　婚礼前一天，顧爸爸约我出来喝茶。
　　我带着顧爸爸到了我们这里最好的茶楼，选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小野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好孩子。”
　　我给顧爸爸倒好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了开水。
　　“不好意思，本来应该陪您一起喝的。但是我最近睡眠不大好，现在喝茶，害怕晚上睡不着。”
　　顧爸爸点点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是单枞？”
　　我点头。
　　“您对茶很了解啊。”
　　“小野的妈妈喜欢喝茶。他应该很少跟你提他妈妈吧？”
　　我点点头。
　　“几乎没提过。”
　　“也不怪他，他妈妈走的时候，他才两岁多一点。他对妈妈，应该是没什么印象了。”
　　我给顧爸爸续上茶，安静的听他说。
　　“其实他妈妈没有去世，是出国了。”
　　顧爸爸放下茶杯，轻声说。
　　我吃了一惊，不知该说什么。
　　“小野的妈妈是一个舞蹈家，我跟他是在汇报演出的时候认识的。美女爱英雄，很老套的故事。”
　　顧爸爸看着远方，好像陷入了回忆。
　　“只是，热烈的爱情是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的。我工作忙，尤其是有了小野以后，他妈妈变得很忧郁。是我不对，想着有保姆分担，我可以多花点心思在事业上，却从来没想过，对于她来说，更需要的是我的关心和支持。”
　　我不说话，依旧泡茶续茶。
　　“后来她妈妈想出国，但由于我身份的原因，没有批准。她跟我好好的聊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于家庭，对于妻子，对于孩子的理解都太肤浅了。我跟她离了婚，还通过关系帮了她不少忙。对外就说，她身体不好，回娘家养病，过了半年，我带着小野去见了她最后一面。然后她出了国，我就对外说，她去世了。”
　　害怕我误会，顧爸爸补充了一句：
　　“是她自己坚持要这么说的。她说，她怕小野恨她。”
　　顧爸爸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小心掩盖的伤感与怀缅。
　　我停下手，安静的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顧爸爸又端起了茶杯。
　　“小野跟我一样，选择了军人这个职业。在事业上，他甚至会走的比我更远。这就注定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分给家庭。”
　　我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但这些准备未必充分。也许你想象的生活，跟现实生活会有巨大的差异。”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然后慢慢的向顧爸爸说明我的想法。
　　“伯父，我明白您的担心。我也很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在遇到顧一野之前，甚至初遇顧一野的时候，我都从未想过我会结婚。我父母的婚姻不幸福，对我影响挺大的。我害怕负责任，也害怕受伤害，更害怕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在不幸福的家庭长大。”
　　“只是，”想到顧一野，我不自觉就带了笑。
　　“一野特别好，他跟我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小时候读过一句诗，说比大海更广阔的是人的胸怀，我一直觉得言过其实。但一野，他让我相信，真的有人的胸怀是比大海还广阔的。他无条件的包容我的一切，自私，懦弱，神经质……他从不给我压力，他说在他那里，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人的成长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没有经历他这次的受伤昏迷，我也不知道原来我可以这么坚强。他有没有告诉您，宋晓飞哭的时候，还给我打了一下？”
　　顧爸爸笑起来，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鱼尾纹，但依稀有着跟顧一野一样的俊朗帅气。
　　真好，顧一野就算老了，也是最帅的老头子。
　　“您说的对，我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我也同样知道，我准备的再充分，一样会有一些现实的困难让我沮丧难过。但是，我对顧一野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对我和顧一野组建的家庭有信心，我觉得我们能克服一切困难。”
　　顧爸爸点点头。
　　“这小子本事没我厉害，运气倒是比我好了很多。可能傻人有傻福吧。”
　　我笑的手抖，茶差点倒洒了。

　　婚礼这天，顧一野带着他的兵来抢新娘。
　　怎么说呢，一句话概括就是碾压性的胜利。毕竟，跟那些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相比，我这边的杂牌军毫无招架之力。
　　我的伴娘不死心，一边说着胜之不武，一边准备了一些问题“拷问”顧一野。
　　“你跟江南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宝蓝色衬衣，米白色外套。”
　　“鞋呢？”
　　“白色尖头细高跟，鞋跟大概8厘米高吧。”
　　“第二次见面呢？”
　　顧一野冲我喊：
　　“江南筝，你确定要我说？”
　　我从床上下来，塞了一个红包给问问题的伴娘。
　　“姐妹，放过我吧。他的记性比我好。再问下去，丢脸的就是我了。”
　　伴娘收了红包，带着矛盾的不甘心又喜滋滋的表情开了门。
　　一列战士整齐的走进来，每人正对着一个伴娘。
　　“预备—起！”
