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叁拾贰 ...
-
手术结束的比想象中快。
看到指示灯熄灭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竟然异常的平静。
主治医生头发已经花白了,摘下口罩,径直向我们走来。
“手术很成功,几个地方的弹片都取出来了。但外伤本来就不是重点。他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所以器质性的伤害并不严重。他现在是深度昏迷的状态,大脑的受损程度在他清醒之前都无法评估。”
医生平静的说完,看了看我。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没有。”
我松了口气。
医生看看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医生误会了我。他以为我不明白他话里的重点。
其实,是他不了解顧一野。
我身体里孕育的这个孩子,可是突破了安全期加杜蕾斯的双重围堵,生存下来的。
更何况他爸爸。
顧一野的领导和宋晓飞还要回部队,领导留下了一个小战士配合我照顾顧一野。
顧一野的病房在顶楼,单独的VIP包间。
顧一野身上接了各种仪器,各种颜色的线绕在他身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唇色几乎是白色的。
雪白的病床,雪白的被子,雪白的……顧一野。
他应该很冷吧。
我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
触手冰凉。
过了一会儿,护士拿了顧一野的私人物品过来。
他的作战服,还有一个背包。
宋晓飞说的对,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
还没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袭来。
我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手间狂吐了起来。
小战士不知所措的站在洗手间门口。
呕吐的间歇,我还善解人意的安慰了他一下:
“没关系,就快吐完了。”
基本能吐的都吐完了,我漱了口出来。
拜托小战士去找护士要个袋子,把顧一野的作战服装好。
我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简单的工具。还有一个密封袋,B5大小。
我好奇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很古老的土黄色的,被居中的折了一下。
打开信封,里面还有两个小信封。
我抽出其中一封,上面工整的写着“遗书”两个字。
我手一抖,信掉到了地上。
我犹豫了半天,决定不去捡。
抽出另外一封,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江南筝。
我打开信,读了起来。
字数不多。
还是顧一野特有的既工整又锋芒毕露的笔迹。
“南筝,对不起,让你读到这封信。希望你尽快从伤心中走出来。我是军人,对于牺牲,早已做好了准备。没认识你之前,对于牺牲,我只有一个概念;认识你以后,对于牺牲,我有了更具体的认知。想到也许有那么一天,你终于遇到了对的人,可以选择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我觉得我的牺牲是值得的,也是幸福的!南筝,我爱你。余生请你带着我的这份守护,认真生活,好好幸福!”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吃力的读完了这封信。
眼眶里一旦蓄了眼泪,视线就会变得模糊。加上手抖的厉害,想要认清每一个字,真的很费劲。
如果不是害怕又吐一轮,我都要拿顧一野的作战服擦眼泪了。
看着打湿的袖子,我瞪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顧一野。
“大坏蛋,这笔账等你醒了跟你慢慢算。”
我在心里恶狠狠的说。
想了又想,我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遗书,只是不敢打开,依旧把它装回了信封里。
小战士很贴心的帮我去食堂买了粥。
虽然没什么胃口,我还是逼着自己吃完了。
我向公司申请了长假,红姐批的很快。
她给我私信了一条信息,虽然说的比较官方,但也算是支持和鼓励。我也真诚的表达了感谢。
顧一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我撑了两天,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我不敢逞强,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思来想去,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最后,反复叮嘱她把家里那罐青梅带上。
妈妈让爸爸公司的司机送了她过来。
看到病床上的顧一野,她看向我,目光十分复杂。
“妈妈,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想嫁的人,只会是他。”
我骄傲的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妈妈也笑,然后抬手抹泪。
我擦干眼泪,冲妈妈撒娇:
“妈妈,我肚子饿了。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妈妈从袋子里拿出饭盒。
我一打开,是鱼汤。
好吧,平时是我的最爱,现在却成了最好的催吐剂。
本来想等妈妈心情平复一点,再告诉她第二个重磅消息的。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妈妈,对不起!
我心虚的啃着排骨,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妈妈。
“安心吃饭,小心不消化。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那个小的。”
妈妈长叹一口气对我说。
我笑眯眯的低下头,安心吃起来。
“你让我给你带酸梅,我就已经觉得奇怪了。”
妈妈终于正常了,开始絮絮叨叨。
“顧营长的确是个好对象。长的好,也有本事。能当军人,肯定是有担当人品过硬的。只是,唉,风险很大啊。”
“妈,你先去我家歇歇。晚饭我想吃豉油鸡。还有胡椒猪肚汤。”
我吃完了,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
妈妈收拾好饭盒,指指病房里的另外一张床,
“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妈妈来了,不用害怕了。”
我眼里又开始泪花闪烁。
“好了好了,快当妈的人了,要坚强一点。”
妈妈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抱着妈妈,痛快的流了一阵眼泪。
这次哭完,心里松快了很多。
感觉一直崩的紧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又是三天过去了,顧一野还是没有醒。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平稳,没什么问题。
好吧,他是一个从来都不任性的人,这次要任性一回,只能由着他了。