　　宋晓飞口令一下，每个战士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伴娘手里。
　　我看着伴娘们目瞪口呆的表情，笑的捶床。
　　顧一野上来抱住我，看了看我的小腹。
　　我立马收敛，端正坐好。
　　顧一野拿出准备好的婚鞋，单脚跪地，认真帮我穿好。
　　我扶着他，就要站起来。
　　他按住我，长臂一伸，就把我拦腰抱了起来。
　　“宋晓飞！”
　　“到！”
　　“前面开路！”
　　“是！”
　　于是在伴娘们的抽气声中，我被顧一野抱到了楼下。
　　婚鞋的跟有些高，顧一野轻轻把我放下，稳稳的扶住我。
　　到了给父母斟茶的环节。
　　顧一野先来。
　　“爸，妈！谢谢你们把南筝养的这么好。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待她！”
　　妈妈笑的合不拢嘴，爸爸却盯着顧一野的肩章有些愣神。
　　妈妈推了他一下，他咧开嘴笑了。
　　轮到我，我突然有些哽咽。
　　此时此刻，不知道为啥，我对爸爸，一点怨恨都没有了。
　　妈妈红了眼眶，爸爸跟我说话也带了些许鼻音。
　　“要好好孝顺公公，照顾老公，教育好孩子。”
　　爸爸说。
　　我拼命点头，趁着低头的时候，让眼泪快点掉完。
　　顧一野牢牢抓住我的手，温柔的捏了捏。

　　爸爸的亲戚朋友很多，顧一野的战友领导也不少。我们干脆包下了我们这里最大的酒楼办宴席。
　　我的情况特殊，顧一野不许我到处跑，让我换了裙褂，乖乖呆在新娘房休息。
　　“南筝，绣绣来了。”
　　顧一野敲门进来。
　　我赶紧起身。
　　顧一野身后跟了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进来。目测最少一米七。跟她站一块，我显得特别娇小。
　　“南筝，这是绣绣。”
　　“绣绣，这是南筝。”
　　顧一野做了简单的介绍。
　　“营长，营长，李师长来了！”宋晓飞跑了过来。
　　顧一野看看我，挠了挠头。
　　“你去忙，我陪绣绣说说话。”
　　顧一野扶扶我的肩。
　　“那就辛苦你了，千万别累着啊。”
　　我笑着点点头。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招呼着绣绣。
　　绣绣笑着摇头，只是盯着我看。
　　我笑着坐下，安静的任她看。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配得上顧一野。你挺好。”
　　绣绣说。
　　“承蒙夸奖了。”
　　我循例客气一下。
　　没办法，有个顧一野这样的老公，我就是所有女人的全民公敌。
　　“他，他身体不大好，你多担待。”
　　绣绣说出这个，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只好含混的点点头。
　　“他懂的多，什么都懂。那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有三天假。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英文的动画片。我看不懂，他听一句，给我翻译一句。”
　　“我爸太溺爱我了，小时候我不爱读书，总是旷课去山上玩。我妈知道了就要打我，我爸为这个专门打电话给我妈，说我不爱读书就不读，不许再打我。如果我知道会遇到顧一野，我那时就应该好好读书的。”
　　我给绣绣倒了杯水，听她继续说。
　　“我妈本来是不同意我跟他结婚的。她说我跟他不是一类人。就好像骏马和爬犁，不般配。但我一眼就相中他了，又高大又帅。说来也奇怪，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他好像不会老一样，跟我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变化。”
　　“我胆子大，直接去找了部队的领导，说我看上他了，问他愿不愿意娶我。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我很高兴，可后面就想明白了，他不是喜欢我，他是为了报答我爸的恩情。”
　　“可我不在乎，只要能做他媳妇，我不管他喜不喜欢我。”
　　绣绣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
　　我摇头：“换成我，我也这么干！”
　　绣绣笑了。
　　“你这人能处，顧一野有福气。本来看你娇滴滴的，还以为只会撒娇呢，没想到这么实诚。”
　　我笑的更高兴了。
　　“跟我妈回去以后吧，年纪越大，越懂事，越发现我妈说的对，我跟他不是一类人。他吧，好像太阳，看上去明晃晃，亮堂堂的，大家都喜欢，但离的近了吧，会被晒伤。想要跟上他，太累，太难了。我在家里也试过把课本捡起来，可看了就犯困。每次打电话，他说的我都听的似懂非懂，挂完电话，要回想很久，太累人了。”
　　“尤其他那人，有时说话还喜欢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你猜。”
　　我有些同仇敌忾。
　　绣绣看着我，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真烦人。有话就说完啊，一点都不爽快。”
　　顧一野再次进来的时候，绣绣已经拉着我的手，在说他现在老公干农活多厉害了。
　　顧一野眼里如释重负的笑意，让我有些心酸。
　　他的连长，他这辈子都无法放下啊。
　　绣绣看到顧一野，热情的招呼：
　　“顧一野，等你休假了，带着你媳妇去看看咱妈。”
　　顧一野有些紧张的看向我。
　　我笑着跟绣绣说：
　　“好咧！让咱妈把身体养好，我跟顧一野还要好好孝顺她呢。”
　　绣绣点点头，满意的出去了。
　　顧一野搂着我，眼睛里隐隐泛着泪光。
　　“南筝，谢谢你！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摸摸他的脸，吻吻他的唇。
　　“我一点不委屈，我再说一遍，对绣绣，对绣绣妈，我真心的感激。她们对我来说，就好像你的亲人一样。”
　　顧一野好像小孩子一样，把下巴埋在我的肩窝里，蹭了又蹭。
　　顧一野，你的连长，如果你无法放下，我选择陪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